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被围殴的楚怀

    说罢,金苎急匆匆拉着褚思雨直奔白府的马车,两人很快到了刑部大牢,生怕晚一步就看不到楚怀的笑话。

    左相嫡孙女的身份果然好用,她明明身上没有任何凭信,依然能在刑部大牢畅通无阻。

    褚思雨跟在她身后,两人被一位蓝衣中年狱卒带着,在数百个牢房间穿梭。

    刑部大牢建在半地下的位置,光线昏暗,潮湿阴冷,明明才初秋却已有种刺骨的冷意。

    尽头牢房里,乌泱泱关着一大群地痞流氓般的壮汉,此时周围气味难闻,声音躁乱。

    楚怀穿着身白色里衣,远离人群,孤身盘腿坐在了墙角的稻草上闭目养神。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几个时辰了,自他被抓进来,刑部那些人既未让他写供状,也没人审讯他。

    只有一个狱卒告诉他,有一位民间医师告他无病称病,以势压人,逼迫良民造假。

    但他这次称病只用了楚府的医师,是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得罪了何人。

    就在他称病那日朝上,刑部谷大人已因三皇子的压力被调任他处。

    刑部又是他曾走出去的地方,这地方总该是朋友比敌人多才对。

    而且他爷爷是前太子太傅,外公是当朝左相,这家世压在众人头上,他这二十年也未曾见过“不公”二字。

    他正苦思,忽然闻到一种腥臊气,他皱眉一睁眼,便看到有两个络腮胡壮汉在他身侧站着如厕,尿液顺着墙根流下,腥臭无比。

    他猛地弹起,走出几步回身怒吼:“这儿是牢房!不是茅房!你们怎么如此没规矩!”

    两壮汉不屑一笑,其中一个扯出一抹狠笑,回道:“哪儿来的细皮嫩肉小少爷啊,都坐牢了,还这么讲究!”

    另一个也一副终于抓到机会了的模样:“呵,规矩?来,兄弟们,我们教教他这地方的规矩!”

    他拧眉一望,只见那群本还坐在一侧闲聊的流氓们都慢慢朝他走了过来。

    足足十二人,加上面前二位,竟有十四个。

    他自诩武艺不错,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又在这么个不大的牢房,实在是有些难以施展。

    他数着人数,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迷惑——如果没记错,这刑部牢房非特殊情况下是不允许关八人以上的。

    视线又朝外一看,大部分牢房都是空着的。

    如若没人暗中做手脚,刑部的人定是不敢这么安排的。

    他袖下暗自握拳防止被偷袭,一边思索当朝能把手伸到刑部的人有谁——

    左相是他外公,而右相也已年迈,自然不会同他个毛头小子为难。

    年轻一辈能在这儿翻云覆雨的恐怕只有三个人了……

    赵之晏、赵君泽、祁客秋。

    他很快被包围了,但还是不改傲然气,高声道:“我乃大理寺少卿楚怀,你们可想好动手的后果?”

    谁知他面前的壮汉轻蔑一笑,啐骂道:“老子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群当官的!”

    随即率先挥拳朝他袭来,楚怀侧过头堪堪躲过。

    周围其他人见他有武艺,一时也全部都动作了起来,他身上没有武器,仅靠着双拳对打了几招,便被眼前十几人推倒在地,被围殴起来。

    头顶不时有人挥下拳头,但更多的还是用脚不分位置地踹着。

    他蜷在地上,死死护着头,咬紧牙关,不时发出几声闷闷的吃痛声。

    金苎和褚思雨便是这时赶到的。

    金苎身侧的狱卒比她们反应快一些,忙抽出腰间的剑跑到牢门处怒吼:“干什么呢!在牢里了都不老实!都给我停!”

    那群地痞见了狱卒,站直身子朝门外看了过来,褚思雨和金苎被他们的目光笼罩,同时感到一种恶寒。

    他们虽停了手,面上却还是不服的模样。

    狱卒见状又喊道:“回去!给我回去!”

    地痞们不得不低头,逐一到墙边坐了下来,一个个喘着粗气,脸上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金苎被这场面吓坏了,一时没动作。

    她虽然一向喜欢和楚怀斗嘴,但看到自己的亲人被这样对待,一时还是红了眼眶。

    褚思雨看了看她,安慰般拍了拍她的胳膊,拉着她向前走了两步,她站定在狱卒身后,朝地上那个痛得蜷缩的人轻声唤道:“楚怀?你还好吗?”

    楚怀浑身酸痛,他刚刚听到狱卒的声音,还以为只是普通巡逻,谁知竟是褚思雨来了。

    他猛地起身,惊喜地看向褚思雨,只见褚思雨一身月白袍,清秀的面庞被牢门隔绝在外,头顶窗户射进一束光在她周身,那光又照在飞扬的灰尘上,让她周身有种淡淡的朦胧气,宛如梦中仙子。

    后背处的伤口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金苎看他脸上的伤痕和嘴角的血,一时更伤心气愤了,她这时才感到一种无助,便焦急道:“楚爷爷可知道你被抓了?要不要我马上去找他救你?”

    楚怀撑着地起身,哑声道:“不必了,我没罪,估计很快就能放出去了,你叫他们不必忧心就好。”

    他清俊面庞上血与尘混杂,从昏暗处一瘸一拐走到褚思雨身前,共享那束暖色的光。

    他浑身都痛,但还是柔声道:“褚姑娘,我没事。”

    褚思雨伸出手,指了指他正渗血的嘴唇,问道:“真的吗?但你这都流血了。”

    楚怀忙伸手擦了擦,果然一手的血,他有些苦涩道:“没吓到你吧,褚姑娘。”

    褚思雨眼中疑惑:“我?”

    “我自然没事……”

    ——被打的是你?被吓到的也该是你吧?

    隔壁牢房外拐角处。

    赵之晏一身黑袍,眼睛死死盯着褚思雨朝楚怀举起的手,一时心中气血上涌,随即他偏头怒视安觅。

    安觅心虚地低下头:“主子,我没想到褚夫子会来,只是想着打一顿给他个教训,谁知道反而还……”

    给了他一个装可怜的机会。

    最后一段话他没说出口,而是向后退了两步,以防赵之晏现在就失去理智杀了他。

    赵之晏提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自己领三十军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