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你怎么进来的?

    第二天一早,她一个人骑马出了平远镇。沈明昭要跟着,她啧了一声,“你在家盯着铺子,别让大姨娘把账算错了。”

    “大姨娘不会算账。”

    “所以让你盯着。”

    沈明昭不说话了,蹲在门口看着她翻身上马,马跑起来,蹄声嗒嗒嗒的,越来越远。

    沈明昭蹲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铺子,大姨娘正在柜台后面数铜板,数了一遍又一遍,每遍数出来的数字都不一样。

    沈明昭走过去,把铜板拢到一起,重新数了一遍,报了个数。

    大姨娘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数钱了?”

    “在边关学的,刘伍长让我数箭,数了一个月。”

    大姨娘点了点头,把钱收进柜子里了。

    边关的路沈晚棠走熟了,马也走熟了,不用她拽缰绳,自己顺着官道跑。

    跑了一上午,中午歇了一个时辰,马在路边啃枯草,她从包袱里拿出一块饼子掰了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喂马。

    马嚼着饼子,鼻子里喷着白气,尾巴甩来甩去的,她靠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天上的云,云很少,天很蓝,蓝得干干净净的,像一块被人擦过的玻璃。

    下午又跑了两个时辰,天快黑的时候到了边关小镇。

    镇子比她上次来的时候热闹了一些,仗打完了,北狄人退了,撤走的老百姓陆续回来了。

    街上有人在修被风吹坏的屋顶,有人在门口生火做饭,烟囱里冒出来的烟一缕一缕的,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她骑着马从街上走过去,几个小孩追着马跑,马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小孩们笑着跑开了。

    她没去军营,萧景呈不在军营,小周上回送沈明昭回来的时候说了,仗打完了,将军回将军府了,有事去那边找。

    沈晚棠摸了摸袖子里那把钥匙,铜的,上面刻着花纹,萧景呈上次给的,她一直收在空间里,没拿出来过。

    她骑马穿过镇子,往东走,走到镇子东头,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

    门不大,门楣上没挂匾,低调得像个普通人家,门口的台阶是青石的,磨得光滑,两边的墙是新刷的,白灰还没干透,摸上去有点潮。

    她下了马,把马拴在门口的石桩上,从袖子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一下,锁咔嗒一声开了,她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没人。

    沈晚棠站在院子中间,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她把马从门口牵进来,拴在柏树上,马低头啃了一口柏树叶,嚼了嚼吐了,大概是苦的。

    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正房的门开着,里面是一间堂屋,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桌上放着一把茶壶和两个茶碗。

    她走进堂屋,在太师椅上坐下来,等。

    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门口传来脚步声,脚步声不重,但很稳,一步一响,不紧不慢的,门被推开了,萧景呈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袍,没系扣子,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白色里衣,头发没束,披散着,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

    脚上穿着一双布鞋,鞋面上有水,踩在地上印出一个个湿脚印,他看见沈晚棠坐在太师椅上,愣了一下,手停在门框上,半天没动。

    “你怎么进来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刚洗完澡的慵懒,闷闷的。

    “你给的钥匙。”

    萧景呈看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那把铜钥匙,又看了看她,“你不是说不来吗?”

    “我没说不来,我说有空来。”

    萧景呈把门关上,走到她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来,把敞开的棉袍拢了拢,系了一个扣子,头发上的水滴下来,滴在肩膀上,棉袍洇湿了一小块。

    “吃饭了吗?”

    “没有。”

    萧景呈站起来,走到后院,沈晚棠跟在他后面,穿过一个小门,后院比前院大一些,种着一棵枣树,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厨房在后院东边,他推开门走进去,灶台上有锅,锅里有剩饭。

    他拿起火折子打着火,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着了,他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挂面,下到锅里,又切了几片腊肉扔进去。

    沈晚棠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煮面。他煮面的动作不快不慢,下面、放腊肉、用筷子搅了搅,盖上锅盖。

    等水开了揭锅盖,再搅一搅,盖上,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说,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沈晚棠注意到他把腊肉切厚了,有的厚有的薄,厚的像手指头,薄的像纸片。

    面煮好了,他盛了两碗,一碗给沈晚棠,一碗自己端着,两人回到堂屋里,坐在太师椅上吃面。

    面是杂面的,有点粗,但嚼着有嚼劲,腊肉的咸味渗进汤里,汤咸得刚好。

    “边关仗打完了,互市开了没有?”

    萧景呈的筷子停了一下,“没有,北狄人刚退,两边还在谈,互市的事,最快也得下个月。”

    “下个月能开?”

    “不一定,看谈得怎么样。”

    沈晚棠把碗里的面吃完了,把碗放在桌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萧景呈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碗里剩下的面拨到她碗里,她没客气,又吃了。

    “你要去互市?”

    “想去,想买点东西。”

    “买什么?”

    “牛油。”

    萧景呈的眉毛动了一下,“牛油?你要牛油干什么?”

    “做火锅,麻辣烫也要用,没有牛油味道不够。”

    萧景呈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北狄那边的牛油确实好,但互市没开,你进不去,就算进去了,北狄人现在也不太愿意跟中原人做生意,仗刚打完,两边都憋着火,你去了不一定安全。”

    沈晚棠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了,放下碗,喝了口水,“那我等互市开了再去。”

    “你等不了。”萧景呈的语气很平,但说出来的话很准,他看着沈晚棠,像是把她看透了,“你这个人,决定了的事,等不了。”

    沈晚棠没反驳。

    萧景呈站起来,走到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他坐在那儿,背靠着门框,看着院子里的天。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我再帮你问问,互市的事,我有认识的人,让他帮你盯着,开了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