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举国缟寒
一、临安城·辰时·国丧之议
辰时的阳光,本该明媚。
但今日的临安城,却笼罩在一片阴沉之中。
那些从太空中回来的援军,带来了消息。
那消息,像一阵寒风,吹遍了整个京城。
吹进了皇宫。
吹进了朝堂。
吹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皇后娘娘——陨落了。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萧承烨坐在龙椅上,手里捧着那颗小小的晶核,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那颗晶核,在他掌心,静静地发光。
那光,很弱。
那光,很淡。
那光,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但它还在闪。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
像呼吸。
像在告诉他:我还在这里。
萧承烨的眼睛,通红。
他没有哭。
他是皇帝。
他不能哭。
但他的心,在滴血。
那是他的皇后。
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紧紧拥在怀里的人。
是他在无数次危难中,并肩作战的人。
是他在无数个黎明醒来时,第一个看到的人。
现在,她变成了一颗晶核。
一颗小小的,快要熄灭的晶核。
躺在他掌心。
轻得像一片羽毛。
轻得像一个梦。
轻得像随时会消失的泡沫。
“皇上——”
一个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萧承烨抬起头。
那是丞相。
白发苍苍的老丞相,跪在他面前,老泪纵横。
“皇上,节哀啊——”
萧承烨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望着那颗晶核。
那光,还在闪。
一下,一下。
像在对他说:我还在。
丞相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说出那句不得不说的话。
“皇上,皇后娘娘……该准备后事了。”
萧承烨的身体,猛地一僵。
后事?
他抬起头,盯着丞相。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
“你说什么?”
丞相跪在那里,硬着头皮说:“皇上,皇后娘娘为国捐躯,这是天大的哀荣。按照祖制,该发国丧,举国缟素,停朝七日,禁宴乐,禁嫁娶,禁——”
“住口!”
萧承烨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案上。
那案几,应声而裂。
丞相吓得伏在地上,不敢再说话。
御书房里,所有的大臣,都跪了下来。
一片死寂。
萧承烨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的眼睛,通红。
他的脸色,苍白。
他的手,在颤抖。
后事?
他们让她准备后事?
她还没死!
她还在!
她的晶核还在发光!
她的心跳还在继续!
她的意识——一定还在!
“滚。”
萧承烨的声音,很低。
很低。
低得像从地狱里传来的。
“都给朕滚出去。”
那些大臣,面面相觑。
“皇上——”
“滚!”
萧承烨一声怒吼,震得御书房的窗棂都在颤抖。
那些大臣,不敢再说什么,纷纷磕头,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萧承烨一个人。
还有他掌心那颗晶核。
他慢慢地坐下来,望着那颗晶核,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晚夕……”他喃喃地说,“他们让朕给你准备后事……他们说你死了……他们不相信你还活着……”
那颗晶核,亮了一下。
那光,很弱。
但它亮了。
像是在回应。
像是在说:我听到了。
萧承烨紧紧地握着它,握在胸口。
“朕不相信。”他说,“朕不相信你死了。你的晶核还在发光。你的心跳还在继续。你一定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那颗晶核,又亮了一下。
萧承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就这样坐着,握着那颗晶核,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
晚夕。
晚夕。
晚夕。
不知过了多久,御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萧承烨没有抬头。
他不想见任何人。
他只想这样待着。
和她在一起。
和她——最后的时间在一起。
但那个推门的人,没有离开。
她走了进来。
走到他面前。
然后,跪了下来。
“父皇。”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清冷,而坚定。
萧承烨终于抬起头。
那是朝阳。
他的女儿。
他和林晚夕的女儿。
朝阳长大了。
她不再是他怀里那个小小的孩子了。
她今年,十六岁。
亭亭玉立,眉眼之间,像极了她母亲。
此刻,她跪在他面前,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束起,没有任何首饰。
她的脸上,没有泪痕。
她的眼睛,通红。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跪在那里,望着他。
望着他手里的那颗晶核。
望着那颗晶核里,微弱的光。
“朝阳……”萧承烨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来了?”
“儿臣来劝父皇。”朝阳说。
萧承烨愣住了。
“劝朕?”
“是。”朝阳点点头,“劝父皇,准了丞相的奏请。为母后,发国丧。”
萧承烨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朝阳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儿臣说,请父皇,为母后发国丧。”
萧承烨的手,在颤抖。
“你母后还没死!”他吼道,“她的晶核还在发光!她还活着!你让朕给她发国丧?!你——你这是咒她死!”
朝阳没有退缩。
她跪在那里,承受着父亲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说:
“父皇,儿臣知道母后还活着。儿臣也看到那颗晶核在发光。儿臣比任何人都希望母后回来。但父皇——”
她顿了顿,眼眶终于红了。
“但父皇,天下人不知道。”
萧承烨愣住了。
“天下人……不知道?”
“是。”朝阳说,“天下人只知道,皇后娘娘在太空中,和怪物同归于尽了。天下人只知道,那颗金色的流星,是皇后娘娘最后的绽放。天下人只知道,他们的皇后,死了。”
萧承烨的手,慢慢地放下来。
他的眼睛里,满是痛苦。
“所以呢?”
“所以,父皇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朝阳说,“母后是皇后。是大陈国的国母。是天下人的母亲。她为国捐躯,天下人需要知道。天下人需要祭拜。天下人需要——送她最后一程。”
“可她还没死!”萧承烨的声音,又高了起来,“你让朕送一个还活着的人最后一程?!你让天下人祭拜一个还活着的人?!你——”
“父皇!”朝阳打断他,声音也高了起来,“您觉得儿臣想这样吗?!”
萧承烨愣住了。
朝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是儿臣的母后啊!是生我养我教我护我的母后啊!小时候,儿臣发烧,她在床边守了三天三夜。儿臣学走路,她扶着儿臣一步一步地走。儿臣第一次喊娘,她高兴得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儿臣被人欺负,她冲出去把那些人打得满地找牙——”
她的声音,哽咽了。
“儿臣比任何人都希望她活着。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回来。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还能再抱抱儿臣。”
萧承烨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站起来,走到女儿面前,把她扶起来。
“朝阳……”
朝阳抬起头,望着他。
“但父皇,母后教过儿臣一件事。”她说,“做大事的人,不能被感情左右。该狠的时候,就要狠。该忍的时候,就要忍。该——演戏的时候,就要演戏。”
萧承烨望着女儿那张年轻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那是欣慰。
那是心疼。
那是骄傲。
那是——心酸。
她才十六岁。
她本不该懂这些的。
但她懂了。
因为她母亲教得好。
因为她——是林晚夕的女儿。
“所以,”朝阳继续说,“儿臣求父皇,准了丞相的奏请。为母后发国丧。让天下人祭拜。让天下人送她。让天下人——记住她。”
萧承烨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可她的晶核还在。她的意识还在。她还活着。朕怎么忍心,让天下人给她送葬?”
朝阳望着他,轻轻地说:
“父皇,您还记得烁吗?”
萧承烨愣住了。
烁?
那个苗疆的蛊神?
那个把最后力量留给林晚夕的蛊神?
“烁也死了。”朝阳说,“但苗疆人,每年都祭拜他。他们知道,烁的灵魂,还在某个地方。但他们还是祭拜。因为祭拜,不是告别。祭拜,是铭记。”
萧承烨的眼睛,亮了一下。
“祭拜,是铭记?”
“是。”朝阳说,“母后还活着。但天下人不知道。那就让他们祭拜。让他们铭记。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皇后,为了他们,拼尽了最后一口气。这样,他们才会感恩。才会珍惜。才会——在将来母后回来的时候,更加热烈地欢迎她。”
萧承烨沉默了。
他低下头,望着掌心的那颗晶核。
那光,还在闪。
一下,一下。
像在对他说:听她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他说,“朕准了。”
朝阳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她笑了。
那笑,像极了她的母亲。
“谢谢父皇。”
萧承烨伸出手,把女儿抱在怀里。
“朝阳,”他轻声说,“你长大了。”
朝阳靠在他怀里,轻轻地说:
“是母后教得好。”
窗外,阳光透过云层,洒进御书房。
那光,很暖。
那光,很柔。
那光,像母亲的手,轻轻地抚过他们的脸。
二、临安城·巳时·国丧之诏
巳时,朝堂。
文武百官,肃立两侧。
萧承烨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是皇帝。
他不能倒下。
丞相走上前,跪下。
“皇上,臣等请旨——”
萧承烨抬起手,打断了他。
“朕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他说,声音低沉而沙哑,“朕准了。”
丞相愣住了。
那些大臣,也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还要费很多口舌。
他们本以为,皇上会继续抗拒。
他们本以为,这场国丧,很难发得出去。
但皇上——准了?
“皇上圣明!”丞相老泪纵横,磕头不止。
那些大臣,也纷纷跪下,齐声高呼:
“皇上圣明!”
萧承烨坐在那里,望着这些跪拜的臣子,心里涌起一阵苦涩。
圣明?
他不圣明。
他只是听了女儿的话。
他只是——不得不这样做。
“拟旨。”他说。
太监总管赶紧上前,铺开圣旨,提起笔。
萧承烨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后林氏,毓质名门,德容兼备。自入宫以来,克勤克俭,佐理宫闱,深得朕心。今者,天降妖孽,祸乱苍生。皇后亲率援军,奔赴太空,与妖物决战。终以一身之死,换万民之生。其功,可昭日月。其德,可感天地。其名,当垂青史。
兹特发国丧,举国缟素。停朝七日,禁宴乐,禁嫁娶。各地官员,率百姓设灵祭拜。京中诸寺观,鸣钟三万响,为皇后超度。其灵位,入太庙,配享历代先帝。其谥号,曰——‘忠烈仁德皇后’。
钦此。”
太监总管的手,在颤抖。
他一边写,一边流泪。
那些大臣,也都在流泪。
忠烈仁德皇后。
忠烈。
仁德。
皇后。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在心上。
萧承烨说完最后一个字,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晚夕。
你听到了吗?
朕给你发国丧了。
朕给你谥号了。
朕——送你了。
但朕知道,你没死。
你还活着。
你还会回来。
朕等你。
永远等你。
三、临安城·午时·举国缟素
午时,圣旨颁下。
整个临安城,瞬间陷入了悲恸之中。
那些商铺,纷纷摘下招牌,关上店门。
那些酒楼,撤下酒旗,停止营业。
那些戏院,撕掉海报,暂停演出。
那些人家,拿出白布,挂在门前。
一条街,一条街。
一座城,一座城。
整个临安,变成了白色的海洋。
那些百姓,穿上白衣,戴上白花,走出家门。
他们涌向皇宫。
涌向宫门前的广场。
涌向那个他们曾经无数次仰望的地方。
那里,正在搭建灵棚。
巨大的灵棚,用白色的绸缎搭成。
灵棚里,摆放着皇后的灵位。
灵位前,香烛缭绕,供品如山。
那些百姓,跪在灵棚前,哭成一片。
“皇后娘娘——您怎么就这样走了——”
“娘娘——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娘娘——那年大灾,是您开仓放粮,救了我们的命啊——”
“娘娘——那年瘟疫,是您亲自熬药,救了我们的孩子啊——”
“娘娘——您怎么能死——您怎么能死——”
哭声,震天动地。
那些从太空中回来的援军,也来了。
大陈国的飞艇兵,穿着白色的军服,列队站在灵棚两侧。
西域的飞蛇骑兵,骑着白色的飞蛇,在天空中盘旋。
苗疆的蛊师们,穿着白色的长袍,跪在灵棚前,割破手腕,让血流出来,滴在地上。
那是苗疆最古老的祭奠仪式。
以血祭魂。
以命铭恩。
阿木也来了。
他跪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那盒子里,装着他从太空中带回的东西。
一些碎片。
一些林晚夕的蛊艇的碎片。
一些——她最后战斗过的地方的碎片。
他把盒子放在灵位前,磕了九个响头。
“林姑娘,”他哽咽着说,“阿木送你。送你最后一程。你放心,你的晶核,在皇上手里。你的家,在皇宫里。你的女儿,长大了。你的丈夫,在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他抬起头,望着那个灵位,泪流满面。
灵位上,写着几个大字:
“忠烈仁德皇后林氏之位”。
那字,是皇上亲笔写的。
那字,苍劲有力。
那字,却带着无尽的悲伤。
阿木又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来,退到一旁。
还有很多人在等。
等着祭拜。
等着送别。
等着——说一声谢谢。
四、临安城·未时·宫墙上的身影
未时,阳光西斜。
皇宫最高的那座宫墙上,站着一个男人。
萧承烨。
他没有穿龙袍。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丧服。
那丧服,很素。
那丧服,很简。
那丧服,是他亲自选的。
因为林晚夕喜欢素净。
她不喜欢那些繁复的纹饰。
她不喜欢那些沉重的冠冕。
她喜欢简单。
喜欢素雅。
喜欢——他在她身边。
萧承烨站在那里,望着宫门前那片白色的海洋,望着那些跪拜的百姓,望着那个巨大的灵棚,望着灵棚里那个写着“林氏之位”的灵位,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了两个时辰。
从午时,到现在。
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他就这样站着。
像一尊雕塑。
像一座丰碑。
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人。
“皇上,”身后传来太监总管的声音,带着哭腔,“您下来歇一会儿吧。您都站了两个时辰了。这样下去,您的身子——”
萧承烨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
望着那个灵位。
望着那个名字。
林氏。
那是她的姓。
那是她的名。
那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两个字。
“皇上——”
“下去。”萧承烨说。
那声音,很低。
那声音,很沉。
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监总管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再说。
他退后几步,远远地站着,望着那个孤独的身影,眼泪止不住地流。
皇上,太苦了。
真的,太苦了。
萧承烨继续站在那里。
望着那个灵位。
望着那些百姓。
望着那片白色的海洋。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第一次见她。
那是在苗疆。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裙,站在山巅,望着远方。
风吹起她的长发,吹起她的裙摆,让她看起来,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他看呆了。
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后来,她入宫了。
成了他的皇后。
成了他的妻子。
成了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他们一起经历过太多太多。
苗疆的叛乱。
西域的入侵。
朝堂的阴谋。
宫闱的争斗。
每一次,她都站在他身边。
每一次,她都陪他一起面对。
每一次,她都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保护这个国家,保护他们的女儿。
她是他的皇后。
是他的战友。
是他的知己。
是他的——命。
可现在,她变成了一颗晶核。
躺在他掌心。
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再也抱不到她了。
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再也看不到她笑了。
萧承烨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他没有擦。
就让它们流。
流成河。
流成海。
流成他这辈子,对她所有的思念。
“晚夕……”他喃喃地说,“你冷吗?你在海底,冷吗?你一个人,怕吗?你……想朕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
只有那些哭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只有那颗晶核,在他胸口的位置,轻轻地发光。
一下,一下。
像在对他说:我在这里。
萧承烨伸出手,隔着衣服,按在胸口。
那颗晶核,就在那里。
贴着他的心。
感受着他的心跳。
他轻轻地抚摸着它,像抚摸着她沉睡的脸。
“晚夕,等朕。”他说,“等朕安排好这一切,就去找你。去太平洋。去海底。去找你。把你带回来。带回家。带回朕身边。”
那颗晶核,亮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像是在说:好。
萧承烨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很苦,却很温暖的笑。
然后,他继续站在那里。
望着那个方向。
望着那个灵位。
望着那片白色的海洋。
一动不动。
五、临安城·申时·西凉之哀
申时,西凉城。
这是大陈国最西边的重镇。
也是林晚夕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那年,西域入侵,西凉危在旦夕。
是林晚夕,带着苗疆的蛊师,千里驰援。
是林晚夕,亲自上阵,与西域第一高手决战。
是林晚夕,用自己的血,激活了古老的守护蛊阵,保住了这座城。
西凉的百姓,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永远不会忘记那个一身青衣裙,却比任何将军都勇敢的女人。
现在,她死了。
消息传来,整个西凉,陷入了悲恸之中。
城主府前,广场上。
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
他们都穿着白衣。
他们都戴着白花。
他们都在哭。
“皇后娘娘——您怎么就这么走了——”
“娘娘——那年您救了我们全城人的命啊——”
“娘娘——您说过会再来的——您骗人——”
哭声,震天动地。
城主站在灵棚前,亲自主持祭奠。
他的眼睛,红肿。
他的声音,哽咽。
“皇后娘娘,”他对着灵位,深深地鞠躬,“您是我们西凉的大恩人。您的恩情,我们西凉百姓,世世代代,永不敢忘。今日,您走了。我们送您。送您最后一程。您放心,您的仇,我们记着。您的恩,我们记着。您的名字,我们永远记着。”
他跪下,磕了三个头。
身后的百姓,也纷纷跪下,磕头。
整个广场,一片白色的海洋。
那些从西域来的商人,也跪在人群中。
他们不是大陈国人。
但他们也来祭拜。
因为那个女人,不仅救了大陈国。
她也救了西域。
如果不是她,那些晶噬虫,会吞噬整个世界。
包括西域。
包括他们的家乡。
包括他们的亲人。
一个西域商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用生硬的大陈国话,喃喃地说:
“皇后娘娘,您是英雄。是我们所有人的英雄。愿您在天之灵,安息。愿您来世,生在好人家。愿您——永远被人记住。”
他磕下头去。
额头触地。
久久不起。
人群中,还有一个特别的祭拜者。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她穿着苗疆的服饰,跪在最前面。
她的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蛊虫。
那蛊虫,是林晚夕当年留下的。
她说,这是给西凉的礼物。
她说,这只蛊虫,可以守护西凉的农田,让庄稼长得更好。
她说,她会再来的。
但她没有再来。
现在,她死了。
年轻的女子,望着那只蛊虫,泪流满面。
“皇后娘娘,”她轻声说,“您留下的这只蛊虫,我们一直养着。它很好。它帮我们守护农田,让庄稼长得更好。它——它也在等您回来。它也在等您——再来看它。”
那只蛊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它抬起头,望向天空。
望向那个方向——太平洋的方向。
然后,它发出一声轻轻的鸣叫。
那叫声,很悲伤。
那叫声,很思念。
那叫声,像在呼唤。
呼唤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
六、临安城·酉时·太子的归来
酉时,夕阳西下。
临安城外,一队人马,缓缓而来。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穿着一身白色的丧服,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那是萧承稷。
太子。
林晚夕的儿子。
三天前,他还在北疆巡视。
听到消息后,他立刻启程,日夜兼程,赶回京城。
三天三夜,他没有合眼。
三天三夜,他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三天三夜,他只是在马上,不停地赶路。
赶路。
赶路。
赶路。
他要回来。
他要见母后最后一面。
他要——送她最后一程。
城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百姓。
他们看到太子回来,纷纷跪下。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节哀——”
“太子殿下——”
萧承稷没有停下。
他只是策马,冲进城门。
冲向皇宫。
冲向那个他长大的地方。
冲向那个——有母后的地方。
皇宫门前,他勒住马。
他抬起头,望着那座高高的宫墙。
宫墙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白色的丧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那是父皇。
萧承稷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跳下马,跑进宫门。
跑向那座宫墙。
跑向那个方向。
跑到宫墙下,他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望着上面的父亲。
“父皇——”
萧承烨低下头,望着下面的儿子。
父子俩,对视着。
没有言语。
只有眼泪。
只有那无尽的悲伤。
萧承稷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父皇,儿臣回来了。”
萧承烨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
萧承稷站起来,望着父亲,嘴唇颤抖着,问出那句话:
“父皇,母后她……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
萧承烨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从胸口,取出那颗晶核。
那颗小小的,闪着微弱金光的晶核。
萧承稷愣住了。
“那是——”
“你母后。”萧承烨说,“她的晶核。”
萧承稷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伸出手,想要接过那颗晶核。
但他的手,在颤抖。
他不敢。
他怕。
怕一碰,它就碎了。
怕一碰,它就灭了。
怕一碰,她就——真的消失了。
萧承烨望着儿子,轻轻地说:
“它还活着。她还在。她的意识,还在里面。”
萧承稷愣住了。
“还活着?”
萧承烨点点头。
“你看。”
他把晶核举起来,对着夕阳的余晖。
那晶核,在夕阳的照耀下,发出微弱的光。
一下,一下。
像心跳。
像呼吸。
像生命。
萧承稷的眼睛,亮了起来。
“母后……母后还活着?!”
“嗯。”萧承烨说,“活着。但很弱。需要时间恢复。需要——等待。”
萧承稷笑了。
那是一个泪流满面的笑。
那是一个带着无尽悲伤,却又带着一丝希望的笑。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他喃喃地说,“母后还活着……她还能回来……还能回来……”
萧承烨望着儿子,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他知道,儿子和他一样。
都在等。
都在盼。
都在——相信。
相信她会回来。
相信她会再次站在他们面前。
相信她会再次——抱抱他们。
“上来。”萧承烨说,“陪你父皇站一会儿。”
萧承稷点点头。
他爬上宫墙,站在父亲身边。
父子俩,并肩站在那里。
望着天边。
望着夕阳。
望着那个方向——太平洋的方向。
那里,有她。
那里,有他们的希望。
那里,有他们等待的人。
七、临安城·戌时·朝阳的跪求
戌时,夜幕降临。
灵棚前,灯火通明。
那些祭拜的百姓,渐渐散去。
只剩下那些守灵的人。
阿木还在。
那些从太空中回来的援军还在。
还有一些太监宫女,远远地站着。
萧承烨还站在宫墙上。
他已经站了六个时辰。
从午时,到现在。
他滴水未进。
他粒米未食。
他就这样站着。
像一尊雕塑。
像一座丰碑。
像一个——已经失去了灵魂的人。
萧承稷站在他身边。
他也陪父亲站着。
他知道父亲难过。
他知道父亲需要人陪。
他知道父亲——快要撑不住了。
但他不敢劝。
他知道劝也没用。
父亲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就像父亲决定等母后一样。
等一辈子,也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父皇。”
萧承烨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回过头。
那是朝阳。
她站在宫墙上,穿着一身白色的丧服,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几个馒头。
她走到父亲面前,跪下。
“父皇,您该用膳了。”
萧承烨望着女儿,沉默了一下。
“朕不饿。”
“父皇不饿,但儿臣饿了。”朝阳说。
萧承烨愣住了。
“你饿了?”
“是。”朝阳点点头,“儿臣从早上到现在,也没吃东西。儿臣想陪父皇一起用膳。父皇不吃,儿臣也不吃。”
萧承烨的眉头,皱了起来。
“朝阳,你这是——”
“儿臣是在求父皇。”朝阳打断他,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求父皇,用膳。求父皇,休息。求父皇——保重龙体。”
萧承烨沉默了。
他知道女儿是在关心他。
但他真的吃不下。
一想到她躺在海底,他就吃不下。
一想到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黑暗冰冷的海底,他就吃不下。
一想到她再也不能笑着喊他“皇上”,他就吃不下。
“朝阳,”他轻声说,“朕真的不饿。”
“那父皇就当是为儿臣吃的。”朝阳说,“儿臣饿了。但儿臣不想一个人吃。儿臣想和父皇一起吃。就像小时候,母后陪着儿臣吃饭一样。”
萧承烨的心,又疼了一下。
小时候。
母后陪着吃饭。
那些画面,浮现在他脑海里。
小小的朝阳,坐在桌前,拿着勺子,笨拙地往嘴里送饭。
林晚夕坐在旁边,温柔地看着她,时不时伸手,帮她擦掉嘴角的饭粒。
“朝阳,慢点吃。”
“朝阳,多吃点青菜。”
“朝阳,吃饱了吗?”
那些声音,还在耳边。
那些人,却已经不在了。
一个在海底。
一个在眼前。
萧承烨低下头,望着女儿那张年轻的脸,望着那双红肿却坚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那是心疼。
那是愧疚。
那是——深深的感动。
“好。”他说,“朕陪你吃。”
朝阳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萧承烨点点头。
他走下宫墙,走到女儿面前,接过她手里的托盘。
朝阳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父子三人,走进最近的一座宫殿。
那是林晚夕生前最喜欢的一座宫殿。
名叫“夕照宫”。
因为每到傍晚,夕阳就会照进来,照得满殿金黄。
林晚夕说,她喜欢这光。
因为她的名字里,有一个“夕”字。
萧承烨走进夕照宫,望着那些熟悉的陈设,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那张软榻,是她常坐的地方。
那张书案,是她常写字的地方。
那扇窗户,是她常凭栏远眺的地方。
那些书,那些画,那些摆设,都是她亲手选的。
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影子。
每一件东西,都带着她的气息。
萧承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他坐下来,把托盘放在桌上。
朝阳和萧承稷,也坐了下来。
三人围坐在桌前,望着那碗粥,那碟小菜,那几个馒头,沉默了很久。
没有人动筷子。
没有人说话。
只有蜡烛,在静静地燃烧。
只有窗外的风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终于,朝阳开口了。
“父皇,儿臣有一件事,想求您。”
萧承烨抬起头。
“什么事?”
朝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再次跪下。
萧承烨愣住了。
“朝阳,你这是——”
“父皇,”朝阳抬起头,望着他,眼泪流了下来,“儿臣求您,不要这样折磨自己。”
萧承烨沉默了。
“父皇,您已经站了六个时辰了。”朝阳继续说,“您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您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您如果垮了,谁来守护这个国家?谁来守护母后留下的这一切?谁来——等母后回来?”
萧承烨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等母后回来。
是啊。
他在等她回来。
但如果他垮了,她还怎么回来?
如果他不在了,她回来又有什么用?
“朝阳,”他轻声说,“朕知道你在关心朕。但朕真的——”
“父皇!”朝阳打断他,声音高了起来,“您知道母后最后对阿木说了什么吗?”
萧承烨愣住了。
“什么?”
朝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阿木告诉儿臣,母后说,她想回家。她想回临安。她想见父皇。她想见儿臣。她想抱着我们,告诉我们,她回来了。她想和父皇一起变老,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起回忆这些年的风风雨雨。”
萧承烨的眼睛,红了。
“但她更想让我们活着。”朝阳继续说,“让儿臣活着。让父皇活着。让所有她爱的人活着。她说,如果她的死,能换我们的生,那她愿意。”
萧承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父皇,”朝阳跪着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您听到了吗?母后说,她要我们活着。她愿意用自己的死,换我们的生。如果我们不好好活着,如果父皇您把自己折磨死了,那母后的死,还有什么意义?”
萧承烨的身体,在颤抖。
他望着女儿那张泪流满面的脸,望着那双充满了哀求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自责。
是啊。
她在用自己的命,换他们的命。
如果他不珍惜这条命,那她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他就这样把自己折磨死了,那她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会是什么?
一具尸体?
一个空荡荡的皇宫?
一个——没有他的世界?
不。
不能这样。
他要活着。
好好活着。
等她回来。
“朝阳,”他伸出手,把女儿扶起来,“你说得对。朕错了。”
朝阳愣住了。
“父皇?”
萧承烨擦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
“朕不该这样折磨自己。朕要活着。好好活着。等你母后回来。”
朝阳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次,是欣慰的眼泪。
“谢谢父皇。”
萧承稷也站了起来,走到父亲身边。
“父皇,儿臣也有一句话,想说。”
萧承烨望着他。
“说。”
萧承稷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父皇若倒,母后心血谁来守?”
萧承烨的心,猛地一震。
母后心血。
那是什么?
是这个国家。
是这个江山。
是这些百姓。
是——他们这些孩子。
如果他不在了,谁来守护这一切?
谁来继承她的遗志?
谁来让她的牺牲,变得更有意义?
萧承烨深深地望着儿子,望着女儿,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责任感。
是啊。
他不能倒。
他是皇帝。
他是父亲。
他是她的丈夫。
他要守好这个国家。
守好这些百姓。
守好他们的孩子。
等——她回来。
“好。”他说,声音变得坚定起来,“朕不倒。朕守着。朕等。等她回来。”
朝阳笑了。
萧承稷也笑了。
父子三人,相视而笑。
那笑,带着泪。
那笑,带着痛。
那笑,带着希望。
然后,他们坐下来。
开始吃饭。
那碗粥,很淡。
那碟小菜,很素。
那几个馒头,很硬。
但他们吃得很认真。
因为这是林晚夕希望的。
因为她希望他们活着。
好好活着。
等她回来。
八、临安城·亥时·深夜的对话
亥时,夜已深。
夕照宫里,烛火摇曳。
萧承烨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那颗晶核。
那光,还在闪。
一下,一下。
虽然微弱,但很坚定。
萧承稷和朝阳,坐在他对面。
三个人,都没有睡。
他们有很多话想说。
关于她。
关于过去。
关于未来。
“父皇,”朝阳轻声说,“母后的晶核,能恢复吗?”
萧承烨沉默了一下。
“朕不知道。”他说,“但朕相信,她能。”
“为什么?”
“因为她是林晚夕。”萧承烨说,“她从来不会让朕失望。从来不会。”
朝阳点点头。
“儿臣也相信。”她说,“母后最厉害了。她一定能回来。”
萧承稷望着那颗晶核,突然开口了。
“父皇,儿臣想去太平洋。”
萧承烨抬起头。
“去太平洋?”
“是。”萧承稷说,“母后坠落在那里。她的蛊艇,也在那里。儿臣想去看看。去找找。也许——能找到什么。”
萧承烨沉默了一下。
“现在去,太危险。”他说,“那里是深海。而且是龙鳞海沟附近。那里的海况复杂,暗流汹涌。贸然前去,可能会出事。”
“但儿臣想去。”萧承稷说,“儿臣想离母后近一点。想看看她坠落的地方。想——为她做点什么。”
萧承烨望着儿子那双坚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欣慰。
儿子长大了。
有担当了。
像他母亲。
“好。”他说,“但等几天。等国丧结束。朕派船,派人,陪你一起去。”
萧承稷的眼睛,亮了起来。
“谢谢父皇!”
萧承烨点点头,又望向朝阳。
“朝阳,你呢?有什么想做的?”
朝阳想了想,说:
“儿臣想守着母后的晶核。每天陪她说说话。每天给她讲讲外面的事。让她知道,我们在等她。让她——早点醒来。”
萧承烨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好。”他说,“那你就守着。每天都来陪她说话。她最喜欢听你说话了。”
朝阳点点头,靠在他肩膀上。
“父皇,你说,母后在海底,会冷吗?”
萧承烨的心,又疼了一下。
这个问题,朝阳小时候问过。
现在,她又问了。
还是那个问题。
还是那个担心。
还是那个——对母亲的牵挂。
“不会。”他说,“你母后很坚强。她不怕冷。”
“那她会孤单吗?”
萧承烨沉默了一下。
“也许吧。”他说,“但她知道我们在等她。她知道我们会去找她。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朝阳点点头。
“那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萧承烨望着窗外的夜空,望着那些闪烁的星星,轻轻地说:
“很快。很快。”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
也许是为了安慰朝阳。
也许是为了安慰自己。
也许是因为,他真的相信。
相信她会回来。
无论多久。
无论多难。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她都会回来。
回到他身边。
回到朝阳身边。
回到萧承稷身边。
回到这个家。
这是他的信念。
也是他的希望。
也是他活下去的理由。
九、临安城·子时·深海的异动
子时,夜最深的时候。
太平洋深处,龙鳞海沟边缘。
那艘残破的浮空蛊艇,静静地躺在海底。
艇身,被泥沙覆盖了一半。
甲板,长满了不知名的海藻。
那些死去的蛊虫,已经变成了化石。
只有那只小小的净雪蛊,还活着。
它趴在甲板上,趴在晶核旁边。
它的身体,已经透明。
它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还在坚持。
还在守护。
还在等待。
突然——
海底深处,传来一阵震动。
那震动,很轻。
轻得像蝴蝶扇动翅膀。
但那净雪蛊,感觉到了。
它抬起头,望向海沟深处。
那里,黑暗而深邃。
那里,从来没有人到达过。
那里,沉睡着一样东西。
一样古老的,神秘的,强大的东西。
海心神石。
传说中,深蓝一族的圣物。
传说中,拥有本源力量的源头。
传说中,可以让人——化蛊重生。
那震动,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像心跳。
像呼吸。
像共鸣。
净雪蛊的眼睛,亮了起来。
它低下头,望向身边的晶核。
那颗晶核,也在发光。
那光,不再是微弱的。
那光,在变强。
在随着那震动,一起跳动。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净雪蛊明白了。
那是共鸣。
那是召唤。
那是——深蓝一族在回应。
在回应这颗晶核里的生命。
在回应这个用自己的命,换整个世界平安的女人。
在回应——她最后的愿望。
重生。
净雪蛊的眼泪,流了下来。
它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它知道,那是希望。
那是林晚夕重生的希望。
那是所有人等待的希望。
那是——奇迹的开始。
它趴在晶核旁边,轻轻地鸣叫着。
那鸣叫声,很轻。
那鸣叫声,很柔。
那鸣叫声,像在说:
“林晚夕,你听到了吗?它们在呼唤你。它们在等你。等你——接受传承。等你——化蛊重生。”
那颗晶核,亮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像是在说:
“我听到了。”
然后,那震动,越来越强。
那光,越来越亮。
那共鸣,越来越清晰。
整个龙鳞海沟,都在颤抖。
整个太平洋深处,都在回应。
那些沉睡万年的古老生物,纷纷苏醒。
它们望向那个方向。
望向那个光越来越亮的地方。
望向那个——正在发生奇迹的地方。
而在海面上,那些派去搜索的船只,突然停了下来。
船上的士兵,望向海面。
海面下,有一道光。
一道金色的光。
那光,从海底深处,直冲而上。
照亮了海水。
照亮了鱼群。
照亮了那些沉睡万年的珊瑚礁。
那光,越来越强。
越来越亮。
越来越——接近海面。
“那是什么?!”
一个士兵大喊。
所有人都冲过去,趴在船舷上,望着海面下那道金色的光。
那光,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然后——
“轰——”
一道光柱,冲出海面。
直冲云霄。
那光柱,粗有百丈。
那光柱,亮如太阳。
那光柱,照亮了半边天空。
那些士兵,被那光芒刺得睁不开眼。
他们纷纷后退,用手挡住眼睛。
但那光,太亮了。
亮得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那光,持续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它开始变暗。
慢慢地变暗。
慢慢地消失。
最后,只剩下海面上,一圈圈涟漪,在月光下荡漾。
那些士兵,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恢复了平静的海面,久久没有动。
“那是什么?”有人问。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知道。
但他们知道,那一定和皇后娘娘有关。
一定和那颗坠落的流星有关。
一定和——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有关。
船长深吸一口气,大声说:
“记下来!把刚才看到的,全部记下来!回国后,禀报皇上!”
“是!”
那些士兵,纷纷拿出纸笔,记录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但他们不知道,那光柱,只是开始。
真正的大事,还在后面。
而在临安城,夕照宫里。
萧承烨正捧着那颗晶核,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
突然,那颗晶核,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光,猛地变亮。
亮得刺眼。
亮得灼热。
亮得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晚夕?!”萧承烨大惊失色,“你怎么了?!”
那颗晶核没有回答。
它只是不停地颤抖,不停地发光,不停地释放着某种萧承烨无法理解的能量。
那能量,温暖而狂暴。
那能量,柔和而锋利。
那能量,像新生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又像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
朝阳和萧承稷,也惊醒了。
他们冲过来,望着父亲手里的晶核,脸色大变。
“父皇,母后怎么了?!”
萧承烨摇摇头。
“朕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那颗晶核,突然安静下来。
那光,也恢复了原来的微弱。
但它不再是一下一下地闪了。
它在跳。
有节奏地跳。
像心跳。
像呼吸。
像——某种回应。
萧承烨愣住了。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望向那个方向——太平洋的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那里,有什么力量,在回应她。
那里,有什么奇迹,在等待她。
“晚夕,”他喃喃地说,“你在那里,遇到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颗晶核,在他掌心,轻轻地跳动。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像是在说:
“等我。”
萧承烨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他笑了。
那是一个带着泪,却充满了希望的笑。
“好。”他说,“朕等你。永远等你。”
窗外,夜风吹过。
星星,在天空中闪烁。
太平洋的方向,海天一色。
那里,正在发生着什么。
那里,有她。
那里,有希望。
那里,有——奇迹的开始。
而那些在太平洋上的士兵,正驾着船,朝那个光柱出现的方向驶去。
他们会找到什么?
他们会看到什么?
他们会——带回什么消息?
没有人知道。
但他们知道,那一定和皇后娘娘有关。
一定和那个他们深爱的女人有关。
一定和——这个国家的希望有关。
他们会找到的。
一定会。
(第四百三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