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将计就计

    漱元晏想了想,道:“能让闵王俯首帖耳,能拿出那么多银子,能有胆子染指北疆布防图。这样的人,朝中不多。属下猜,不是二皇子,就是四皇子。”

    温令娆点点头,又摇摇头。

    “都对,也都不对。”她道,“苏柒背后确实有人,但不是二皇子,也不是四皇子。”

    漱元晏目光一凝。

    “那是?”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忽然从窗外翻进来,落在温令娆的身前。

    漱元晏下意识后退一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

    等看清来人,他才松了口气。

    是个年轻男子,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

    他挡在温令娆身前,正冷冷地盯着漱元晏,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贼。

    “凌冀。”温令娆无奈地开口,“你干什么?”

    凌冀没动,依旧盯着漱元晏,语气生硬:“他靠你太近了。”

    漱元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与温令娆的距离,少说还有三步远。

    “凌冀。”温令娆的声音重了些。

    凌冀这才不情不愿地侧开身,让出半步。

    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漱元晏,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漱元晏哭笑不得。

    他听说过温令娆身边有暗卫,是从卫国将军府带出来的,忠心耿耿。可没想到,竟忠心到这个地步。

    三步之内,不得有陌生男人接近?

    温令娆揉了揉眉心,有些哭笑不得。

    凌冀是她娘亲给她的,说是从父亲军中挑的好手,身手好,嘴也严。

    就是有一点不好。太护主了。但凡有人靠近她三步之内,他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他是莲花楼的人,不是外人。”温令娆解释道。

    凌冀面无表情:“属下知道。但他是男人。”

    温令娆:“……”

    漱元晏:“……”

    这理由,他竟无法反驳。

    温令娆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

    她看向漱元晏,正色道:“苏柒那边,你不用插手。他那些小动作,我心里有数。”

    漱元晏收回落在凌冀身上的目光,点点头:“世子妃有计较就好。只是有一事,属下得提醒世子妃,褚祺瑞毕竟是您名义上的夫君。他如果死在将军府,您脱不了干系。”

    温令娆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死在将军府的。”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他还有用。”

    漱元晏看着她,心里的好奇越来越重。

    这位新楼主,到底有多少底牌?

    ……

    暮色四合,金都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漱元晏已经离开了,温令娆依然坐在那儿,手中端着一盏茶,却没有喝。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时,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三下。温令娆放下茶盏,淡淡道:“进来。”

    门推开,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闪了进来,又迅速将门合上。

    来人正是温令娆身边的暗卫,凌冀。

    凌冀在温令娆面前站定,抱拳行礼,低声道:“小姐。”

    温令娆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凌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在对面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始终垂着,不敢直视。

    “褚祺瑞那边,可有什么动静?”温令娆开门见山地问道。

    凌冀沉声答道:“回小姐,他今日午时出门,先去了城南的茶楼,与几个好友吃了顿饭,随后独自一人去了北街,在巷口逗留了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便回了侯府。属下观察,他在北街时神色紧张,不时回头张望,像是怕被人跟踪。”

    温令娆听了,冷笑一声:“他当然怕被人跟踪。北街那地方,住的可不是什么正经人。他去那里,多半是去见那些倒卖军事情报的掮客了。”

    凌冀眉头微皱,低声道:“小姐的意思是,褚世子在打军防图的主意?”

    “不错。”温令娆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平静。

    凌冀面色一凛。

    温大将军的书房戒备森严,普通人根本进不去,褚祺瑞身为女婿,借口登门拜访,是有机会混进去。

    如果他果真盗取了布防图交给敌国,那温家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可就难保了!

    “小姐打算如何处置?”凌冀沉声问道。

    温令娆没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将半开的窗户又推开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道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叮,戏精人生辅助系统提示:检测到重大剧情节点!】

    【当前场景:莲花楼雅间。关键人物:温令娆、褚祺瑞、凌冀。即将触发原定剧情,褚祺瑞盗取布防图,温家因通敌叛国罪名被满门抄斩,温令娆在侯府受尽凌辱后惨死。】

    【系统发布任务,请宿主选择,】

    【选项A:任由褚祺瑞盗图。此为原主剧情走向,结局:温家灭门,温令娆惨死。任务评级:无。】

    【选项b:自由发挥。任务要求:改变温家被灭门的命运。奖励:根据操作评级发放未知惊喜。】

    【请宿主在三十秒内做出选择。】

    温令娆站在窗前,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冷笑。

    选择A?任由褚祺瑞盗图,然后眼睁睁看着温家上下一百多口人被杀,看着父亲含冤而死,看着母亲撞柱而亡?开什么玩笑。

    她温令娆在现代是双料影后,演过无数角色,经历过无数剧本,但从来没有一个剧本,能让她乖乖地走向既定的死局。

    “我选b。”她在心中默念。

    【叮,宿主已选择选项b:自由发挥。任务目标:改变温家被灭门的命运。系统将根据宿主操作进行实时评级,任务结束后发放奖励。祝宿主好运。】

    系统的提示音消失后,温令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

    “凌冀。”她唤了一声。

    “属下在。”

    温令娆走回桌边,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到凌冀面前。

    凌冀双手接过,展开一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娟秀却力道十足,那是一份布防图的绘制要求,地点、标注、记号,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小姐,”凌冀抬起头,表情变得古怪起来,眼神中带着难以置信,“您要属下画一张假的地形布防图?”

    温令娆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不是假的地形布防图,”她纠正道,目光锐利,“是一张特制的地形布防图。要画得逼真,逼真到任何懂军事的人看了,都会以为它是真的。”

    凌冀低头又看了一遍纸条上的内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张图上标注的大部分都与真实的布防情况相差无几,只是在几处最关键的位置上做了改动。

    这些改动极其细微,如果不与真图仔细比对,根本看不出来。

    可一旦敌方根据这张图调兵遣将,那几处细微的改动,足以让他们全军覆没。

    “小姐的意思是将计就计?”凌冀试探着问道。

    温令娆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阑珊的街市。

    “褚祺瑞想偷布防图,就让他偷。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只是他得想清楚,偷了不该偷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凌冀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纸条,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小姐这是要借刀杀人,不,比借刀杀人更狠。

    她要让褚祺瑞亲手把假图送出去,让敌方根据假图制定作战计划,等到战事一开,敌方按照假图的部署进攻,便会一头撞进大乾军队的陷阱里。

    到时候,通敌叛国的罪名非但落不到温家头上,反而会反噬褚祺瑞自己。

    这一招,既保住了温家,又除掉了褚祺瑞,还顺带帮朝廷打了一场胜仗。

    一石三鸟,狠辣至极。

    可问题是,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通军事谋略了?

    凌冀心中疑惑,却不敢问出口。他只知道,眼前这个温令娆,与他印象中那个温顺隐忍的世子夫人,简直判若两人。

    “怎么,有难处?”温令娆见他不说话,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凌冀回过神来,连忙收起纸条,正色道:“没有难处。属下领命。”

    “记住,”温令娆叮嘱道,“要画得逼真。纸张要用军中常用的那种桑皮纸,墨色要旧,不能太新,边缘要做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图上的标注,字体要模仿我父亲的笔迹,你应该见过。”

    凌冀点了点头。

    他作为温家的暗卫,曾多次出入温大将军的书房,对将军的笔迹自然不陌生。

    “属下尽力。”他沉声道。

    “不是尽力,”温令娆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是一定要做到。此事关乎温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的性命,容不得半点差池。”

    一百三十七口。凌冀心头一震。小姐连人数都记得清清楚楚,可见她早就在谋划这件事了。

    “属下明白。”凌冀将纸条贴身收好,抱拳行礼,“属下这就去办。”

    温令娆微微颔首,又道:“此事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画好之后,你亲自送到我手里,不要经过任何人的手。”

    “是。”

    凌冀转身欲走,走到窗边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小姐,那褚世子那边,要不要属下盯着?”

    温令娆重新坐回桌边,提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盏茶,语气平淡:“不用。让他偷。他不偷,我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凌冀听懂了她的意思,不再多言,单手撑住窗沿,身形如燕,无声无息地从二楼窗户翻了出去,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令娆端着茶盏,却没有再喝,只是静静地坐着。

    她想起系统的任务,改变温家被灭门的命运。

    在原主的记忆里,温家的灭门之祸就是从这张布防图开始的。

    褚祺瑞盗图,栽赃温家通敌,皇帝震怒,下旨抄家。温大将军百口莫辩,在狱中自尽,长公主跪在宫门外求情,跪了三天三夜,皇帝连面都不肯见。

    温令娆在侯府受尽屈辱,最终在一场大雪里无声无息地死去了。

    那段记忆太过惨烈,以至于温令娆穿越过来之后,每每想起,都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不是原主,她不会坐以待毙。

    既然老天让她穿越过来,给了她第二次生命,那她就要好好地活,要让那些害过温家的人,一个一个地付出代价。

    褚祺瑞是第一个。

    “褚祺瑞,”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念一个陌生人的名字,“你偷什么不好,偏要偷不该偷的东西。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温令娆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恢复了那副温婉端庄的侯府夫人模样。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脸上没有任何破绽之后,才拿起桌上的披风系好,推门走了出去。

    楼下,侯府的马车已经在等了。车夫见她出来,连忙跳下车,恭敬地掀开车帘。

    “夫人,回府吗?”

    温令娆点了点头,扶着车夫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驶过金都城的街道,穿过一片片灯火,朝着长宁侯府的方向而去。

    温令娆靠在车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凌冀那张写满错愕的脸。

    他大概觉得这个任务很离谱吧。

    画一张假的布防图,还要画得逼真,逼真到连专业人士都看不出破绽。

    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深闺女子身上,都确实离谱得很。

    可她不是正常的深闺女子。

    她是温令娆,是拿了两个影后的女人,是演过无数角色经历过无数人生的戏精。

    演戏这种事,她最擅长了。

    而褚祺瑞,不过是在她的戏里,扮演了一个注定要倒霉的角色罢了。

    ……

    次日,京城,朱雀大街。

    天刚蒙蒙亮,京城的主街上便已经戒了严。

    金吾卫的士兵们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戟,每隔十步便站一人,从城门一直排到皇城根下。

    街两旁的百姓被拦在警戒线之外,却没有人抱怨。

    因为今日回京的,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姐,长公主苏菱。

    长公主此次回京,圣上特命金吾卫出城三十里迎接。

    巳时三刻,城门处传来一阵隆隆的声响。

    长公主的凤驾,一辆八宝流苏车驾,四角悬挂着拳头大小的铜铃。车前十六匹白马拉着车驾,每一匹都是上好的西域良驹,通体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