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昙花一现
她没提是谁特意叮嘱加的菜。
但乐雅左思右想,只当是田妈妈看她瘦伶伶的,起了善心,想着给她补两口。
乐雅挠了挠耳根,声音软乎乎的。
“哎哟,这哪好意思呀?我随便垫两口窝头就饱啦!”
晚上嘛,又不是大中午。
再说了,刚进灶房那阵儿,她连馒头都算得上是金疙瘩。
虽说后来调到内院,伙食一下子好了几大截。
可猛不丁瞧见眼前这盘子油亮亮的大菜,乐雅还是愣了一下。
田妈妈笑着拍拍她手背。
“傻孩子,客气啥?这儿是闲云院,你在大公子跟前当差,吃顿热饭算啥大事?”
“趁热赶紧吃,凉了该腻嗓子了。”
乐雅一听这话,心立马踏实了,抄起筷子就开动,吃得呼噜呼噜响。
田妈妈坐在边上,一边看一边笑,眼里全是暖意,顺带多瞄了几眼这小丫头。
细皮嫩肉的,低着头时一缕乌发滑下来。
田妈妈心头一动,又想起薛濯前几天吩咐她打的那套银镶玉的头面……
虽没明说用途,但在这院子待了半辈子的老人都门儿清。
这是给谁备的?
真不容易啊!
大公子都二十好几了,头一回松口,想在屋里留个贴心人。
虽说正妻还没影儿,可肯先收个知冷知热的通房,已经是天大的转机。
再说这姑娘,不撒娇不使坏。
比二房那边几个扭来扭去、涂脂抹粉的妖精强太多。
田妈妈越瞅越觉得顺眼。
没了主子盯着,乐雅吃得飞快,左手端碗,右手持筷,一勺接一勺往嘴里送。
眨眼工夫,一碗饭见底了。
她一抬头,撞上田妈妈笑眯眯的眼神,登时有点慌,脸腾地烧了起来。
还以为自己吃相太急,丢人了。
她赶紧找话岔开,轻声问。
“田妈妈,您晓得大公子今儿大概啥时候回吗?”
田妈妈摆摆手。
“公子出门,向来有定数。除非出京办差,不然从不在外留宿。估摸着,子时前准到。”
她边说边把抹布叠好塞进腰间。
“你听,水声都响过三回了。”
乐雅点点头,心里有谱了。
等田妈妈一走,乐雅抬头一看。
月亮早挂到屋顶正中央了,薛濯却还连个影子都没有。
她琢磨着,反正他没交代非得等,自己先洗漱躺下,应该不算犯错吧?
要是硬熬一宿,明天眼皮打架,扫地都扫不利索,岂不更失职?
结果她刚睡沉,眼看快到亥时末,门外突然响起璟才敲门声。
一声比一声急,跟擂鼓似的,乐雅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
“乐雅!乐雅!快起来!大公子回啦!”
“人喝高了,嚷着要你煮碗醒酒汤!”
璟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又闷又急。
乐雅半梦半醒间睁开眼。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月亮还挂在那儿。
一听是璟才在门外唤她,立马翻身下床,麻利套上衣裳,直奔茶房熬醒酒汤。
她抓起铜铫子灌满清水,架上炭炉,又从柜子里取出山楂干、陈皮、甘草三样。
一样抓了一小撮扔进去,盖上盖子,守在炉边不停拨弄炭火。
汤刚炖好,她踮着脚端进正房。
一瞧,薛濯正坐在灯下,手指按着眉心揉呢。
还是那副干干净净、挑不出毛病的贵公子样儿。
他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
“想不想瞧瞧昙花开花?”
太子前两天非要拿那扇金丝楠木雕花大屏风换他几株昙花。
他琢磨了会儿,干脆让文霖跑了一趟别院,抱回一盆最精神的来。
眼看就快到子时了,花苞马上就要绽开了。
瑞珠那边的事,也早就压下去了。
他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借着赏花,顺嘴提一句抬你做通房的事儿,挺合适。
姑娘家谁不爱花?
他主动邀她来看,也算给足脸面了。
待会儿她怕不是要欢喜得不知怎么谢才好。
真成了屋里人,住后罩房可就太远了。
乐雅愣住了,连瑞珠回没回来都忘了问,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在灯影里忽闪忽闪。
“奴婢……也能看啊?!”
她眼睛这么一亮,薛濯看着就笑了。
到底是年轻丫头,哪有不爱凑热闹、不稀罕新鲜事儿的?
乐雅被他笑得耳根发烫,低头捏了捏袖口,指节微微泛白。
能在闲云院自家院子里看传说里的昙花,还不用撞上那个总爱盯人瞧的太子爷。
这差事,她心里一下就松快了。
“想看就能看,跟我来。”
他说完,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碗,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其实他压根没喝多,顶多三成醉意。
常年应酬练出来的量,今儿这点酒,连脑子都晃不晕。
方才叫璟才去后罩房喊她,也是他亲自吩咐的。
这会儿,夏末秋初的夜里格外静。
穿翠青比甲的小丫鬟走得轻快。
刚跳下台阶,一眼瞧见院当中那盆含苞待放的昙花,不由得睁圆了眼。
“大公子,咱……等到子时呀?”
薛濯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她这样子。
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要是她这会儿稳重点儿,兴许就该觉出不对了。
闲云院里静得太彻底了。
文霖和璟才早被支走了。
田妈妈和值夜的婆子,全被他提前堵在屋子里。
四下无声,只有草丛里蛐蛐儿一声接一声地叫。
“再等一盏茶工夫,就到了。”
乐雅笑着点头。
两人站得特别近。
也不知站了多大会儿,乐雅忽然脆生生叫起来。
“大公子快瞧!开了开了!”
月光悄悄铺满小院,薛濯这才收回视线,望向院子里那株昙花。
花苞原本低着头,忽然抖了一下。
外层的绿萼慢慢松开,接着一片接一片的白瓣舒展开来。
每一片花瓣都透着光,清冽的香味一下子漫开。
乐雅看得一动不动,眼睛瞪得圆圆的。
可再美的东西也留不住。
才过一小会儿,花瓣就开始往里卷。
乐雅有点舍不得,又觉得没看够。
可心里明白,昙花就这个脾气,一辈子就为这一哆嗦,开完就走人。
故事到这儿就收尾了。
不过这场花看完,乐雅那点困劲儿全飞了,清醒得不行。
可眼下夜都这么深了,再跟大公子单独待着不合适。
她琢磨着道个谢,赶紧回后罩房睡觉去。
“多谢公子陪奴婢看了这回昙花。时候太晚,奴婢这就回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