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真生气
乐雅脑袋嗡一下,手指头下意识抠了抠掌心。
早知道还得硬着头皮伺候人,那会儿在大门外跑断腿干啥?
白挨冻!
她心里嘀咕,却没料到那几个婆子根本就是冲她来的。
再热闹的席面,也总有一两个难缠的主儿。
婆子们指给她的,正是张家二小姐。
听说脾气一点就着,动不动甩耳光、砸茶盏。
婆子们倒也没存啥坏心,就是看乐雅太扎眼,又听说是被大公子亲自撵出内院的,就想让她多吃点瘪。
说不定今儿大公子路过瞅见了,顺手赏她们几块点心呢。
……
西北风跟刀子似的,一阵紧似一阵,刮在脸上生疼。
乐雅脸皮薄,冻得直发木,只好腾出一只手揉了揉脸颊。
没捂两下,指尖就僵得不听使唤了。
她吸了口凉气,硬着头皮走到指定位置,蹲身行礼。
“张二小姐,灶房刚蒸的桂花糕,还有现下的藕粉圆子,奴婢给您送来了。”
张二小姐懒洋洋掀了掀眼皮,扫她一眼,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你哪个院的?”
乐雅垂着头,手指微微缩进袖口里,声音压得极低。
“回二小姐,灶房的。”
“灶房的?”
“灶房里还养出这副模样?你们国公府是开厨房的,还是开戏班子的?”
乐雅脸唰地烧起来。
张二小姐见她哑巴似的不出声,随手捡起一块桂花糕。
指尖用力掐了掐糕体,又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接着啪一声扔回盘子里。
“这桂花糕咋做得跟块糙饼似的?也好意思往我跟前送?”
乐雅刚想开口,想说这糕点是灶上按正经宴客规矩做的。
话还没溜出嗓子眼,就见张二小姐胳膊一抬,手已经扬起来了。
“小贱人!”
“问你十句,九句没回音,哑巴投的胎?”
这一巴掌甩得又快又狠。
乐雅整个人被扇得直打晃,身子猛地向右歪斜,退了两步,手里的托盘脱了手。
茶碗全砸在地上,噼里啪啦碎成一片。
她自个儿也没站住,膝盖咚一下磕在青砖上。
旁边路过的小丫鬟、老嬷嬷全低着脑袋。
这位张家二姑娘,腰杆硬得很。
京城哪儿有大席面,基本少不了她露脸。
可她脾气拧,听说她亲娘就是被府里一个长得水灵的丫鬟抢了爹的宠爱,天天招摇显摆,活活气断了气。
她亲娘临死前攥着她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拿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那个新抬进来的妾室。
后来那妾室搬进了正房东暖阁。
而她亲娘的灵位却一直搁在偏院祠堂最底下一层。
打那以后,但凡瞧见脸上带点颜色的丫头,她就犯冲。
今儿也不知道谁嘴欠,偏把这倒霉姑娘叫来碰钉子。
是管事妈妈随口点的名字,压根没想那么多。
只图人手够数,顺口一提,便把乐雅推到了风口浪尖。
别的丫鬟只要有点姿色,连走道都绕着这边绕三圈,生怕撞上霉头。
真够惨的。
乐雅跪在凉飕飕的地砖上,胸口又闷又胀,说不出是委屈还是憋屈。
她就想踏踏实实干活,从来没想露脸,更没想过勾谁搭谁。
长成啥样是爹妈给的。
难道脸蛋清秀点,就连灶房烧火煮水的份儿都没了?
她正咬着牙,打算把这口气硬生生咽回去。
忽然外头几步远的地方唰一下静了。
连廊下扑棱翅膀的雀鸟都停了一瞬。
乐雅抹了把泪,眯眼往外瞅。
一眼就看见今天寿宴的正主风风火火赶了过来。
薛濯今天穿了件素常的袍子,外头随意搭了件墨黑薄披风。
看着清冷又贵气,俊得让人不敢多盯。
乐雅记得,以前他坐在席上时,那双眼睛总带着三分温温的笑。
可现在,眼里一丁点笑意都没有。
他的视线扫过满地狼藉的瓷片,又慢慢挪到乐雅捂着脸、跪在地上发抖的身影上。
那双细长凤眼微微一敛。
“文霖。”
身后一个穿灰衣、束窄袖的随从立刻往前半步,垂首应声。
“公子。”
薛濯眼皮都没眨一下,目光还钉在乐雅身上。
“这丫头搅了场面,先带走。”
薛濯这话听着没什么起伏。
乐雅还在发懵,文霖已经伸手一扶一拎,干脆利落地把她架了起来。
“走吧,公子要带你下去。”
乐雅迷迷糊糊扭头看他。
文霖那张脸,冷淡得跟自家主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好像连薛濯都觉得她杵在这儿特别扎眼。
照薛濯刚才那意思,她惊着贵客了,难不成真要拉她下去问罪?
乐雅刚想开口,可一琢磨这儿人多嘴杂,各房的婆子丫鬟都聚在院门口张望。
她攥紧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低着头,一声不吭地跟着文霖出了这闹哄哄的地儿。
她一走,院子里立刻静得连喘气声都听得清。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张二小姐,还以为薛濯这是要把那小丫鬟拖下去打板子呢,脸上刚浮起一丝得意,还没来得及笑出来,就见薛濯冷不丁扭过头,直勾勾盯住了她。
张二小姐干巴巴挤出个笑。
“大公子……这么瞅我干啥?”
薛濯微微侧了下脸,凤眼里没半点温度。
“我薛家的人,有错有罚,轮得到谁管?自有府里的管事嬷嬷操心。”
“倒想请教二娘子一句,她偷您东西了?还是骂您长辈了?要您亲自动手教训?”
旁边几个年长的妈妈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垂下眼皮,装作整理衣袖。
张二小姐脸色一下子垮了。
“她……她端来的点心糊成一团,我不过是替薛家把把关!”
“把关?”
薛濯嘴角轻扯,笑得毫无暖意。
他往前踱了半步,腰背挺得笔直。
“您是客人,我是主人。客人主动打人,这规矩,我翻遍《礼记》《家训》,愣是没找着这么一条。”
“令尊当年入京述职,住在我家西跨院三月有余,也从未插手过我们扫洒丫头的差事。要是您嫌我招待不周,尽可以回去告诉令尊,让他写封信给我爹,咱们好好商量。”
他指尖拂过袖口银线暗纹,声音忽然松了些,却又更沉。
“至于我家这些丫头小子怎么调教……就不劳您操这份闲心了。”
薛濯平时不吭声,那是随性。
装模作样跟人套近乎,那是客气。
可眼下这副样子,谁都知道,他真生气了。
周围一圈人都在看,张二小姐臊得耳根通红,咬着下唇不敢吱声,提着裙子转身就走。
柳如轻站在一旁,盯着那背影,若有所思。
薛濯目光扫过前院高挂的红灯笼。
烛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半天才嗤笑一声,甩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