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用我的脐带换你的骨髓(下)

    常莹一看见胡老板,脸色唰地白了。她想起之前问弟弟借钱,在店门口闹过事,整条舜耕小街的人都知道。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端起桌边一摞碗就往厨房冲。结果太急——左脚竟绊了右脚,一个趔趄。

    碗飞出去。

    不偏不倚,正好扣在走到门口的老刘头上!

    老刘:“???”

    他顶着一脸菜汤走出来。眉毛上挂着几根青菜,酱油汤顺着额头往下流,流进眼睛。他眨眨眼,用手抹了一把。

    “谁?!谁干的?!”他吼。

    常莹已经躲进后厨,扒着门缝偷看:坏了坏了,这死胖子怎么来了!可千万别提借钱那茬……哎呀,老刘这脑袋可真准!嘿嘿,让他平时老蔫儿吧唧的,这下成落汤鸡了,活该!

    她这个人,惹祸时有豹子的迅猛,担责时有乌龟的沉稳。此刻缩在门后,那偷窥的眼神里,好奇远远多过愧疚——毕竟,碗是扣在了老刘头上,戏,却是唱给了全场看。

    胡老板一看,乐了。他走过去,拍拍老刘的肩:“刘哥!您这新发型挺别致啊!今年流行油头酱面风?”

    张姐憋着笑,嘴角直抽抽,扔给老刘一块抹布:“赶紧擦擦!看你那德行,丢人现眼!”

    老刘接过抹布,胡乱擦脸。抹布是灰色的,擦了几下就脏了。

    胡老板在老刘对面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像在抗议。

    他盯着老刘看。老刘瘦,穿着件白色的汗衫,领口松了,露出锁骨。胳膊细,能看到骨头。

    胡老板又看看张姐。张姐丰满,红色的短袖绷得紧,胸脯那里鼓鼓的。

    胡老板笑了。他说:“刘哥!我算看明白了!你们家好吃的、有营养的,是不是都让张姐给吃了?瞧你瘦的,跟麻秆似的!”

    男人的身材焦虑有两种:一种怕自己不行,一种怕别人说自己不行。胡老板显然是第三种——他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哪儿都“行”。

    老刘正擦脸呢,听到这话,手一顿。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他怎么知道我没劲?完了……全知道了……春兰这个破嘴!以后在这条街还怎么抬头?我……我跟她不就是……次数少了点吗?这也能当笑话讲?!

    老刘的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了。他结结巴巴:“胡……胡老板!你……你这话说的!我……我怎么就没劲了?我……我劲大着呢!”

    中年男人的辩解,往往越描越黑。就像掉进粪坑还非要证明自己是香的——结果只证明了你确实掉进去了。

    张姐一听不乐意了,把抹布往老刘身上一甩,叉腰对着胡老板,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

    “胡老板!您可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我们家老刘那是浓缩的精华!劲儿都用在刀刃上!哪像您,一身膘肥体壮倒是显眼,走两步地动山摇,不知道的还以为您随身带着个游泳圈,随时准备下淮河呢!”

    张姐说完,得意地一甩头,额前那缕用火钳烫弯的刘海跟着一颤,像极了得胜公鸡脖子上那撮最骄傲的羽毛。她心里暗爽:哼,跟我斗嘴?老娘在舜耕街吵架从没输过!输的那几次……那是我发挥失常!

    张姐的战斗力,常年处于满格状态。给她一个支点,她能撬起整个舜耕街的闲话。

    胡老板不怒反笑,乐呵呵地拍拍自己肚子。肚子发出嘭嘭的闷响,像熟透的西瓜。

    “张姐,这您就不懂了!我这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再说了,我这身肉,是‘财富的象征’!刘哥那身板,一看就是被您‘剥削’得太狠!”

    没等张姐反驳,他站起来,晃晃悠悠走到柜台边。

    红梅抱着小年,往后退了半步。

    胡老板俯身,凑近小年,做了个鬼脸。小年瞪大眼睛看他,看了两秒,哇一声哭了。

    “哟,吓着孩子了。”胡老板直起身,眼睛往厨房瞟。

    大玲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盆洗好的碗。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料子薄,出汗贴在身上,显出丰满的曲线。

    胡老板的眼睛亮了——像饿了三天的小龙虾看见红钳子,不管能不能吃,先盯紧了再说。

    “红梅啊,”他转过头,笑眯眯地对红梅说,“这么热的天,大玲还在里面忙,你这店又不忙了,让她出来歇一会嘛。”

    红梅拍着小年的背,脸上没什么表情:“胡老板,您来是吃饭的,还是来管我店里事的?”

    “这话说的,”胡老板搓搓手,“我这不是关心员工嘛。大玲多能干,长得也好,在我那儿,我肯定舍不得让她这么累。”

    中年男人对漂亮女人的‘赏识’,本质是一场精神上的手淫——眼瘾过尽千帆,手头一事无成。

    大玲端着盆,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的脸腾地红了,分不清是灶火烤的,还是被他目光烫的。

    张姐走过来,挡在大玲前面:“胡老板,您要是吃饭,我给您下面。要是不吃饭,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胡老板看看张姐,又看看红梅,再看看大玲,嘿嘿笑了两声。

    “行,我走,我走。”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红梅,我说真的,大玲这样的,放你这儿屈才了。什么时候想换地方,去我那儿,工资给你加倍。”

    挖墙脚的男人就像公共厕所的推销员——吹得天花乱坠,真进去了才发现,他连手纸都要另收费。

    说完,他拉开门,出去了。

    铃铛又响了一阵。

    店里陡然安静下来,只剩吊扇嗡嗡地转,像在回味刚才那场闹剧。

    老刘还在徒劳地擦脸,那脸越擦越像块调色盘。张姐瞪了他一眼:“还擦!脸皮都要擦破了!”

    常莹从厨房里溜出来,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

    “站住。”红梅开口。

    常莹僵住。

    “碗,是你摔的。”红梅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去,给老刘道歉。”

    常莹转过身,脸上堆起笑:“老刘,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意的。”

    老刘摆摆手,没说话。

    红梅看着常莹,看了几秒,又说:“把地拖了。”

    常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还是去拿拖把了。

    考试前一夜,十一点。

    红梅躺在床上。床是双人床,很宽,她睡在靠窗这边。另一边空着,枕头摆得整整齐齐,被子也铺平了。

    小年睡在她旁边的小床里,已经喂过奶,睡着了。呼吸均匀,小小的胸脯一起一伏。

    红梅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细细的,从这边墙延伸到那边墙。她看了很多年了,每年夏天雨水多的时候,裂缝会洇湿,变成深色。冬天干了,又变回浅色。

    今晚,裂缝是干的。

    可她心里就是不安。

    未完待续

    co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