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往事

    守灵叹了口气,虚影微微晃动。

    “你想听,我便从头说。”

    “第一代沈姓术士名叫沈渊,是个走火入魔的疯子。他发现我镇守的这条地脉蕴含极纯粹的灵蕴之气,便以七层锁魂纹将我困于此处,把我当成一块活的土壤。”

    守灵的声音干涩低哑,在密室中回荡。

    “他往我体内种下魂魄种子。那些种子扎根于地脉灵蕴之中,吸取养分,缓慢生长。等到百年期满,种子催熟为魂魄碎片,沈家后人便可前来收割,用以修炼或炼制法器。”

    祝椿听得眉头微动。

    “所以你就是一块地。”

    “……可以这么理解。”

    守灵显然对这个比喻不太满意。

    直播间弹幕已经炸了锅。

    “第二代人更狠。”

    守灵的语气一沉。

    “第一代种下的种子生长太慢,百年才能收获一次,满足不了沈家日益膨胀的野心。第二代接手之后,找到了加速催熟的法子。人魂。”

    祝椿的瞳孔微缩。

    “这处山庄前身是收容所,你知道的。第二代沈家人在收容所旧址投入孩童亡魂,以人魂作为肥料灌注进地脉,强行催生灵蕴碎片的成熟。那些孩子……”

    守灵的声音忽然变得断断续续,虚影剧烈闪烁了几下。

    “那些孩子的魂魄被绞碎、被分解、被反复利用,疼了两百年都喊不出声。”

    密室内温度骤降。

    祝椿沉默片刻,想起自己在二号门前为最后一个孩童残魂渡入灵力的那一幕,那道魂魄虚弱得几乎不成形状。

    “第三代呢?”

    守灵的虚影颤抖起来。

    “第三代……手法更毒。”

    它的嗓音里带了明显的恨意。

    “第三代沈家人嫌弃前两代周期太长,嫌弃可用之物太少。他们不再等百年之期,而是用蚀骨木制成引阴钉,定期松动封印,在封印上凿出裂缝。”

    祝椿接话。

    “让阴气外泄。”

    “对。阴气渗出去,会吸引方圆数里的生灵靠近。飞禽走兽、途经的旅人、甚至附近村落的百姓,只要靠近就会被阴气侵蚀,精气一点一点被抽走,反哺进阵法。”

    “相当于主动设饵钓鱼。”

    祝椿的声音冷下来。

    守灵点头。

    “这样一来,催熟周期从百年缩短到数十年,甚至更短。而收容所旧址附近那些莫名生病、精神恍惚的住户,不过是阵法的养料罢了。”

    祝椿闭了一下眼。

    她脑子里的线索开始自动串联。

    孙家村的抽魂阵法,利用活人精气反哺术士修为。

    姜飘飘佩戴的翡翠吊坠,内藏偷天换命术,长期吸取气运。

    楼段灼身上的七情锁魂阵,以执念为阵眼锁住神魂。

    手法看似不同,但是核心却完全一致。

    都是拿活人当耗材。

    “都是同一脉的东西。”

    祝椿睁开眼,声音虽轻,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家传下来的。”

    直播间弹幕瞬间被关键词淹没。

    【沈家养魂三代人???】

    【这是什么灭门级别的邪教啊】

    【有没有人去查查沈怀山到底是谁?】

    【姐妹们我刚翻到收容所旧档案的扫描件,捐赠者名录里有个沈姓商人!】

    【不会是那个沈家吧……】

    弹幕刷得飞快,网友们已经开始自发挖掘线索了。

    楼段灼站在密室门口,听到“沈家”二字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头。

    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极快,快到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神情。

    但祝椿的余光恰好扫过去,精准地看到了那一瞬的变化。

    守灵的虚影又剧烈闪烁了一下,老者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

    “你的灵体撑不了多久了。”祝椿直言。

    “两百年。”

    守灵苦笑。

    “被困了两百年,地脉灵蕴被抽了大半,我能维持到现在已经是上天眷顾了。短期之内,我没法离开这座山脉的范围。”

    祝椿沉默了几秒。

    “我帮你重立地脉根基。”

    守灵一愣。

    “条件是,”祝椿抬眼看着它,“你配合我净化这座山庄里残余的阴气,另外把你知道的关于沈家的具体线索全部交出来,能说多少说多少。”

    守灵那张模糊的老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感激的表情。

    “好。你是两百年来第一个愿意帮我的人,我有什么好藏的。”

    直播间又是一阵沸腾。

    【椿姐不仅破阵还顺手扶贫?】

    【破了七层封印身受重伤还要帮守灵重建根基,她是铁打的吗!】

    【你们不觉得这画面很离谱吗,五千万人看一个年轻小姑娘跟空气聊天,关键是空气还在回话。】

    祝椿不去管弹幕说什么。

    她转头看向摄像师。

    “继续拍,一秒都不要停。”

    摄像师哆哆嗦嗦地点头,镜头虽然抖得厉害,但画面一直没断过。

    祝椿撑着祭台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密室角落。

    祭台底座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光,她弯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块令牌残片。

    残片只有半截,正面刻着一个繁体的“沈”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细小纹路。

    祝椿将令牌残片攥进掌心。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一阵猛烈的眩晕感涌上来,眼前发黑,脚下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

    楼段灼几乎是在她身体倾斜的同时动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五指扣住祝椿的手肘,稳稳地把她撑住。

    他的手劲精准到不会弄疼她,但也绝不可能让她摔下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极近。

    祝椿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得过分的气息。

    “你可以松手了。”

    祝椿偏过头看他。

    楼段灼没有立刻松手。

    他垂眼看着祝椿苍白的面色和嘴角还没擦干净的血痕,那双眼睛里有很复杂的情绪在翻涌,但被他压得死死的,一点都没流露出来。

    “站稳了再说。”

    祝椿想挣,发现自己现在确实没什么力气。

    她索性就这么靠着他的力道站了几秒,等视线重新聚焦之后才挣开。

    密室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无相居士正一步一步往后退,试图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密室内的时候悄悄溜走。

    楼段灼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开口说了两个字。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