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别惦记了

    因业务需求与人事部门高频协同,系统账号被授予全公司员工档案一级查阅权限。

    凌可那份?

    当然也在范围内。

    可等她输入工号与密码,点击“确认登录”。

    再在搜索栏精准键入“凌可”二字,敲下回车,屏幕上赫然跳出一行字。

    “权限不足,无法查看该员工资料。如需访问,请联系系统管理员。”

    林晓晓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动。

    还是这行字,一个标点都不差。

    咋回事?

    她皱起眉,把鼠标移向右上角的系统帮助按钮,又收回来。

    以前明明随便点开就能看啊。

    她记得上周还调过凌可的季度考核记录,表格里填得密密麻麻,全是A 。

    她呆了两秒,脑子突然“嗡”地一下,冒出了那个她最不想承认的答案。

    凌可,真的跟冯宴舟领证了。

    除了他,谁有这么大能耐,说锁就锁一个人的档案?

    早前在云溪谷。

    冯总亲口说过“我太太怀上了”,而凌可肚子也确实慢慢显了轮廓。

    这几个月她穿衣服越来越讲究,腰线位置总被刻意修饰。

    之前总拎着的外卖盒,微信里悄悄存的那个备注。

    “千万别惹”。

    她手机里删掉又恢复的好几条未发送消息,都是发给凌可又撤回的。

    林晓晓死死盯着黑屏的电脑,喉咙发紧,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慢慢把椅子往后拉,身体后仰,靠进椅背里。

    两年前,她亲手把凌可的简历筛掉,就因为太清楚。

    这人太扎眼。

    沉得住气,盯得住事,扛得住压,脑子还灵光。

    她在哪,林晓晓就跟不上节奏。

    她的认真像灯,一亮,就把别人照成影子。

    结果呢?

    人家来了不到半年就升职,她还在原地画圈。

    现在更好,直接成了掌舵人的夫人。

    她呢?

    还在打卡机前排着队。

    林晓晓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本来以为拼一把,好歹能跟她在同一起跑线喘口气,现在才明白。

    这辈子,连她背影都追不到。

    盛世这座楼,太高了。

    高得她踮着脚、搭梯子、跳起来都摸不到窗台。

    笑到一半,鼻子突然一酸,眼眶热烘烘的。

    眼泪在里头打着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她伸手摸了摸眼角,指尖干燥。

    呼吸很轻,肩膀没动,只是胸口起伏得快了些。

    凌可啊……你来盛世干什么?

    真不如不来。

    请了假,凌可乐呵呵地打包行李,准备回乡下老家。

    她把换洗衣服一件件叠好,塞进帆布旅行包里。

    又翻出几盒外婆爱吃的桃酥,用牛皮纸仔细包严实,夹在衣服中间。

    最后把素描本、铅笔和橡皮擦放进侧袋。

    拉好拉链,拍了拍包身,确认没有遗漏。

    许诚非要开车送她。

    他提前一天就发来消息,说早上七点准时到楼下。

    凌可本想拒绝,但看到他连车都已擦得干干净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东西是真不少,就没推辞。

    除了那个帆布包,还有个折叠婴儿车。

    外婆托她带回去给邻居家刚出生的小孙子用。

    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炖了三小时的乌鸡红枣汤。

    外加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装着给村里几个孩子带的彩笔、画纸和小零食。

    结果人刚到门口,外婆一眼瞅见许诚,眼睛立马亮了。

    “哎哟,这就是小冯吧?快进来坐!”

    正咕嘟喝水的凌可差点把水全喷出来。

    她听见小冯二字,喉咙一紧,猛地呛住,咳得满脸通红。

    小冯?

    冯宴舟要是听见这叫法,怕不是得当场愣住,再憋出一脸哭笑不得。

    她赶紧放下杯子,凑到外婆身边,小声解释。

    “外婆,他不是小冯……他是冯宴舟的……呃……同事,对,同事。”

    外婆一拍大腿。

    “哦。原来小冯是司机啊!这活儿体面,有技术,还稳定!一个月少说也得五六千吧?单位给交五险一金不?”

    许诚手都不知道往哪搁。

    凌可头皮一阵发麻。

    她伸手拽了拽外婆的袖子。

    上午,她得陪外婆去给妈妈上香。

    外婆早早备好香烛纸钱,装进一只褪了漆的红木匣子里。

    她把匣子抱在怀里。

    有许诚跟着,压根不用天没亮就蹲路边等公交。

    他动作利索,三下五除二就把俩人稳稳送到九川山脚下。

    他提着红木匣子走在前面,外婆扶着凌可的胳膊跟在后头。

    凌可站在车旁,有点出神。

    几个月前,她还在雨里冻得直跺脚。

    现在呢?

    这辆车,早成她出门默认的“腿”了。

    人这一辈子,真是谁也猜不准下一秒会咋样。

    她扶着外婆下车,外婆仰头望着那辆锃光瓦亮的劳斯莱斯,越看越满意。

    “阿嫣,这车是小冯的吧?得值好几万呢?”

    外婆踮起脚,手指离车身半寸远。

    “比咱们家那头大水牛还精神!”

    凌可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青山,轻轻笑了。

    “嗯,差不多。”

    话音刚落,一辆黑得发亮的宾利悄无声息滑进停车场。

    车门一开,凌元洲走了下来。

    没想到在这碰上凌可,他一怔,随即露出惊喜。

    “你也在这?”

    凌可也挺意外。

    “我妈就安葬在九川山,我来给她上炷香。”

    “你呢?”

    她抬头问。

    “怎么也来这儿了?”

    “凌家每年今天都来祭祖。”

    凌可没再接话。

    “阿嫣,我家人来了,先不聊了,回头再联系!”

    凌可笑了笑。

    “好。”

    凌世恒扭头问“那是……凌可?”

    凌元洲点点头。

    “她妈葬在这儿,今天来上坟。”

    许诚抬下巴朝后示意了一下。

    凌可正慢悠悠跟在他身后两步远。

    “太太今天是来给亲妈上坟的。东西她自己带齐了,你该干啥干啥去吧。”

    胡友祥当场僵住。

    “阿嫣?许师傅叫你太太?你……你这是……”

    “我嫁给了冯宴舟。”

    胡友祥跟在后头。

    凌可快走两步,搀住路口等她的外婆,两人往墓园深处走。

    凌可把桂花糕、苹果、橘子摆在母亲碑前。

    她擦了擦相框上的浮灰,摩挲玻璃边缘,直到镜面透亮。

    “妈,我领证啦,日子过得挺顺心。”

    “你说留给我那笔钱,我记着呢。不走到绝路上,一分都不动。外婆有我守着,您别惦记。”

    外婆望着照片,嘴唇微抖,眼眶红了,说不出话。

    凌可拍拍外婆的手背,坐到长椅上。

    一抬头,看见凌家墓区方向乌压压一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