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分道扬镳

    凌可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发了条微信过去。

    她把手机解锁,点开对话框,输入。

    “沈晏,能麻烦你开一下实验室数据端口吗?急用。”

    发送前,她拇指悬停半秒,按了下去。

    沈晏挺讲规矩,十分钟不到就把全套材料甩进她邮箱,末尾还补了一句。

    “晚上一块吃饭?”

    邮件标题是“凌可_数据包_V2”,附件共七个压缩文件。

    凌可手指一点,回得干脆。

    “凌医生约了,不去。”

    沈晏盯着屏幕那行字。

    他靠进椅背,指节无意识叩了两下桌面。

    “行,改天。有样东西得亲手交给你。”

    凌可没理。

    手机躺在包里震动一次,她没拿出来看。

    她正对着满屏表格发愁。

    电脑右下角显示时间18:30。

    她一把抓起背包带子,把散落的U盘和笔记本塞进去。

    凌元洲靠在车窗边等她。

    见她出来,轻轻按下车窗,抬手挥了挥。

    凌可脚步一顿。

    她鞋跟磕在台阶边缘,停下。

    “发什么呆?身子不舒服?”

    他见她杵在原地好几秒才挪动,伸手扶了下她胳膊。

    “没事,走神了。”

    她笑笑,低头钻进副驾。

    车子停在一家老巷子里的私房菜馆门口。

    凌元洲提前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替她开门。

    她下车时,他伸手挡了下门框上方,防止她碰头。

    等电梯时,她装作随口一提。

    “凌医生,你妈……对你挺上心吧?”

    “嗯,特别好。”

    他笑得温和。

    “说话轻声细语,每个字都带着温度。做事妥帖周到,连我换下来的袜子都会及时拿去洗。把我宠得不像样,她是我见过最暖、最疼人的妈妈。”

    凌可没接话。

    “那你……在凌家过得开心吗?”

    “自家屋檐下,咋可能不开心?”

    凌可噗嗤一笑。

    “也对哈……回自己地盘,哪能不自在呢?”

    “你咋啦?心不在焉的,问的话都怪怪的。”

    凌可摆摆手。

    “随便一问,就是有点好奇。”

    电梯叮一声就到了,几人乘上去,直奔四楼,推开包间门。

    屋里早坐了两个人。

    凌世恒和凌元绮。

    她一露面,凌世恒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顺手拽了把旁边的凌元绮。

    凌元绮瘪着嘴,脚尖在地上蹭了两下,到底还是站直了身子。

    “上次那事儿,真得跟凌小姐赔个不是。是我们家阿绮太莽撞,没搞清状况就把人给得罪了,说出去都丢脸。今儿我们做东,你别客气,想吃啥点啥!”

    凌世恒轻轻按了按妹妹肩膀。

    凌元绮比那天收敛多了,说话也稳当。

    “是我错了,对不起,凌小姐。”

    凌可勾了下嘴角,拉开椅子坐下。

    “要是二小姐嘴上说着抱歉,心里根本没这回事,那这歉啊,不如不道。”

    “阿绮,你干啥呢?”

    “哥!你是不是不疼我了?我都低头了你还嫌不够?她摆明在找茬,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我不理你了!”

    凌元洲直叹气,赶紧凑过去哄。

    “哎哟我的小祖宗,别气别气,哥哥在呢……”

    凌可没出声,慢悠悠端起水杯,一口一口抿着水。

    凌世恒连忙打哈哈。

    “菜齐啦!快动筷子,趁热吃!”

    大家这才拿起筷子。

    凌元洲夹了一块滑嫩的鸡腿肉,搁进凌可碗里。

    “阿可,你跟冯宴舟……关系挺近?”

    “不熟。怎么了?”

    凌元洲摇头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他把咱们凌家盯着那块地,直接卡死了。批文驳回三次,融资通道全部关闭,连土地确权都卡在最后一步。对方连个正式通知都没发,就让整个项目彻底停摆。”

    凌可一下子想起来。

    前阵子被泼水那会儿,冯宴舟接了个电话,语气冷得很。

    原来,是在这儿给她出气呢。

    他说过护她,还真没放空炮。

    “真不熟。说不定是别的原因,才停的。”

    凌可垂下眼,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比如政策调整,或者资金链出了问题。”

    “我也这么猜。”

    凌元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可查了三轮,没查出一点外因。所有环节,都是人为卡死的。”

    这顿饭,吃得寡淡又憋屈。

    凌世恒和凌元洲轮着上,给凌元绮布菜、逗她开心。

    凌可坐在那儿,像块背景板。

    胃里一阵翻腾。

    她捂着肚子起身。

    “不好意思,肚子有点闹腾,我去趟洗手间。”

    出来时,发现凌世恒正站在洗手台前。

    水龙头开着,水流哗哗响,明显是等她。

    他听见脚步声,关了水,手悬在半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你妈……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凌可刚伸出手又缩回来。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泛白的指节上,语气淡淡的。

    “早没了。”

    良久,他肩膀一垮,长长叹出一口气。

    “这十几年,我亏欠你们太多。”

    凌可脑子里全是这些年被人戳脊梁骨的日子。

    她越想越憋屈,眼眶发热,喉咙发紧。

    可硬是把泪意压了下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清晰的月牙形红痕。

    “我妈不是第三者,我也不是见不得光的孩子。你替我们说过一句公道话吗?知道我们被指着鼻子骂是什么滋味吗?”

    她盯着凌世恒的眼睛。

    “邻居堵在楼道里朝我妈吐口水,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旁敲侧击问家事,同学传我出生证上连父亲名字都没填,这些事,你哪一件听说过?又哪一件管过?”

    “人家往我们家门口泼脏水,往我书包里塞纸钱,我连校门都不敢进的时候——你在哪儿?在陪谁吃饭、看谁演戏?”

    她语速加快,胸口剧烈起伏。

    “那年冬天,我妈发烧到三十九度,抱着保温桶去工地找你签字,你正和新来的助理在休息室喝咖啡。她站在门外等了两个钟头,保温桶里的汤全凉透了。”

    凌世恒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像块哑掉的石头。

    凌可突然扯出个笑,轻得像一声冷笑。

    “哦,对,您正抱着小孙子逗乐呢,家里热热闹闹,多喜庆啊。”

    “阿可,我……”

    “别喊我小名,听着膈应。”

    她打断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极紧。

    “从我妈住院第三天你没露面开始,从我高考前夜你推掉家长会去出席酒局开始,这个称呼就该废了。”

    “以后各走各的路,装作不认识,对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