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淑妃

    半夏愣了一下:“小姐,那套会不会太扎眼了?”

    “扎眼?”温令娆笑了,“就是要扎眼。她们不是想看我的笑话吗?那我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让她们看看,我温令娆就算不会作诗,也比她们所有人都好看。”

    半夏听了,忍不住也笑了。她家小姐就是这么个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可每次都能赢。

    “是,奴婢明天一早就去准备。”半夏说完,又想起一件事,“小姐,那凌冀那边?”

    温令娆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他还在池子里?”

    半夏摇了摇头:“不在了,早就走了。奴婢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他从后院出去了,浑身湿透了,头也没回。”

    温令娆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头发。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她的眼神有些飘,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半夏不敢多问,低着头继续梳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好一会儿,温令娆才开口:“让他先冷静冷静吧。男人的事,不急。”

    半夏应了一声,心里却在嘀咕,这还不急呢?

    凌冀那个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姐明明也动了心,可就是不松口,也不知道是在等什么。

    可这些话,半夏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想想。

    温令娆梳完了头,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晃了晃。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凌冀站在温泉池里问她那句话时的样子。那双眼睛,刚开始的时候亮得像星星,后来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片灰烬。

    那眼神,让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疼,可就是不舒服。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答案。

    不是不想给,是给不了。

    她现在身上背着太多事,三千死士的事还没安排好,熙贵妃那边又来者不善。这种时候,她不能分心,更不能被感情绊住手脚。

    凌冀的事,等忙完了这阵子再说吧。

    温令娆收回目光,关上窗户,转身对半夏说:“明天一早,让人去庄子上把那块空地再量一量,画个图给我。”

    半夏点头应了。

    “还有,”温令娆想了想,又说,“把《京城百官黑料大全》里跟熙贵妃有关的那几本找出来,我要好好看看。”

    半夏又点了点头。

    温令娆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脱了鞋,靠在床栏上,拿起那本还没看完的书,翻到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可她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凌冀站在水里浑身湿透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把书合上,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帐子顶上的花纹,过了很久才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

    第二天一早,温令娆醒来的时候,半夏已经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那套红色的褙子熨得平平整整的,挂在衣架上,赤金头面也擦得锃亮,摆在梳妆台上。

    温令娆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让人去宫里回话,”她说,“就说本郡主三日后准时到。”

    半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进宫的这条路,温令娆走过很多回了。

    可今天不一样。

    马车从长宁侯府出来,拐上皇宫大道的时候,温令娆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前面黑压压的全是马车,一辆挨着一辆,排成了长龙,走得比乌龟还慢。

    她靠在车上,闭目养神。

    今天是宫中举办赏花宴的日子,京中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收到了帖子。

    长宁侯府自然也不例外,温令娆代表侯府入宫赴宴。

    这种事情她早就习惯了,该穿什么衣裳,该戴什么首饰,该说什么话该见什么人,心里都有数。

    马车慢悠悠地往前走,走了半天也没挪出去多远。

    温令娆闭着眼睛,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她穿越到这个古代世界已经有些日子了,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现在的游刃有余,全靠那个绑定了她的戏精人生辅助系统。系统给了她很多帮助,但有些事情,系统也解决不了。

    比如,她那位已经被斩首的渣男丈夫褚祺瑞。

    想到褚祺瑞,温令娆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正想着,马车猛地一顿。

    温令娆的身子往前冲了一下,额头差点撞上车。

    她伸手撑住,睁开眼睛,眉头皱了起来。

    外头传来马夫的呵斥声:“怎么停的?走得好好的突然停路中间,不要命了?”

    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傲气:“大胆!竟敢冲撞淑妃娘娘鸾驾,你们是哪家的?”

    马夫的声音一下子矮了下去,支支吾吾地说:“公公息怒,小的没看清楚……”

    温令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淑妃?

    她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前面约莫十来步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马车。

    那马车看着低调,可仔细看就知道不简单。

    用的是上好的楠木,帷幔是云锦的,连车轱辘上都镶了铜边。

    马车旁边站着八个太监,个个腰板挺直,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样的排场,在宫里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温令娆放下车帘。

    淑妃宋美琳,太傅嫡孙女,当朝最受宠的妃子之一。听说这位淑妃娘娘平日里最是低调,从不与人争锋,在宫里的名声极好。

    可越是这样的人,温令娆越是不敢小看。

    在后宫那种地方,能活得滋润还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外头那太监还在跟马夫掰扯,声音越来越大。

    温令娆知道,再这么闹下去,只会让更多人看笑话。

    她拍了拍衣裳,扶着丫鬟半夏的手,弯腰下了马车。

    “半夏,跟我来。”温令娆低声说了一句,提着裙摆往前走去。

    半夏跟在后面,小声说:“夫人,那是淑妃娘娘的鸾驾,咱们要不要避一避?”

    “避什么,”温令娆头也没回,“人家把路都堵了,往哪儿避?”

    半夏愣了一下,没太听懂自家夫人的意思,但也没敢再问。

    温令娆走到淑妃的鸾驾前面,那八个太监齐刷刷地看向她,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一样。

    温令娆面不改色,朝鸾驾的方向微微福了一福。

    站在软轿旁的一个大宫女迎了上来。

    这宫女穿着打扮比一般的宫女讲究,头上戴着银簪,一看就是淑妃身边得脸的。

    她朝温令娆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地说:“可是长宁侯府世子夫人?奴才给郡主请安。”

    温令娆微微点头:“正是。”

    大宫女笑着说:“淑妃娘娘说了,今儿个进宫赴宴的人多,路上能碰上便是缘分。不知郡主可否赏光,过来与娘娘说几句话?”

    温令娆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那挡得严严实实的轿帘,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偶遇,分明是故意在这里等她呢。

    皇宫大道这么宽,偏偏淑妃的马车就停在她前面,偏偏那太监就抓着她的马夫不放。一环扣一环,安排得明明白白。

    温令娆心里觉得好笑,她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淑妃娘娘相邀,是臣女的福分。臣女这就过去。”

    大宫女侧身让开,引着温令娆往鸾驾那边走。

    半夏跟在后面,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她小声说:“夫人,奴婢在外面等您。”

    温令娆嗯了一声,独自走到软轿旁边。

    大宫女伸手掀开轿帘的一角,恭声道:“娘娘,郡主到了。”

    轿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温令娆看到了一张清丽的脸庞。

    淑妃宋美琳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精致,眉目间带着一股子书卷气。

    她头上只戴了几件素净的首饰,身上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手里握着一卷书。

    她坐在轿子里,目光落在温令娆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温令娆注意到,淑妃看她的眼神里没有那种后宫妃嫔的算计和讨好,反而带着几分欣赏。

    淑妃看了片刻,微微一笑,开口说话了。

    “永宁郡主,久仰了。”淑妃的清清淡淡的,“本宫早就听说郡主是个爽利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温令娆福了一福,笑着说:“淑妃娘娘过奖了,臣女不过是个俗人,当不起娘娘这么夸赞。”

    淑妃没有接这话,而是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上来坐吧,外头站着怪累的。本宫正好有话跟你说。”

    温令娆看着那个位置,犹豫了一下。

    淑妃的鸾驾不算大,两个人坐在里面,肩膀挨着肩膀,算是很亲近的距离了。

    她跟淑妃素不相识,头一回见面就要坐一辆车,这亲近,来得有些突然。

    可淑妃已经开了口,当着这么多太监宫女的面,温令娆也不好拒绝。

    她大大方方地上了车,在淑妃身边坐了下来。

    轿帘重新放下,车外的喧嚣声一下子远了。

    鸾驾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淑妃把手里的书放到一边,侧头看着温令娆。她的目光还是那样,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物。

    “郡主是不是觉得奇怪,”淑妃开口了,“本宫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要在路上堵你?”

    温令娆没想到淑妃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娘娘倒是直爽。”温令娆说,“臣女确实有些意外,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淑妃摇了摇头:“不是吩咐,是交朋友。”

    温令娆看着她,没有说话。

    淑妃继续说:“本宫在宫里待了几年,见过的人不少,可真正能入眼的不多。郡主在京城的名声,本宫早有耳闻。一个女子,能在长宁侯府那种地方站稳脚跟,还能把偌大的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温令娆笑了笑:“娘娘过誉了。臣女不过是尽本分罢了,当不得娘娘的夸赞。”

    “你当得起。”淑妃的语气笃定,不像是在客气,“本宫让人打听过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话说得坦荡,坦荡到温令娆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淑妃看着她那副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你别紧张,”淑妃说,“本宫没有恶意。本宫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不该被埋没在长宁侯府那种地方。”

    温令娆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淑妃这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淡淡地说:“娘娘说得是,可各人有各人的命,臣女的命就是这样,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命?”淑妃重复了这一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郡主信命?”

    温令娆说:“信也不信。”

    淑妃看着她,目光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好一个信也不信,”淑妃说,“本宫也不信命。本宫信的是,人这一辈子,能走到哪一步,全看自己。”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鸾驾里安静了片刻。

    淑妃伸手从旁边的小几上端起一盏茶,递给温令娆:“尝尝,这是今年新贡的明前龙井,本宫那里也就这么一点儿。”

    温令娆双手接过,轻轻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甘醇,回味悠长。她点了点头:“好茶。”

    淑妃也端了一盏,慢慢喝着。

    “今日的赏花宴,”淑妃放下茶盏,换了话题,“郡主准备穿这身去?”

    温令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怎么,”温令娆笑着说,“娘娘觉得不好看?”

    “好看,”淑妃说,“就是太低调了。郡主这样的容貌,穿什么都好看,可赏花宴那种地方,太低调了容易被人轻看了。”

    温令娆听出淑妃话里有话,问道:“娘娘的意思是?”

    淑妃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本宫听说,今日这赏花宴,是个局。”

    温令娆转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着淑妃。

    “熙贵妃设的局。”淑妃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贴着温令娆的耳朵在说,“上回你坑了她十万两银子的事,她一直记着呢。再加上你在她面前折了她的面子,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温令娆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十万两银子的事她当然记得,没想到熙贵妃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淑妃继续说:“本宫的人打听到,熙贵妃今日在宴席上动了手脚。酒水里下了药,后殿里安排了几个侍卫。她的打算是这样的。”

    “只要你在宴席上沾酒,再去后殿更衣,她就能给你安上一个秽乱宫闱的罪名。到时,人证物证俱全,你就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楚。名节毁了都是轻的,搞不好连命都要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