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堪入目
“解释什么?”温令娆歪着头看刘玉英,“解释你是如何从御花园一路跟着熙贵妃过来的?你是如何在门口起哄架秧子的?你那几句词儿是提前排练了多久的?”
刘玉英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温令娆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刘玉英,我给你一句忠告。”温令娆的声音压低了,“别以为你爹是吏部侍郎,就能在这宫里兴风作浪。今天这出戏,我记下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蹦跶,我不介意让你爹也听听,他女儿在宫里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刘玉英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温令娆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章珍珍和黎娴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熙贵妃见局势失控,咬了咬牙,准备强行收场。
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后面响起。
“温大小姐,你好大的威风啊!”
那声音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像是蓄足了劲儿要在众人面前表现一番。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男子大步走了出来。
他生得白净,五官端正,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轻佻。
赵文最大的本事就是见风使舵,哪里有利可图就往哪里钻。
熙贵妃得宠,他便像条狗一样围着转,就差没摇尾巴了。
刚才他一直站在人群里看热闹,本想等温令娆出丑后再上去踩两脚,没想到局势反转,熙贵妃被逼得下不来台。
他脑子一热,觉得这是个给熙贵妃表忠心的好机会,便冲了出来。
赵文几步走到温令娆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的鼻子。
“温令娆,你算个什么东西?贵妃娘娘是六宫之主,你一个外命妇,也敢在这宫里对贵妃娘娘指手画脚?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上下?”
温令娆看着眼前那根手指,没有动。
赵文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怕了,更加来劲:“你不过就是仗着长公主的势,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贵妃娘娘好心好意找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敢出言不逊,诬蔑娘娘清誉。你这叫什么?这叫以下犯上,这叫不知好歹!”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戳到温令娆鼻尖上。
“还有你们,”赵文回头朝熙贵妃的方向拱了拱手,又转回来,“贵妃娘娘心善,不跟你一般见识,但你得认清自己的身份。你是温家的女儿不假,可温家再大,也大不过宫里的规矩。你今天这些话,传出去就是大不敬!”
“说完了吗?”
温令娆终于开口了,像一盆冷水浇在赵文头上。
赵文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继续骂,但嘴巴张开的瞬间,对上了温令娆的眼睛。
赵文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你的手,还要指多久?”
赵文下意识缩了缩手,但又觉得自己不能怂,硬撑着没放下来:“指你怎么了?”
温令娆抬手,轻轻拨开了那根手指。
“这位公子。”温令娆语气随意,“却宫里指着一个长公主的女儿、皇帝的表姐、温家的大小姐的鼻子骂街。”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他:“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传出去,你爹脸上好不好看?”
赵文的脸色变了。
“还有,”温令娆继续说,“你说我不懂尊卑?那你一个没有官职的白身,在宫里对着皇亲国戚大呼小叫,你懂尊卑了?”
赵文的嘴张了张,涨红了脸。
“你说我诬蔑贵妃娘娘清誉?”温令娆笑了一下,“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在场这么多人都听见了。你要觉得我是在诬蔑,那咱们现在就去御前,让皇上来评评理,看我哪句话是诬蔑。”
赵文的腿开始发软。
“还是说,你敢替贵妃娘娘打包票,说这屋子里的事跟她毫无关系?”
赵文当然不敢打包票,他比谁都清楚这局是怎么回事。他只是想讨好熙贵妃,可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温令娆看了他两秒,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想拍马屁也得看场合,这种浑水你也敢蹚,脑子呢?”
赵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温令娆,你别太嚣张!”
“我嚣张?”温令娆笑了,“赵公子,你搞清楚,今天是谁先找事的。你们的局被我拆穿了,你不赶紧缩回去,还跳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要是你,我现在就走,走得越快越好,免得等会儿连累了你爹。”
赵文咬紧牙关,还想再说什么,但他身后的熙贵妃已经看不下去了。
“够了!”熙贵妃厉声喝止,“都给我住嘴!”
赵文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熙贵妃。熙贵妃没有看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脸色铁青。
赵文这个人,温令娆从系统那儿听说过。翰林院赵编修的儿子,在国子监读书,平日里就爱跟在几个纨绔子弟屁股后面跑,仗着家里是清流,嘴贱得很。
他指着温令娆的鼻子,继续破口大骂:“温令娆,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嫁了人的妇人在宫里招摇,不知检点,寡廉鲜耻!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长公主府的大小姐吗?跑到宫里来丢人现眼,也不嫌臊得慌!”
这话说得难听极了,旁边看热闹的宫女太监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温令娆可是长公主的女儿,皇帝的表姐,就算嫁了人,那身份也摆在那里。
赵文一个小小的编修之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她,胆子也忒大了些。
温令娆没有发火,她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冷得能冻死人。
“系统,这人什么来头?”
脑海里立刻响起了系统的声音:“赵文,翰林院编修赵怀远的独子,国子监监生,无官职,无功名。其父赵怀远是从六品的翰林院编修,清流中的末流,在翰林院坐了八年的冷板凳。赵文本人靠祖荫入了国子监,学业平庸,素日里攀附权贵,在京城纨绔圈子里都排不上号。”
温令娆听完,心里有数了。
就这么个玩意儿,也敢指着她的鼻子骂?
赵文见她没吭声,以为她怕了,往前跨了一步,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温令娆脸上了:“怎么,没话说了?温令娆我告诉你,别以为你顶着你娘长公主的名头就能在宫里横着走,谁不知道你嫁了人就不得夫家待见,在长宁侯府里连个下人都敢给你脸色看,你——”
话没说完。
温令娆微微侧身,右腿猛地抬起,一脚踹在赵文的胸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赵文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众目睽睽之下,赵文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了足足四五米远,然后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宫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声音听着都疼。赵文顺着墙壁滑落在地,脑袋一歪,当场昏死过去。
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瘫在墙根底下的赵文,又看看收回腿的温令娆,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温令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轻轻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云淡风轻:“嘴里不干不净的,替他爹教训教训他,省得他爹在翰林院八年升不上去,回头还怪自己没教好儿子。”
她说完抬起头,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
那些刚才还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宫女太监们被她这么一扫,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一个个脸色发白,生怕自己也挨上一脚。
温令娆嗤了一声,嘴角挂着不屑的笑:“怎么,都怕了?刚才不是看热闹看得挺起劲的吗?赵文那几句骂我不知检点的时候,你们不是都在心里暗暗点头吗?这会儿倒装起老实人来了。”
没人敢接话。
温令娆也不在意,她转过头,把目光落在了熙贵妃身上。
熙贵妃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赵文是他娘家那边的亲戚,托了关系混进宫里来看热闹的,本想着多个人多张嘴,到时候把温令娆的名声搞臭了,也算替她出了一口恶气。
谁知道温令娆这么狠,一脚就把人踢得吐血昏迷。
“贵妃娘娘。”温令娆开口了,“您刚才不是挺着急的吗?带着人风风火火地来捉奸,比赶着投胎还急。怎么这会儿倒不急了?”
熙贵妃的脸色变了变,强撑着说:“郡主这话从何说起,本宫是担心你的安危才赶过来的。”
“担心我的安危?”温令娆打断了她的话,笑了,“担心我的安危您带这么多人干嘛?又是侍卫又是太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来抄家呢。”
熙贵妃被噎得说不出话,旁边的宫女赶紧扶住她的胳膊。
温令娆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熙贵妃身上移开,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扇门上。
门口站着两个太监,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娘娘。”温令娆偏过头来看熙贵妃,“您急着捉奸,捉的是哪门子的奸?您给我喝的酒里下了药,想让我神志不清地跟什么野男人搅在一起,然后您再带着人冲进来抓个现行。这出戏本子写得倒是不错,可惜您忘了一件事。”
熙贵妃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我温令娆在酒桌上混了这么多年,”温令娆慢慢地说,“酒里有没有东西,我鼻子一闻就知道。”
熙贵妃的脸彻底白了。
她身边的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了。
这事儿要是坐实了,熙贵妃给皇帝的表姐下药,那是多大的罪名,他们这些底下人到时候全得跟着吃挂落。
温令娆没有再理熙贵妃,她朝着那扇紧闭的门走了过去。
熙贵妃一看她要过去,顿时慌了,赶紧上前两步拦住她:“郡主留步!那屋里什么都没有,你不必过去看了!”
温令娆脚步没停。
熙贵妃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温令娆,本宫说了,那屋里什么都没有,你给本宫站住!”
她使了个眼色,门口的两个太监立刻拦在了温令娆面前。
温令娆停下来,看了那两个太监一眼。
两个太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挡在那里,其中一个壮着胆子说:“郡主,娘娘说了这屋子不能进,您就别为难奴才们了。”
温令娆没说话,抬手就是两巴掌,左右开弓,两个太监的脸同时偏向一边,嘴角都渗出了血。
她打完之后,一把将两人推开,两个太监踉跄着摔倒在地,滚到了一边。
熙贵妃又冲上来想拦,温令娆连看都没看她,直接绕过她走了过去。
熙贵妃伸手去抓她的袖子,被温令娆随手一甩,身子一个趔趄,被旁边的宫女手忙脚乱地扶住了。
温令娆走到那扇门前。
门从里面闩上了,推不动。
温令娆往后退了半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抬脚,一脚踹在门板上。
那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院子都颤了一下。
门板从中间裂开,碎成了几块,轰然倒塌。
尘土扬起来,模糊了众人的视线,等尘土散去,屋内的景象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偏殿里一片狼藉。
正中间那张美人榻翻倒在地,褥子被子揉成一团,上面污迹斑斑。
而在屋子最里面,熙贵妃的心腹大宫女小蝶正衣衫不整地跟三个侍卫纠缠在一起。
小蝶的模样一看就不对劲,面颊潮红,眼神涣散,嘴角挂着涎水,整个人发了疯似的往身边的侍卫身上贴。
她身上的宫装早就被扯得不成样子,肩头和半边身子都露在外面,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那三个侍卫也好不到哪里去,盔甲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有的连外袍都没了,一个个面红耳赤,显然也被下了药。
四个人的状态都是神志不清,没有注意到门已经被踹开了,还在那里厮缠,场面不堪入目。
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天哪!”
“那是小蝶姑娘!”
“熙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啊!”
“这成何体统!”
宫女们吓得捂住了眼睛,太监们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
温令娆站在门口,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屋内的混乱场面。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身后已经被吓傻了的熙贵妃。
熙贵妃的脸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嘴唇乌青,整个人摇摇欲坠。
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屋内那个场景,像是被雷劈中了。
温令娆看着熙贵妃这副模样,轻轻笑了一声。
“娘娘。您这戏,唱得可真够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