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鬼鬼祟祟
温乾也凑过来看,一眼过去老脸通红。
“这分明是……那种姿势图啊!”
羊皮卷上的人穿着铠甲,可姿势实在没眼看,画得还挺生动。
凌冀在一边低着头,耳朵红得滴血。
没人知道他昨晚是怎么盯着画师,逼人家画出这玩意的。
“识货啊。”温令娆笑得特别欠揍。
“这可是凌冀搞来的好东西,我做了点手脚,远看像山水地形,近看嘛,你们懂的。”
“信我也准备好了。”
温令娆又从袖子里掏出封信。
“等褚祺瑞把这玩意儿偷回去,在文武百官面前一本正经打开这罪证。”
那场面,想想就笑死人。
一家三口互相看了看。
“哈哈哈!”
连一向严肃的温乾都笑得像杀猪。
“太缺德了!闺女,你这招,真有你娘当年那味儿!”
苏菱瞪他一眼,自己也笑得抹眼泪。
“行,就这么干!”
“传我的话,三天后在将军府摆宴!”
“把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请来!尤其要把褚家那小混蛋叫上!”
“告诉底下人,那天书房不用守了,都喝酒去!谁要是敢拦着褚祺瑞偷东西,我打断他的腿!”
……
卫国将军府的宴席,设在正厅前的阔院里。
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
院子里摆了几十桌,男宾在左,女眷在右,中间用一道花廊隔开。
褚祺瑞到的时候,宴席已经开了小半个时辰。
长宁侯府如今的处境,他心里清楚,空架子一个,银钱早就花得差不多了,全靠着温令娆的嫁妆撑着。
而温令娆又是温家的人,他一个侯府世子,靠妻子的嫁妆过日子,这话传出去不好听。
可今日他身为女婿,如果不来,反而更落人口实。
所以他还是来了。
穿了一身簇新的锦袍,腰带上挂了块成色还不错的玉佩,打马进了将军府。
他在门口递了帖子,随着引路的小厮往里走。
刚转过影壁,还没进到院子里,就听见有人高声道:“哦豁,这不是长宁侯府的褚大公子吗?可算来了!”
周围好些人都扭过头来看。
褚祺瑞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年轻公子,一身宝蓝色锦袍,面白唇红,手里捏着酒杯,正歪着头朝他笑。
他认出来了,这是镇北侯府的二公子章程,素来嘴贱,最爱拿人取笑。
章程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兵部侍郎家的公子崔巍,两个人一唱一和,是京城里有名的狐朋狗友。
褚祺瑞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好露出来,只能拱手道:“章二公子,崔公子,久等了。”
“久等倒是不久等,”章程笑吟吟地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啧啧出声,“就是没想到,褚大公子还有闲心出来赴宴。我听说你们府上最近忙得很啊?”
褚祺瑞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勉强笑道:“府上倒是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章程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扭头看了崔巍一眼,“崔兄,你听见没有?褚大公子说他们府上没什么事呢!合着外头那些传言都是假的?”
崔巍配合地站起身,摇着折扇走过来,笑眯眯地道:“章兄,你这就不懂了。褚大公子是什么人?那是有大胸襟大气度的人。什么养外室啊,靠媳妇的嫁妆过日子啊,这些事在人家眼里,那都不叫事。”
他故意顿了顿,拿折扇敲了敲手心,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理所应当!”
章程拍手大笑:“妙啊!崔兄这话说得妙!靠媳妇养着,拿媳妇的银子在外头养外室,这种事换了一般人,那是天大的丑事,可到了褚大公子这儿,那就是理所应当!不愧是侯府世子,这胸襟,我章程服了!”
两个人的声音都不小,丝毫没有要压低的意思。
周围几桌的宾客早就停了筷子,一个个竖着耳朵听,有人面露鄙夷,有人掩着嘴偷笑,还有些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时不时朝褚祺瑞这边瞟一眼。
褚祺瑞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
他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发抖,想要辩驳什么,可章程和崔巍说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真的。
他的确花着温令娆的嫁妆,的确在外面养了外室,而那外室也确实跟别人跑了,还给他留了一顶结结实实的绿帽子。
这些事在京城的圈子里早就不是秘密,但从来没有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大声地说出来。
“章公子,崔公子,”褚祺瑞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二位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章程收了笑,挑了挑眉,“没什么意思啊,就是替温大小姐不值。好好的一个姑娘,嫁了你这么个东西,银子花了,脸丢了,里里外外没落着一句好话。你说说,人家图什么?”
崔巍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图什么?图他褚大公子会养外室呗。只可惜,连个外室都留不住,哈哈哈——”
两个人一唱一和,笑声刺耳。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偷偷摸摸议论的人,有几个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褚祺瑞站在那里,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的脸从通红变成了惨白,手指攥着酒杯,咯咯作响。他想要摔了杯子转身就走,可腿却像是钉在了地上。
走了,就等于认了。可不走,又能怎么样?跟他们吵?吵不过。
跟他们打?这是温家的宴席,他动手打人,丢的是自己的脸。
进退两难,无地自容。
花廊另一侧的女眷席上,也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几位贵妇小姐探头张望,听了几句传过来的话,便有人压低了声音道:“那个就是长宁侯府的世子?啧啧,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没想到是这么个货色。”
“可不是嘛。温家大小姐嫁了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好好的一个将军府千金,嫁妆填了侯府的无底洞不说,还要替他养外室,换了我,早闹翻了。”
“人家温大小姐有教养,不像咱们,气性大。”
“有教养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人欺负?要我说,这种男人就该早早地甩了,留着过年吗?”
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
褚祺瑞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但他看得见那些眼神。
那些贵妇人看他的样子,就像在看一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地跳,喘不上气来。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温令娆。
她坐在女眷席的上首,端庄大方,正端着茶盏与人说话。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褚祺瑞心底的恨意,就在这一眼之间,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他恨章程,恨崔巍,恨那些嘲笑他看不起他的人。但他最恨的,是温令娆。
是她。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嫁进了长宁侯府,那些烂事就不会被人翻出来。
如果不是她温家的势力和她的嫁妆,他褚祺瑞就不会被人说成是靠媳妇吃饭的废物。
他突然想起此行的真正目的。
温乾手里有西晋国的边防布防图。
那份图藏在将军府的书房里,他早就听人说过。如果能拿到那份布防图,交给北狄人?
温家,就是通敌叛国的死罪。
温乾,温令娆,温家上上下下,满门抄斩。
褚祺瑞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光。
他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退后两步,趁着众人的注意力还在章程和崔巍身上,悄悄地往后退去。
正厅里这时也热闹,几个年长的官员正在那边寒暄,门口人来人往,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褚祺瑞绕过正厅,沿着回廊快步往后院走。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拿到布防图。
后院比前院安静得多。
仆人们都在前头伺候着,这边几乎没有人走动。
书房在二进院的东侧,是一间独立的屋子,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
此时花期还没到,只有一树绿油油的叶子。
褚祺瑞走到书房门前,伸手一推。
门是虚掩的。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才进了屋子。
屋子里很暗。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书桌靠窗摆着,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摞公文和书籍,旁边有一只青瓷笔筒,插着几支狼毫笔。
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不对劲。
但褚祺瑞此刻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心思多想。
他的眼睛急切地在书桌上搜寻,手忙脚乱地翻着那些公文,借着微弱的光线辨认上面的字迹。
不是。不是。都不是。
他的手开始发抖,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的手碰到了一个暗格。
就在书桌右侧的抽屉底下,有一个薄薄的夹层。
他摸索着把夹层推开,里面躺着一只扁扁的檀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头是一叠羊皮卷。
褚祺瑞虽不太懂军事,但也看得出来这是边防布防图。
他几乎没有犹豫,将那一叠羊皮卷抽出来,折了几折,塞进了自己怀里。
然后他又在桌上翻了翻,找到了一封公文。
他从袖子里摸出另一封信,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信上写着温乾与北狄人勾结的内容。
他将这封伪造的通敌信,压在了那摞公文的最下面。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檀木盒子放回暗格,把抽屉推回原位,又将桌上的东西稍稍整理了一下,尽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然后他转过身,悄无声息地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褚祺瑞站在廊下,抬手摸了摸怀里的那叠羊皮卷,嘴角慢慢浮起一个阴冷的笑。
温家,等死吧你们。
……
将军府后院的东侧,有一座三层高的阁楼,名叫望月楼。
这座阁楼位置选得好,站在三楼推开窗,前院后院一大半的景致都收在眼底。
此刻,三楼临窗的位置站着三个人。
卫国大将军温乾,长公主苏菱,还有他们的女儿温令娆。
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都看着窗外。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正好能看见后院书房的门口。
褚祺瑞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他们视线的时候,温令娆先开了口。
“来了。”
温乾和苏菱同时看了过去。
只见褚祺瑞沿着回廊快步走来,一路东张西望,那模样活像一只偷食的老鼠,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生怕被人发现。
到了书房门前,他伸手一推,发现门是虚掩的,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钻了进去。
温令娆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翘。
“瞧瞧他那个样子,”她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鬼鬼祟祟,探头探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哦,他确实是在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温乾冷哼一声,脸色铁青。
他看着褚祺瑞钻进自己书房的样子,拳头攥得咯咯响。
“这个畜生。”他低声骂了一句,“我温家哪里对不住他?他把长宁侯府的烂摊子甩给我们,我们帮他填了多少银子?他倒好,吃里扒外,狼心狗肺!”
苏菱站在丈夫身边,倒是比温乾平静得多。
她看着褚祺瑞消失的方向,淡淡地开口道:“早就跟你们说了,这人靠不住。当初令娆嫁过去的时候,我就觉得长宁侯府那个门风有问题。”
温乾闷声道:“当初的事,如今还提它做什么?”
苏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往下说。
温令娆倒是笑了,伸手挽住母亲的胳膊,说:“娘,您就别怪爹了。当初那门亲事,我自己也没反对不是?再说了,不嫁给他,我怎么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不让他露出马脚,我怎么名正言顺地脱身?”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没离开书房的门口。
那双眼睛像是一把磨得锋利的刀。
苏菱侧头看了女儿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她知道自己的女儿不是从前的那个温令娆了。
苏菱不知道女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现在的令娆,比以前好。至少,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你说那个书房里的东西,”苏菱压低了些声音,“他拿走的,是你们准备好的?”
“是。”温令娆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