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收尾工作

    此时的廻龙街,暴雨如注。

    吴家的伙计已经借着雷声的掩护,操作着机器一点点开挖,刺耳的切割声中,泥土飞溅。边上混在队伍里的几个其他势力的人揣着胳膊围观,都想看看吴妄找的地方到底对不对。

    向下挖掘近两米深后,铲子终于“铛”的一声,碰到了硬物。

    清理掉周围的淤泥和碎石后,在探照灯的光柱下,一个庞然大物的的轮廓渐渐显现。

    那是一座长一百六十五厘米,高六十厘米,背宽就有一百厘米的大型石雕赑屃。它侧卧在泥水中,神态威严,龟背上还驮着一块完整的石碑。

    虽然与先前预测的情况不同,但石雕的出土还是从侧面印证了老刘的猜测。

    围观的人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雨幕中,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想到吴家二少还真有听雷探物的本事。

    这些小声的议论飘进黑瞎子耳朵里,他蹲在坑边,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蝈蝈指挥着伙计把粗麻绳往赑屃身上套,套稳了之后喊着号子往上拉,可不管怎么使劲,那石龟就像长在地里一样,纹丝不动。

    黑瞎子纵身跳进坑底,踩得泥水四溅:“这玩意儿密度大,起码得有两吨重,整块抬走是不可能了,咱们要的也不是龟。”他绕着侧卧的石龟慢慢转了一圈,手指沿着龟背沾着泥水的碑槽轻轻滑了一遍,最后停在碑身和龟甲衔接的地方,抬手拍了拍石碑:“龟留下,把碑带走。”

    蝈蝈用左臂敲了敲石龟,知道这时候叫起吊机过来根本不现实,只得无奈放弃。

    黑瞎子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把黑色的短刀,握住刀柄,斜着插进碑槽底部的缝隙里,刀刃沿着石缝用力划了一圈,清除掉部分经年的泥土和钙化物。

    在碰到一处不易察觉的凹陷卡口后,他把刀柄往下狠狠一压,就听“咔”的一声轻响,原本嵌得死死的石碑,居然真的晃了一下。积存的泥水顺着松动的缝隙往下淌。

    “过来几个人搭把手。”黑瞎子攥着刀柄喊了一声。

    几个壮汉立马跳进坑里,其中就有一脸兴奋、浑身是劲的王青。这小子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硬是说服了吴妄,如愿成了他的伙计,只是暂时处于实习期,此刻正急于表现。

    赵鹏则早在几天前就返回了上海,走之前吴妄特意给他包了个大红包,让他回去好好准备婚事。

    几人在黑瞎子的指挥下,将撬棍插进碑槽的缝隙里,喊着号子,一起使劲,慢慢地,嵌在赑屃背上几百年的石碑,就被撬了出来,一点一点抬出了坑口。

    留在客栈的吴妄等人,见到这块石碑已经是后半夜的事了。

    伙计们提前用干布把石碑上的泥污擦得干干净净,抬去了一间特意腾出来的空客房,怕雨气沾着潮坏了石上的字,还在房里烧了炭盆烤着。

    吴妄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石碑,而是问起廻龙街的收尾工作。

    “放心吧,我走的时候阿虎已经领着人开始修路了。”黑瞎子抹了一把脸上没擦干的雨水,语气漫不经心。

    当然,这里的“修路”肯定不是指真的修路,毕竟暴雨天想把挖开的沥青路修得跟原来一模一样根本不可能。

    阿虎他们也没打算瞒天过海,只是把挖出来的泥沙回填进去,然后干脆毁掉半条街的路面,又弄断了几截污水管,伪造成暴雨冲垮路基、管道破裂的假象。

    不过他们今晚有的忙了,因为这样的“意外”还需要再伪装个七八处,做得真真假假,才不会引起大家对廻龙街的特别关注。

    至于附近的居民,他们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吴妄闻言点点头,侧身给他倒了一杯姜茶:‘辛苦了,回去换身衣服吧,别着凉。’

    黑瞎子扯了扯身上被淋湿的衣服,布料紧贴得有些难受。他接过茶杯几大口喝完,滚烫的姜茶下肚,身体顿时回暖了不少。随后他看了眼房间里围观石碑的人,朝吴妄点了下头,就转身回屋洗澡换衣服去了。

    四根金柱子蹲在吴妄脚边,脑袋上沾了好些个新鲜的泥点子,正是黑瞎子刚才甩衣服“不小心”溅上去的,狗脸都花了,气得它竖起尾巴,对着黑瞎子的背影龇牙咧嘴。

    卷子早早就察觉不对,提前躲去了另一边,此刻正一脸淡定地趴着,毛发光洁依旧。

    吴妄对一人一狗之间这种幼稚的斗法已经习以为常了,很不走心地揉了揉柱子的脑袋,拿纸巾擦干净它头顶的泥点子,就转身加入了研究石碑的队伍。

    这块碑并不是文庙那只赑屃缺失的那块,而是完整的三龟之一,整龟带整碑地埋着,上面刻的内容也不出大家预料,通篇都是些歌功颂德、求神庇佑的套话,辞藻华丽却空洞。

    大家前前后后翻来覆去研读了三四遍,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蹊跷。

    可怪就怪在石碑的保存状态上。

    “一般的石碑,埋在地下几百年,上面的文字多多少少都会有风化、剥落的痕迹。但你们看这块碑……”霍秀秀的指尖点在石面上:“字口清晰,连刻刀的痕迹都有,保存得也太好了点吧?”

    解雨臣俯身凑近石碑,指腹摩挲过字符的凹陷处,感受那异常光滑的触感,随后将手指伸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开口道:“有股很淡的味道,不像是石头的土腥味,应该是经过特殊处理。”

    “我闻闻。”

    解雨臣很自然地将手指伸过去,霍秀秀抓住他的手腕,凑近仔细闻了闻,秀眉微蹙:“嗯……确实有股味道,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类似的,就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她说着,顺势就把解雨臣的手指推到吴妄面前:“我记得你鼻子挺灵的,你闻闻看。”

    解雨臣无奈地笑了,石碑好好摆在桌子上,不直接闻,总闻他的手指算怎么回事?但也没把手抽回来,由着霍秀秀推过去。

    吴妄低下头,鼻尖凑近解雨臣的手指,轻轻吸了吸气。

    那股来自石碑的特殊气味确实很淡,淡到几乎融进空气里,反倒是另一股清浅的味道混合着茶香,直直钻进吴妄的鼻腔里,盖过了石味。

    他下意识抬头,刚好撞进解雨臣的眼睛里。

    解雨臣见他发愣,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吴妄的额头,笑着问:“闻出什么了,小狗?”

    吴妄直起腰,刚想比划,动作到一半又停住,拿出手机打字,递到两人面前:「很好闻的味道。另外,这应该是经过特殊熬制的桐油,用来防蛀防腐防潮。」

    解雨臣扫过前六个字,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他可不认为这里的“好闻”指的是桐油。

    凑过来看手机的霍秀秀显然也这么认为,她戳了戳解雨臣的肩膀:“哎?我怎么没闻到?而且你不是从来都不喷香水的嘛,哪来的味道?”

    “我确实没喷。”解雨臣道。

    霍秀秀还想说话,一旁的陈峰已经蹲得腿都麻了,搓了搓手开口:“我说几位,咱们还是先干正事吧,有什么发现别打哑谜了。”

    解雨臣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暂时没什么发现,只是这块石碑被人特意处理过,保存得这么完好,上面的文字一定是重点,只是我们还没发现。”

    吴妄低头打字:「一会儿叫两个会拓印的伙计过来,把字给大家分发下去,集思广益,总能找出门道。」

    其余人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暂时退出房间,让伙计拓印去了。

    外头的雨还在下,黑沉沉一片,吴妄看了看手机,已经是夜里三四点了,没什么要做,大家就各回各房,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