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悖谬七日世纪之交（1）
巨大的全息屏幕前，原本刺耳的警报声已经平息。代表裕中电厂和龙子湖校区的两团狂暴能量参数，正如潮水般退去，最终归零。
“能量读数归零。”
“悖谬波动消失。”
“确认……危机解除。”
汇报声接连响起，指挥室内紧绷了数日的空气终于松动。
王瀚涛博士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吐出了连日来积压的所有疲惫与焦虑。
“准备年夜饭吧。”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孩子们……成功了。”
身后，宗潼校长、李凡馆主、杨林教授、银杏老师，这几张连续几天紧锁着眉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脸，终于舒展了开来。
“太好了……太好了。”宗潼校长喃喃道，眼眶有些发红，“立刻安排车辆，我们去接孩子们回家。”
紫光散去，废墟中只剩下凛冽的寒风和满地的狼藉。
诺言、童彤、白霆、任焰、龙宁、南宫子衿六人瘫坐在地上，身上还残留着战斗后的血污与疲惫。直到看见涵亚学院的救援车队驶来，他们才真正意识到——活下来了。
医护人员和老师们冲上来，给他们裹上毯子，递来热水。
诺言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周围熟悉的面孔，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向那个从车上走下来的身影。
“王爸爸！”
王瀚涛博士刚下车，就被一个满是血腥味和灰尘的小身子狠狠撞进了怀里。
诺言死死抓着他的白大褂，压抑了几天的恐惧、委屈、后怕，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哭得撕心裂肺。
“呜哇——！王爸爸……呜呜呜……好可怕……我们都好害怕……”
“没事了，诺言，没事了。”王瀚涛有些笨拙地拍着她的背，眼眶微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好好休息一下，我们这就回学院。”
他安抚着诺言，目光却下意识地扫过身后的废墟，扫过这六个苦战后胜利归来的孩子，眉头再次微微蹙起。
“不对……”王瀚涛轻声自语，“虔诚呢？”
诺言的哭声一滞，她从王瀚涛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身后。
废墟空荡荡的，只有寒风呼啸。
“哥……哥哥他……”诺言的眼泪再次涌出，她紧紧抓住王瀚涛的衣角，声音颤抖，“哥哥他……还没回来…”
王瀚涛的心猛地一沉，他抬头看向龙子湖的方向，那里的救援队伍也刚刚传来消息——寂秋也不见了。
夜空中，那道诡异的磁场天幕已经消失，只剩下正常的、清冷的星光。
现实世界的喧嚣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耳鸣的寂静。
虔诚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墨水，意识在虚无中漂流。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永恒，或许只是一瞬，脚下终于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奇异的空间。这不是废墟，也不是荒野，而是一个……电影院？
老旧的天鹅绒座椅，褪色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爆米花受潮的甜腻味。他站在影院大厅的中央，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黑暗延伸向远方。
“这是哪里……”虔诚低声自语，声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虔诚看不见的另一侧，寂秋也正站在这个影院的另一个大厅里。
她也经历了同样的坠落与清醒，四周的景象与虔诚一模一样，只是布局似乎是镜像的。她也试着呼唤振翼发和妖精花，但回应她的只有空洞的回声。
两人背对背地站着，中间仅仅隔着一堵看似普通、实则扭曲了空间法则的无形墙壁。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一米，却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滴——”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响起，影院深处的放映机突然亮起一束光，投射在前方的幕布上。
幕布上，画面开始闪现。
那是关都地区，黄金市。年幼的虔诚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奔跑，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他身边，有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那是美香。他们一起分享着树果，一起追逐着野生宝可梦，那是虔诚记忆中最明亮的色彩。
可是，画面一转。
无论虔诚怎么努力去看，画面里始终没有出现他的父母。只有美香的父母牵着他们俩的手，而虔诚的父母，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只存在于模糊的背影或者提及的话语中，从未露出过真实的面容。
“又是这样……”虔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脚踢在旁边的座椅上，“该死的，都把我固定到这看了，还不给个痛快的全脸……”
他讨厌这种感觉。这种被剥夺了完整记忆、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一样观看过去的感觉。他想知道父母是谁，想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被丢下。
幕布上的画面依旧在闪烁，黄金市的繁华像是一层虚假的油彩，掩盖着虔诚记忆深处的空洞。
“为什么……总是看不到脸？”
虔诚烦躁地想要移开视线，但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锁住了他的视线，强迫他继续看下去。画面中，那个叫美香的小女孩笑得那么灿烂，而自己只是那个永远跟在后面的“小尾巴”。
突然，画面剧烈抖动，像是老式录像带被按下了快进键。
场景从关都的街道切换到了一艘巨大的轮船上。那是枯叶市的港口，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画面中的虔诚长大了，背着那个曾经的背包，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船票。
屏幕上的字迹浮现。
目的地：华夏大陆·天津市。
轮船在海上航行了许久，终于抵达了那个陌生而又庞大的港口。画面变得摇晃且嘈杂，虔诚的记忆似乎在这里出现了断层，只剩下碎片化的片段：
——外交馆门口拥挤的人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急和恐慌。
——滚滚的硝烟从城市的某个方向升起，警笛声凄厉刺耳。
——地面在震动，有人在大喊“快跑”。
画面猛地一转，视角变得极低，像是从地面向上仰视。
虔诚看清了那个担架。
那是一个被白布盖着的担架，只露出了一只垂下来的、苍白的小手。担架被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匆匆抬过。就在经过虔诚身边的时候，那只手突然动了一下。
那只手，伸向了年幼的虔诚。
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求救，又像是想要……拉勾。
“等等！”虔诚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去，但他被死死钉在原地。那是他记忆里最模糊的一段，也是他最想忘记的一段。那个女孩是谁？她想干什么？
画面戛然而止，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这不是博士捡我回之前的事吗？这个空间到底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