第138章 计划冻结

    直到深灰色大衣下摆被墙壁挡住,直到鞋跟敲击地面的余音消失,才收回视线。

    ……

    他真走了。

    许诚走前把装着证件的牛皮纸袋放在鞋柜最上层,带上了门。

    凌可没吭声,踱到阳台,拿起小铲子,给雏菊松土、浇水。

    进屋后,她摊开画本,随手勾线。

    铅笔在纸面沙沙作响,线条轻快而随意。

    画着画着,铅笔绕着轮廓打转。

    画纸上浮出冯宴舟的侧脸。

    下颌线绷着,睫毛垂着,耳骨上有一颗极淡的小痣。

    她扑哧笑出声。

    然后突然想起来。

    冯家客厅挂的那幅油画,还有他办公室墙上那几幅……

    他从前说过,就爱油画那股子厚实劲儿。

    凌可翻出颜料盒,拖着小画架上阳台。

    她把画布卡进支架,拧紧旋钮,擦干净调色盘。

    挤出钛白、群青、熟褐、赭石四管颜料。

    各取一点,在盘边调成底色。

    她压根没画过真人。

    平时就爱涂涂山啊水啊。

    再不就是二次元角色和q版小人儿,这回头一回对着活生生的人动笔。

    她把手机支架支在画架旁,屏幕上是他去年在基金会活动上的半身照。

    可手一点儿都不抖。

    根本不用琢磨,手就自己动起来了。

    三两下就把他的样子、神态描了出来。

    画完轮廓,她马上调色上色。

    也就一个上午加半个下午,一幅人像油画就完成了。

    没想到自己能画得这么像。

    画完油画,她又翻出一堆珠子、皮绳、金属配件,开始做手链。

    穿到第三颗时,针尖戳了下拇指,渗出一点血珠,她用纸巾按了按,继续穿。

    有些零件还没寄到,但她不着急。

    反正冯宴舟下周就要出差,等他回来再亲手递给他,也刚刚好。

    这天一早,凌可去公司。

    上午开完会,中间溜去茶水间接水。

    她刚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啦一声响,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名字。

    刚走到半道,就被冉小云一把拽住胳膊,拉到墙角。

    冉小云压低声音。

    “快听八卦!明珠姐要走人啦!”

    这消息不算突然。

    上周五行政部发邮件通知全员,沈明珠不再分管市场部后续事务。

    凌可问。

    “冯宴舟点头了?”

    冉小云摆摆手。

    “没听说。我是在hR那儿办手续时,碰见她自己去填表格。”

    她腾出左手拉开背包侧袋,摸出一张A4纸。

    她没递给凌可,只是扬了扬。

    “离职申请表,本人亲签。”

    凌可没接话。

    冉小云张了张嘴,又咽回去。

    “你……跟大老板那边,聊明白了没?”

    凌可摇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气。

    “别急,他最近是忙得脚不沾地,等缓过劲来,你俩好好坐下来聊,他肯定上心。”

    冉小云拍拍她肩膀。

    刚回到工位,手机“叮”一声。

    沈明珠发来一条。

    【楼下茶餐厅,见一面】

    凌可盯着屏幕看了七秒。

    凌可过去时,沈明珠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沈明珠抬眼打量她,视线忽然一顿,直勾勾钉在她肚子上。

    凌可下意识挺直背,手悄悄覆在小腹位置。

    沈明珠的瞳孔缩了一下,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胖了。

    是怀上了。

    她真怀孕了。

    “我搞不懂。”

    她一把捏紧咖啡杯,指节泛白,声音绷得极紧。

    “阿渊凭什么跟你领证?凭什么?”

    这话,凌可答不上来。

    她没说话,只是把面前的咖啡推远了些。

    沉默了好一阵,沈明珠才又开口,嗓音哑了。

    “你……离了吧。”

    “我拼了命也要把他抢回来!他早晚得喜欢上我!只要你肯签字走人,求你了……真的求你了!”

    “你跟他根本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他带你出门,人家背地里怎么议论?你要是真在乎他,总不想看他被人笑话吧?离了吧,行不行?”

    她伸手去够桌上的纸巾盒,抽了一张,又放回去,没用。

    沈明珠一把攥住凌可的手腕,指节都泛了白。

    她拇指抵在凌可脉搏位置。

    凌可没动,也没抽手,只是静静看着她。

    以前啊,她还盼着早点怀上、赶紧领证、利索离婚,好拍拍屁股去过自己想要的清闲日子。

    “不好意思,只要冯宴舟不提这事儿,我就不会离。”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他不松口,我就不签。”

    说完,她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她把杯子放回托盘,杯底与金属托盘碰出清脆一响。

    “明珠姐,我嘴笨,劝不动你,也不敢逼你放下谁。可我还是想说一句。你配一个心里只装着你的人。你值得被全心全意地对待,值得有人把你的喜怒哀乐放在第一位,值得有人在做任何决定之前先想到你。”

    冯宴舟心里没她,再漂亮、再能干、再懂事,都没用。

    沈明珠嗤笑一声。

    “哟,这就端起架势开始训人了?”

    “凌可,谁输谁赢,八字还没一撇呢。”

    她顿了顿,下巴微抬。

    “你连他办公室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就急着判我的输赢?”

    “你真懂他?知道他小时候在哪儿长大?听过他半夜惊醒喊过谁的名字?进过他的心门没?”

    “你不过是刚好撞在他愿意搭理人的那阵子。别把运气当本事。说不定哪天他转头就对别人笑了,到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

    说白了,不过都是“刚好在场”的人罢了。

    话音一落,沈明珠冷笑抬脚,转身就走。

    “你怎么摸过来了?”

    凌可偏头问。

    “我不来?等你俩现场打起来?”

    冉小云扬了扬眉毛。

    “大老板不在,她单约你见面,万一对上火,我不得替太子爷守着你?”

    “喝点啥?我请。”

    凌可朝侍应生挥挥手,点了单。

    冰美式加双份浓缩,再加一杯热拿铁,两块柠檬蛋糕。

    “老板娘大气!那我真不客气啦!”

    冉小云一屁股坐下,边擦手机屏边嘟囔。

    “最近唯一让我开心的,就是一口热乎饭。妈呀,活都堆成山了,这个月奖金怕是要泡汤。”

    凌可调岗后,所有新品对接全砸到冉小云肩上了。

    庆功宴后,沈晏一直躺在医院里,没有参与后续工作。

    整个项目彻底停摆,所有计划全部冻结。

    “昨天我们去医院看他,沈教授烧得糊涂,说话都不利索,嘴唇干裂,额头发烫,眼神飘忽不定,嘴里翻来覆去就念你名字……”

    他那会儿刚听说她和冯宴舟扯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