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搂进怀里(终)
她一把拉起老刘。老刘比她矮半个头,又瘦,被她这么一拉,整个人差点栽倒。张姐不管,拽着他就往诊室走,那架势像拎小鸡。
诊室门关上。
里面是个年轻男医生,戴着眼镜,脸很严肃。
“坐。”医生说。
老刘坐下,张姐站在他旁边,手叉腰。
“症状?”医生问,手里拿着笔准备记录。
“症状?”老刘重复了一遍,声音蚊子哼,“就……那方面……不太行。”
“具体点。”
“就……不太行。”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多久了?”
“两年……三年吧。”
“脱裤子,我检查一下。”
老刘愣住了:“啊?”
“脱裤子。”医生重复,语气没变化,“你不脱我怎么看?”
老刘脸涨成猪肝色。他转头看张姐,眼神里全是求救。
张姐说:“医生让你脱你就脱呗!扭扭捏捏干啥!”
“春兰,你……你先出去。”老刘说,声音发抖。
张姐眼睛一瞪,双手叉腰,嗓门洪亮:“咱俩两口子你啥样我没见过?就你那‘缩头巴脑’的样子,你还怕我看?!赶紧的,别耽误大夫时间!”
医生憋着笑,清了清嗓子:“这位大姐,你先出去一下。”
张姐撇撇嘴:“哦。”
她不情不愿地出去了,门关上前还补了一句:“快点啊!别磨蹭!”
门关上。
诊室里只剩医生和老刘。
“脱吧。”医生说。
老刘手抖着,解开皮带,拉下拉链,把裤子褪到膝盖。内裤没脱,但已经能看见形状。
医生戴着手套,走过来:“内裤也脱了。”
老刘深吸一口气,把内裤也褪下来。
他闭上眼,仿佛关闭了作为一个男人的全部尊严系统。此刻他不是丈夫,不是父亲,只是一件等待检修的、故障的器物。
男科诊室是男人的照妖镜,脱了裤子才发现,自己不是齐天大圣,顶多算个被生活阉过的卷帘大将。
冷。诊室里的空气冷,医生的手也冷。碰到皮肤时,老刘打了个哆嗦。
医生检查得很仔细,翻看,按压,询问。老刘全程闭着眼,牙关咬得紧紧的。他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士可杀不可辱啊。他想。
躺在男科诊床上,男人就跟菜市场褪了毛的猪蹄差不多——任人翻看,按捏,评估是前蹄筋道还是后蹄肥腻,最后盖个蓝戳,证明你是个‘合格’的残次品。
检查完了。
“可以了,穿上裤子吧。”医生说,转身去洗手。
老刘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提裤子,系皮带,脸上火烧火燎。
医生洗好手,擦干,走回办公桌坐下。“进来吧。”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张姐推门进来,一眼看见老刘还在提裤子,满脸通红,她也没在意,一屁股坐到医生对面的椅子上:“医生,咋样啊?”
她问得那么自然,仿佛在菜市场询问一块猪肉的成色。老刘在一旁,感觉自己就是那块被摊在案板上、被戳戳点点、等待定价的肉。
医生看了看他俩:“我刚才检查了一下,从外表看,没什么器质性病变。”
张姐没听懂:“啥……啥病?”
医生解释:“就是没长坏东西,结构都正常。”
“哦……”张姐似懂非懂,“那为啥不行呢?”
“原因可能比较复杂。”医生推了推眼镜,“平时抽烟喝酒吗?”
老刘还没从刚才的羞耻中缓过来,低着头,声音蚊子哼哼:“偶尔……一点。”
“什么一点!”张姐立刻抢过话头,声音洪亮,“头几年是戒了,这几年又抽上了!一天少说半包烟!晚饭必喝二两酒!雷打不动!”
老刘脑袋垂得更低了。
医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夫妻生活频率怎么样?”
老刘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姐倒是爽快,扳着手指头就开始算:“去年……三次。前年……好像就两次。大前年……记不清了,反正不多。时间嘛……”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恨不得钻进地缝的老刘,还是说了,“一次不超过五分钟,有时候刚……就没了。”
张姐汇报床事,就像汇报自家冰箱的制冷情况——开门次数,制冷时长,是否结霜,故障表现,条理清晰,数据准确,完全不顾及‘冰箱’本身已经在角落里羞耻得快要自燃。
老刘猛地抬起头,又羞又急地瞪了张姐一眼,张姐回瞪他:“看啥?跟医生有啥不能说的?不说清楚咋看病?”
医生低下头,假装整理病历,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一下。他咳了一声,抬起头,脸上恢复了严肃:“嗯,了解了。
张姐却仿佛找到了知音,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依旧能让门口的人听见:“大夫,我跟你说,我就怀疑是那几年他下岗,心里憋的!后来喝了点药酒,好过一阵,这又不行了!是不是那酒是假的啊?”
医生顿了顿,没接话:“尽量不要熬夜,酒一定要戒,烟也少抽。适当做些运动,比如慢跑,多做深蹲,提肛运动也可以练练。最重要的,”他看了一眼老刘,“放松心态,别紧张。一紧张,肯定不行。要放平。”
张姐连连点头,又问:“那还有呢?要不要吃点药?”
医生想了想:“我给你们开点中成药,药性比较温和,辅助调理一下。你们回去吃一段时间,感受一下。如果效果不明显,或者有其他问题,再过来复查。”
老刘心里猛地一紧:他此刻最大的愿望不是重振雄风,而是希望自己会魔法,把刚才那二十分钟从医生记忆里删了。可千万别再来了!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这地方了!脱了裤子让人翻来覆去地看,摸……这哪是看病,这是上刑啊!
医生开了处方,递过来:“去一楼药房拿药吧。半个月后如果有需要,再来复查。”
“哎,好嘞,谢谢医生啊!”张姐接过处方,站起身,拉了一把还僵坐着的老刘,“走了走了,拿药去!”
老刘低着头,快步走出诊室。他的背影,像刚被阉过的公鸡——走路姿势都变了,从雄赳赳变成了灰溜溜。
走廊里有人看过来,他感觉那些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张姐在后面,嗓门依旧不小:“你走那么快干啥?等等我!药方还在我这儿呢!”
上午十点,幸福面馆里,两桌客人。一桌是俩老头,吃面,就着小菜喝酒,话不多。另一桌是带孩子的妇女,孩子在儿童椅上坐着,抓面条玩,弄得满桌子都是。
大玲坐在靠后厨门口的一张空桌子旁,正在摘一把小葱。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棉布衬衫,外面套着碎花围裙。头发梳得整齐,在脑后挽了个髻。她摘得很仔细,把枯黄的叶子和根须都去掉。
常莹坐在收银台后面——平时那是红梅的位置。她今天精神头很好,穿了件绿色的针织开衫,头发也梳得溜光,还抹了点雪花膏,香气扑鼻。红梅在家带孩子,英子复习,张姐和老刘一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会儿店里就她和大玲。她感觉自己是半个主人了,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时不时扫一下店里,又看看门外。
看大玲安安静静地摘葱,她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带着点刻意的随意和打探:“大玲啊,问你个事儿。”
大玲抬起头:“嗯?”
“你跟那个……老夏,怎么样了?”常莹挤挤眼,“我看你最近气色不错,是不是有啥进展了?”
大玲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低下头继续摘葱:“莹姐,你别乱说。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就是认识一下。”
“哦——没啥关系啊。”常莹拖长了声音,一副了然的样子,“没啥关系就好。我是怕你呀,光顾着谈对象,耽误了店里的事儿。红梅现在顾不上,张姐那人又……咱可得自觉点儿,把店照看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好像她真是这店的二老板,在嘱咐员工。
刷碗的想当掌柜,就像痔疮想当主角——平时不见你出力,一有事你就凸出来指手画脚,还觉得自己挺重要。
大玲摘葱的手停了停,抬眼看了看常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透出一点似笑非笑的东西。
她没接常莹关于老夏和“谈对象”的话茬,而是顺着她后面的话说:“莹姐说的是。不过今天店里也不忙,就两桌客人,咱俩看得过来。”
常莹被她这不软不硬地顶了一下,有点噎住。她“哼”了一声,转移了话题,眼睛往门口瞟:“哎,你说这个胖妇女,张春兰,跟那个老刘,一大早神神秘秘地跑哪儿去了?她那个财迷,能舍得离开店里这么久?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常莹摆谱,就像麻雀站在电线杆上指挥交通——它觉得自己站得高看得远,在别人眼里,它就是个随时可能被电打下来、还叽叽喳喳添乱的玩意儿。
大玲把摘好的葱放到旁边的盆里,拿起抹布擦了擦手:“人家是两口子,难道就没点自己的私事要办?店里反正也不忙。”
常莹又被噎了一下,觉得大玲今天话里总带着刺。她刚想再说点什么,店门被推开了。
张姐和老刘一前一后进来。
张姐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走路热的还是别的,嗓门依旧敞亮:“哟,店里就你俩啊?红梅没来?”
大玲站起来:“张姐,刘哥来了。红梅在家带孩子呢。”
老刘跟在大玲后面,手里还拎着那个医院的塑料袋,白色的,上面印着红色的十字。
他“嗯”了一声,目光快速扫过大玲——大玲今天穿的衬衫领口开得不高,但弯腰拿东西时,饱满的胸部曲线还是很明显。老刘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在那里停留了一瞬。
男人的眼睛是下半身派出去的侦察兵,哪怕主力部队已经溃不成军,也改不了出去刺探地形的老毛病。
就这一瞬,被张姐捕捉到了。
张姐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起来了。好啊你个老刘!刚从医院出来,看了半天你那不争气的玩意儿,转头就看别的女人胸!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她脸上笑容没变,心里已经用眼神把老刘拎起来抖了三抖,恨不得把他那点刚被医生检查过、不争气的“硬件”直接格式化。
张姐的笑容更灿烂了点,声音却硬邦邦的:“老刘!别愣着了!去!后厨地脏了,你去扫扫去!再把那堆土豆给削了!”
老刘正有点心虚,被张姐一吼,吓了一跳,连忙应声:“哎,哎,好。”他把手里的医院袋子顺手放在旁边一张空椅子上,低头就往厨房钻。
常莹眼尖,立刻看到了那个袋子,白色的,印着红字,“县人民医院”几个字清清楚楚。
她立刻来了精神,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凑到那张椅子旁,指着袋子,故作惊讶地大声问:“哟!张姐,刘哥,你们这……这是去医院了?谁生病了?严不严重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