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列国盟约
一、临安城·万国会议·前夜
子时三刻,临安城陷入沉睡。
但皇宫御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林晚夕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扫过那些代表各国使节的旗子。英格伦的米字旗插在东侧,法兰西的百合旗插在西侧,普鲁士的鹰旗插在北侧,罗刹国的双头鹰旗还没到,空着一个位置。
三十七个国家。
三十七面旗。
三十七个各怀心思的使节。
“林司正。”沈寒秋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叠文书,“英格伦使节格莱斯顿刚刚又派人来问,明天的会议,陛下是否亲自出席。”
林晚夕没有回头。
“你怎么回的?”
“我说,陛下自然会出席。”沈寒秋顿了顿,“但格莱斯顿的人说,如果陛下不亲自出面,他们英格伦只派一个参赞旁听。”
林晚夕终于转过身。
“参赞旁听?”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是来开会的,还是来羞辱我们的?”
“都不是。”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
林晚夕抬头。
萧承烨走进御书房,身后跟着两个贴身太监。他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仍然锐利得像鹰。
“他是来试探的。”萧承烨走到沙盘前,看着那面米字旗,“试探我们的底线,试探我们的决心,试探我们到底有多需要他们。”
林晚夕沉默片刻。
“那陛下明日……”
“出席。”萧承烨打断她,“不仅要出席,还要亲自向他们展示那块晶体。”
他转过身,看着林晚夕。
“你说过,要让他们亲眼看见。那就让他们亲眼看见。”
林晚夕点头。
“还有一件事。”萧承烨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北疆都护府刚传来的。那颗卵,又动了。”
林晚夕接过密报,展开。
密报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紫色晶林向北推进三十里。驻军第三哨站失联。幸存者零。请求支援。”
她的手,攥紧了密报。
三十里。
短短几天,又推进了三十里。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月,那颗卵的菌毯就会蔓延到北疆的第一个城镇。那里住着三千多户人家,一万多口人。
“苗疆那边呢?”她问。
“暂时稳住了。”萧承烨说,“烁用那座塔压制了那颗卵,菌毯已经停止扩散。但老祭司传讯说,塔需要持续注入蛊力,他们撑不了多久。”
林晚夕闭上眼睛。
一座塔,压制一颗卵。
十二颗卵,需要十二座塔。
三百六十五座塔,需要整个天下的力量。
而她现在,连三十七个使节都说服不了。
“林司正。”萧承烨忽然开口。
林晚夕睁开眼睛。
“陛下?”
萧承烨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明天,你不用管那些使节说什么。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让他们看见真相。”萧承烨说,“至于他们信不信,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只要把真相摆在面前,剩下的,交给天意。”
林晚夕望着他,望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点头。
“臣,明白。”
二、临安城·万国会议·辰时
第二天辰时,太阳刚刚升起。
皇宫正殿,太和殿。
殿门大开,两列禁军持戟而立。殿内,三十七国的使节已经就座。他们的座位按照国势大小排列——英格伦在最前面,法兰西次之,然后是普鲁士、罗刹国(虽然使节未到,座位空着)、奥地利、西班牙、葡萄牙、荷兰……
林晚夕站在殿侧的屏风后面,透过缝隙观察着那些使节。
英格伦使节格莱斯顿,五十来岁,一头灰白的卷发,脸上带着标准的英伦式傲慢。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法兰西使节蒙莫朗西公爵,四十出头,衣着华丽,领口别着一枚巨大的蓝宝石胸针。他的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睛一直在转,打量着殿内的每一处细节。
普鲁士使节俾斯麦,三十岁左右,年轻得有些过分。他穿着一身简朴的黑色礼服,坐得笔直,眼睛盯着殿中央那块空出来的地方,像是在等着什么。
其他的使节,有的交头接耳,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好奇地四处张望。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疑惑,带着警惕,带着那种“我倒要看看你们想干什么”的神情。
“皇上驾到——”
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
所有使节站起来。
萧承烨从后殿走出,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一步一步走向御座。他的步伐沉稳,目光如炬,扫过殿内每一张面孔。
那些使节,有人低头,有人直视,有人面无表情。
萧承烨在御座前站定,缓缓坐下。
“诸位请坐。”
使节们落座。
殿内安静了片刻。
然后,英格伦使节格莱斯顿开口了。
“尊敬的皇帝陛下,”他的汉语很流利,但带着浓重的外国口音,“我们不远万里来到临安,是因为贵国说有一件关乎天下存亡的大事要商议。现在,我们已经到了,是否可以请陛下告诉我们,到底是什么事?”
萧承烨看着他,缓缓开口:
“格莱斯顿先生,你很着急。”
格莱斯顿一愣。
萧承烨继续说:
“但我要告诉你的这件事,比你想象中更着急。”
他向旁边示意。
林晚夕从屏风后面走出。
所有使节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林晚夕走到殿中央,向萧承烨行礼,然后转身,面对三十七国使节。
“诸位,”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得每个人都能听见,“我叫林晚夕,西凉司正,净雪蛊的继承者。”
格莱斯顿皱眉。
“净雪蛊?那是什么?”
“一种蛊。”林晚夕说,“一种可以压制晶噬虫的蛊。”
“晶噬虫?”格莱斯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又是什么?”
林晚夕没有回答。
她从怀里取出那块紫色的晶体。
晶体出现的瞬间,殿内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所有使节都看见了那块晶体——巴掌大小,晶莹剔透,正在微微脉动。紫色的光芒从晶体里透出来,映在每个人脸上,让他们的脸色变得诡异而苍白。
“这是……”法兰西使节蒙莫朗西公爵站起身,盯着那块晶体,“这是什么宝石?”
“不是宝石。”林晚夕说,“是晶噬虫的卵的碎片。”
她举起晶体,让所有人看得更清楚。
“三天前,这块碎片还在苗疆的十万大山里。那里,有一颗晶噬虫的卵,正在孵化。它的周围,方圆五十里的山林,全部变成了紫色的晶体。所有的树木,所有的动物,所有的人——全部变成了紫色的雕像。”
殿内,一片死寂。
格莱斯顿的脸色变了。
“你在开玩笑?”他的声音有些尖锐,“紫色的晶体?变成雕像?这怎么可能?”
林晚夕看着他。
“格莱斯顿先生,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她走到格莱斯顿面前,把那块晶体递到他眼前。
“你看清楚。这上面的纹路,是活的。它在脉动,它在呼吸,它在等待。等待它的本体孵化,等待它的先锋成熟,等待它把我们也变成这样的雕像。”
格莱斯顿盯着那块晶体。
紫色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
他的手,微微颤抖。
但他仍然强撑着。
“这……这只是一个奇怪的石头而已。”他说,“你们东方人,总是喜欢用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吓唬人。什么蛊啊,什么虫啊,什么紫色的光啊——都是骗人的把戏。”
他把头扭开。
“我不信。”
林晚夕没有生气。
她只是收回晶体,转身看向其他使节。
“你们呢?你们也不信?”
法兰西使节蒙莫朗西公爵咳嗽一声。
“林司正,我们不是不信你。”他的语气很客气,“但你说的这些,确实太匪夷所思了。紫色的晶体,变成雕像,从天外飞来的虫子——这听起来像是神话,不是现实。”
其他使节纷纷点头。
普鲁士使节俾斯麦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林晚夕手里的那块晶体,眼睛一眨不眨。
林晚夕看着那些摇头的、质疑的、不信的面孔,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了。
“诸位,你们知道为什么陛下要召开这次万国会议吗?”
没有人回答。
林晚夕继续说:
“不是因为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是因为你们需要知道真相。”
她举起那块晶体。
“这个东西,不是只有苗疆有。北疆有,东海有,西域有,南海有——整个天下,有十三颗这样的卵。每一颗,都在孕育着一只先锋。等到十三只先锋全部孵化,它们就会同时发动进攻。到那时候,你们英格伦,你们法兰西,你们普鲁士——你们每一个国家,都会看见紫色的光从地底下冒出来。你们每一个国家,都会看见自己的子民变成紫色的雕像。”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们以为,这东西会认国界吗?会认语言吗?会认你们那些可笑的傲慢和偏见吗?”
殿内,一片死寂。
格莱斯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林司正,”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这是在威胁我们?”
“不是威胁。”林晚夕说,“是警告。”
她把晶体收回怀里。
“三天后,我会在这里,再次向你们展示真相。到时候,你们可以选择信,也可以选择不信。但有一件事,我要提前告诉你们——”
她扫视所有使节。
“如果你们选择不信,如果你们拒绝合作,如果你们觉得这只是我们东方人的把戏——那么,等到那些东西飞到你们头顶的时候,不要怪我们没有提醒你们。”
说完,她转身向萧承烨行礼,然后大步走出太和殿。
殿内,三十七国使节面面相觑。
格莱斯顿的脸色铁青。
蒙莫朗西公爵的笑容僵在脸上。
俾斯麦仍然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林晚夕离去的方向。
三、英格伦驿馆·午时·密谈
午时,英格伦驿馆。
格莱斯顿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红茶。他的脸色仍然很难看,手指不停地敲着桌面。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普通衣服的中年人。那人是英格伦驻临安的商务参赞,叫托马斯·韦德,在临安住了十几年,对东方的事情了如指掌。
“韦德先生,”格莱斯顿开口,“你说,那女人说的是真的吗?”
韦德沉吟片刻。
“大人,我在临安住了十五年,见过很多蛊师,听过很多关于蛊的传说。但像她说的那种东西,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他顿了顿。
“不过,最近确实有一些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情?”
“苗疆那边,有商队回来说,十万大山里出现了紫色的光。北疆那边,有传教士写信回来,说雪原上发现了奇怪的晶体,碰到的人都会变成雕像。东海那边,渔民说看见海面上有紫色的光在闪烁。”
韦德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些事情,单独看可能没什么。但如果连起来看……”
格莱斯顿的手,停止了敲击。
“你的意思是,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韦德没有直接回答。
“大人,我建议您再等几天。我听说,各国在月球上都有观测站。如果她说的那些东西真的存在,我们的观测站应该能看见什么。”
格莱斯顿的眼睛亮了一下。
“观测站……对,观测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那片晴朗的天空。
“传讯给格林尼治。让他们盯紧火星,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是。”
四、法兰西驿馆·未时·疑虑
同一时刻,法兰西驿馆。
蒙莫朗西公爵躺在软塌上,两个侍女正在给他捶腿。他的手里捏着一块精致的怀表,漫不经心地看着表盘上指针的走动。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神父。那人是法兰西派往东方的传教士,叫皮埃尔·拉莫特,在临安传教已经二十年。
“神父,”蒙莫朗西公爵开口,“你见过蛊吗?”
拉莫特神父点头。
“见过,公爵大人。蛊是东方特有的一种东西,介于虫子和法术之间。有些蛊可以治病,有些蛊可以害人,有些蛊甚至可以改变天气。”
“那那个女人说的那种蛊呢?可以压制那种紫色晶体的?”
拉莫特神父沉默片刻。
“大人,我听说过净雪蛊的传说。据说那是西凉皇室世代相传的至宝,可以净化一切污秽之物。但那个晶噬虫……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蒙莫朗西公爵把玩着怀表。
“那你觉得,她说的是真是假?”
拉莫特神父沉吟。
“大人,我在东方传教二十年,见过很多奇怪的事情。有些事情,用我们的知识解释不了。但我相信,上帝创造的世界,是有规律的。如果那种紫色的晶体真的存在,那一定也是上帝允许存在的。”
他顿了顿。
“至于那位林司正说的是真是假,我觉得,不妨再等几天。我听说,普鲁士人的观测站最近一直在盯着火星。如果他们发现了什么,应该会有消息传来。”
蒙莫朗西公爵点点头。
“那就等几天。”
他把怀表收起来,闭上眼睛。
“让那两个侍女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五、普鲁士驿馆·申时·俾斯麦的笔记本
普鲁士驿馆最小,也最简朴。
俾斯麦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他正在往上面记录着什么——今天在太和殿里看见的每一幕,林晚夕说的每一句话,那块晶体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写完最后一行,他放下笔,翻开笔记本的前面几页。
那上面,记录着他从北疆带回来的情报。
七天前,他还在北疆。他亲眼看见了那片紫色的晶林,亲眼看见了那些变成雕像的尸体,亲耳听见了幸存者颤抖的讲述。
“那光……那光是紫色的……从地底下冒出来……照到人身上,人就动不了了……然后,人就变成紫色的了……像水晶一样……但还在喘气……还在喘气啊……”
那个幸存者说完这些话,就死了。
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空。
俾斯麦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
他在想林晚夕说的那些话。
“不是因为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是因为你们需要知道真相。”
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不是来求他们的。她是来告诉他们,大难临头了,你们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这种态度,反而让俾斯麦觉得可信。
如果她痛哭流涕地求他们帮忙,他反而会怀疑。但现在这样,他反而觉得,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只是,还需要证据。
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
“等待观测站消息。”
六、临安城·三天后·太和殿
三天后,辰时。
太和殿内,三十七国使节再次齐聚。
这一次,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闭目养神,没有人四处张望。所有人都盯着殿中央那个巨大的沙盘——那上面,插着十三面紫色的旗子,代表十三颗卵的位置。
林晚夕站在沙盘前,目光扫过那些使节。
三天不见,他们的脸色都变了。
格莱斯顿的傲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蒙莫朗西公爵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俾斯麦仍然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睛,比三天前更亮。
其他使节,有的焦虑,有的恐惧,有的不知所措。
林晚夕知道为什么。
三天里,那些使节一定通过各种渠道打听过消息。他们一定知道了苗疆的事,北疆的事,东海的事。他们一定知道了,那些紫色的光,不是谎言,不是骗局,是真的。
“诸位,”林晚夕开口,“三天过去了。你们,想好了吗?”
格莱斯顿第一个站起来。
“林司正,”他的声音,比三天前客气了很多,“我们这几天,确实了解到一些事情。苗疆的紫色光,北疆的晶体,东海的异常——这些,似乎都和你说的对得上。”
他顿了顿。
“但是,这仍然不能证明,那些东西是从天外来的。也许,这只是你们东方的一种特殊现象,和天外无关。”
林晚夕看着他。
“格莱斯顿先生,你还是在怀疑。”
格莱斯顿没有说话。
林晚夕转向其他使节。
“你们呢?也还在怀疑?”
蒙莫朗西公爵站起来。
“林司正,我们不是怀疑你。但我们确实需要更确凿的证据。你说那些东西是从火星来的,有什么证据?你说它们正在向我们飞来,又有什么证据?”
林晚夕沉默片刻。
然后,她开口了。
“证据,很快就到。”
所有使节都愣住了。
“什么?”
林晚夕指着北方。
“你们的观测站,应该已经看见了。”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英格伦随从跌跌撞撞地冲进太和殿,手里挥舞着一份加急传讯。
“大人!大人!格林尼治的传讯!”
格莱斯顿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接过传讯。
他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苍白如纸。
“这……这……”
他的手,开始颤抖。
蒙莫朗西公爵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传讯。
他也看了一眼,脸色也变得苍白。
俾斯麦站起来,走到他们身边。
“让我看看。”
蒙莫朗西公爵把传讯递给他。
俾斯麦接过,仔细阅读。
传讯上写着——
“火星表面出现大量移动物体。初步估算,数量不少于十万。方向:地球。速度:正在加快。预计到达时间:无法确定,但不会超过三个月。紧急。紧急。紧急。——格林尼治皇家天文台”
俾斯麦看完,抬起头,看向林晚夕。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林司正,”他的声音很平静,“你说的,是真的。”
林晚夕点头。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们。”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使节都盯着那份传讯,盯着那上面那些触目惊心的字眼。
“不少于十万。”
“方向:地球。”
“正在加快。”
“不会超过三个月。”
格莱斯顿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旁边的椅子才没有摔倒。
“三个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三个月后,那些东西就会飞到我们头顶?”
“可能更快。”林晚夕说。
蒙莫朗西公爵的脸色铁青。
“那……那怎么办?”
林晚夕看着他。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们的。”
她走到沙盘前,指着那些代表十三颗卵的紫色旗子。
“这些卵,是先锋。它们先一步来到我们的世界,扎根,生长,等待。等到火星上的大军到达,它们就会同时发动进攻。到那时候,我们面对的不只是菌毯,不只是先锋,而是一支完整的虫族大军。”
她抬起头,扫视所有使节。
“但如果我们提前做好准备,如果我们能在它们到达之前建好防御,如果我们能让这些卵无法和火星上的母体联系——那么,我们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俾斯麦问。
林晚夕看着他。
“穹顶。”
她从怀里取出一份图纸,展开在沙盘上。
那图纸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包裹整个世界的半球形护盾。护盾的表面,有三百六十五个光点,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辰。
“这是穹顶。”林晚夕说,“一个由三百六十五座塔组成的巨大蛊阵。每一座塔,都是一个节点。所有节点同时运转,就会形成一个封闭的能量场。这个能量场,可以隔绝一切外来的意识入侵,可以压制那些已经落下来的卵,可以让它们无法和火星上的母体联系。”
她指着那些光点。
“三百六十五座塔,均匀分布在整个世界的表面。你们英格伦,你们法兰西,你们普鲁士——每个国家,都有塔。每个国家,都需要派人建造,派人守护,派人注入力量。”
格莱斯顿盯着那张图纸。
“这……这需要多少人?”
“三万六千名修炼者。”林晚夕说,“蛊师,魔法师,牧师,萨满——不管你们用什么力量,只要是能运转符文的,都可以。”
蒙莫朗西公爵倒吸一口凉气。
“三万六千人……整个欧洲的修炼者加起来,也不到两万。”
“那就再加。”林晚夕说,“普通人也可以。只要经过训练,普通人也可以往塔里注入力量。虽然效果不如修炼者,但聊胜于无。”
俾斯麦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林司正,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这个穹顶,能挡住那些飞来的东西吗?”
林晚夕沉默片刻。
“能。”她说,“只要在它们到达之前建好,就能。”
“如果建不好呢?”
林晚夕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那就一起死。”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使节都盯着林晚夕,盯着那张图纸,盯着那三百六十五个光点。
三个月。
十万只飞来的虫子。
三百六十五座塔。
三万六千名修炼者。
整个天下的力量。
格莱斯顿缓缓坐下,双手捂着脸。
蒙莫朗西公爵跌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虚空。
俾斯麦仍然站着,仍然盯着那张图纸,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其他使节,有的在发抖,有的在祈祷,有的在低声哭泣。
林晚夕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她在等。
等他们做出选择。
终于,俾斯麦开口了。
“普鲁士,愿意加入。”
林晚夕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俾斯麦点头,“我在北疆亲眼见过那些东西。我知道那是什么。如果我们不合作,三个月后,所有人都会死。如果合作,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
“这一线生机,值得赌。”
林晚夕转向格莱斯顿。
“英格伦呢?”
格莱斯顿抬起头,脸色灰败。
“我们……我们还有选择吗?”
林晚夕没有说话。
格莱斯顿苦笑一声。
“英格伦,加入。”
林晚夕转向蒙莫朗西公爵。
“法兰西呢?”
蒙莫朗西公爵深吸一口气。
“法兰西,加入。”
林晚夕一个一个问过去。
西班牙,加入。
葡萄牙,加入。
奥地利,加入。
荷兰,加入。
三十七个国家,三十七个使节,三十七个“加入”。
最后,只剩下那个空着的座位。
罗刹国的使节,还没到。
林晚夕看着那个空位,沉默片刻。
然后,她开口了。
“罗刹国呢?”
没有人回答。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所有人都转头望去。
一个穿着皮裘的高大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太和殿。他的脸上全是汗,眼睛里全是血丝,手里挥舞着一份传讯。
“罗刹国……罗刹国使节……伊万·彼得罗维奇……”他喘着粗气,“火星……火星上的东西……我们的观测站看见了……十万只……不,可能更多……正在飞来……”
他冲到林晚夕面前,单膝跪地。
“罗刹国,请求加入。”
林晚夕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他扶起来。
“欢迎。”
七、太和殿·黄昏·列国盟约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太和殿的窗户,洒在殿内那些疲惫的、苍白的、却又带着一丝希望的脸上。
三十七国使节,站在殿中央,围成一个圈。
他们的面前,是一份刚刚拟定的盟约。
盟约上写着——
“吾等,三十七国使节,代表各自国家,于此立约:
一、承认晶噬虫威胁真实存在,乃全人类共同之敌。
二、共同建造穹顶,以三百六十五座塔隔绝天外之敌。
三、各国按国力分摊塔数,提供人力、物力、财力。
四、设立联合指挥部,统一调度所有资源。
五、任何一国遭受攻击,其余各国必须全力支援。
六、此盟约自签署之日起生效,直至晶噬虫威胁彻底解除。”
林晚夕站在盟约前,看着那些使节一个一个上前,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自己的国玺。
英格伦,签。
法兰西,签。
普鲁士,签。
罗刹国,签。
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个国玺,三十七个国家的承诺。
当最后一个使节签完名字,林晚夕抬起头,看向萧承烨。
萧承烨从御座上站起,走到盟约前,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大齐的国玺。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使节。
“诸位,”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敌人。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同生共死。”
他顿了顿。
“三个月后,那些东西就会飞到我们头顶。三百六十五座塔,必须在它们到达之前建成。三万六千名修炼者,必须在它们到达之前就位。”
他看着那些使节。
“能做到吗?”
没有人说话。
然后,俾斯麦开口了。
“能。”
格莱斯顿也开口了。
“能。”
蒙莫朗西公爵也开口了。
“能。”
三十七个使节,三十七个声音,三十七个“能”。
林晚夕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眶,有些湿润。
母亲,您看见了吗?
列国盟约,签了。
穹顶计划,开始了。
八、通天蛊塔·子时·新的伏笔
子时,通天蛊塔最高层。
林晚夕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
那颗星,更紫了。
紫得像是要滴下血来。
她的身后,烁坐在蒲团上,正在闭目养神。从苗疆回来之后,他的身体一直没有完全恢复,但他坚持要陪林晚夕一起面对这一切。
“盟约签了。”林晚夕轻声说。
烁睁开眼睛。
“我知道。”
“三十七国,都加入了。”
烁点点头。
“接下来,就是建塔了。”
林晚夕转过身,看着他。
“三百六十五座塔,三个月。来得及吗?”
烁沉默片刻。
“如果按照常规的方法,来不及。”
“那怎么办?”
烁站起来,走到窗前,和她一起望着北方的天空。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让烛龙工程加速吗?”
林晚夕一愣。
“烛龙工程?”
“对。”烁点头,“那是两千年前,我们准备的一个后手。如果穹顶计划来不及,就用另一种方法。”
“什么方法?”
烁指着北方的那颗星。
“那些东西,是从天上来的。我们要挡住它们,也得从天上挡。”
他转过身,看着林晚夕。
“你知道怎么最快地建造那些塔吗?”
林晚夕摇头。
烁的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笑容。
“把塔,建在天上。”
林晚夕愣住了。
“天上?”
“对。”烁说,“用蛊,建一座可以通天的梯子。把物资,把人,把力量,送到天上去。在天上建塔,比在地上快得多。”
他从怀里取出一份图纸,展开在林晚夕面前。
那图纸上,画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塔。塔的顶端,延伸出一条细长的线,一直向上,向上,穿过云层,穿过大气,一直延伸到漆黑的太空。
那条线的旁边,写着四个字——
“蛊航天梯”。
林晚夕盯着那张图纸,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这能行吗?”
“能。”烁说,“两千年前,我们试过。用强化蛛丝蛊编织的缆绳,配合反重力符文,可以把百吨物资送入近地轨道。那时候,我们建了三座这样的天梯。可惜,后来都毁了。”
他指着图纸上的那些符文。
“这些符文,我还记得。只要材料足够,三个月内,可以建成第一座。”
林晚夕盯着那张图纸,盯着那四个字,盯着那条通向太空的线。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座巨塔,矗立在大地上。
一条细线,从塔顶延伸出去,直插云霄。
无数物资,沿着那条线向上爬升,爬升,一直爬到太空深处。
在那里,一座新的塔,正在建造。
那座塔,不是在地上,而是在天上。
那座塔,可以俯瞰整个星辰。
那座塔,可以第一个挡住那些飞来的东西。
“烁,”她轻声问,“这座天梯,建在哪里?”
烁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这里。”
林晚夕低头看去。
那个点,在东海之滨,临安城外不远的地方。
“那里有什么?”
“有一座废墟。”烁说,“两千年前,那里是最大的一座天梯的基座。虽然塔已经毁了,但基座还在。只要清理干净,就可以重建。”
林晚夕盯着那个点,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明天,我就派人去清理。”
烁点点头。
“越快越好。”
他转过身,望着北方的天空,望着那颗越来越紫的星,望着那些正在飞来的、看不见的东西——
“三个月,”他轻声说,“希望来得及。”
林晚夕站在他身边,也望着那片天空。
她的手里,攥着那张图纸。
图纸上,那四个字,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蛊航天梯”。
她知道,那是穹顶计划之外的另一条路。
一条更快的路。
一条更险的路。
一条可能通向生、也可能通向死的路。
但她必须走。
因为,没有别的路了。
九、尾声·东海之滨·黎明前
黎明前最黑的时候。
东海之滨,一片荒凉的滩涂。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单调的轰鸣。海风吹过,带来咸湿的气息。
一个身穿黑衣的身影,站在滩涂上,望着前方那片黑暗。
那是烁。
他的身后,跟着三十名蛊师,都是林晚夕从西凉调来的精锐。
“烁大人,”一个蛊师上前,“您确定是这里吗?”
烁点头。
“确定。”
他抬起手,指着前方那片黑暗。
“那里,就是两千年前的基座。”
蛊师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黑暗,只有海浪,只有海风。
但烁看见了。
他看见了一座倒塌的巨塔,横亘在滩涂上,被泥沙掩埋了两千年。他看见了那些残存的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他看见了那条曾经通向太空的缆绳,断成无数截,散落在礁石间。
他看见了,两千年前的辉煌。
“开始挖。”他说。
蛊师们面面相觑。
“现在?天还没亮……”
“现在。”烁打断他,“我们没有时间等了。”
蛊师们不再说话,开始动手。
铲子挥动,泥沙飞溅。
黑暗中,只有挖掘的声音,和海浪的轰鸣。
烁站在一旁,望着那片正在被挖掘的废墟,望着那些逐渐显露出来的符文,望着那个沉睡了两千年的基座——
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烁。
那光,是希望。
也是担忧。
因为,他知道——
蛊航天梯建成的那一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到那时候,他们要面对的,不只是建塔,不只是输送物资,不只是那些飞来的虫子。
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从未有人涉足的领域。
太空。
那个地方,没有空气,没有重力,没有生命。
那个地方,只有永恒的黑暗,和无尽的寒冷。
蛊师们能在那里生存吗?
符文能在那里运转吗?
天梯,能把他们送到那里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
因为,那是唯一的路。
东方,渐渐发白。
第一缕阳光,照在滩涂上,照在那些正在挖掘的蛊师身上,照在烁苍白的脸上。
他眯起眼睛,望着那轮初升的太阳。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盯着那片正在显露的废墟。
废墟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反射着阳光。
那东西,是金属的。
那东西,是完整的。
那东西,上面刻着四个字——
“蛊航天梯”。
烁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两千年了。
你,终于重见天日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