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李清照和三味小镇

    汴京城的西南角,通往三味小镇的大路上,人声鼎沸、车马喧嚣。

    远远望去,小镇上鳞次栉比,旌旗招展,热闹非凡。

    一辆挂着“王”字徽记,低调朴素的马车,随着车流,缓缓驶入了镇外的停车场。

    李清照掀开车帘,一股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混着糖炒栗子和烤芋头的甜香。

    她扶着侍女的手,踩着下马凳下了车,深深吸了一口气。

    “哎呀,看个戏还要跑这么远,真麻烦。”一个穿水红色褙子,眉目伶俐的少女跟着探出头,嘟囔抱怨着。

    李清照笑道:“八姐姐等会儿进了镇子,便不会嫌麻烦了。”

    一个穿藕荷色褙子的少女跟在最后,不紧不慢地下了马车,眉头微蹙,满是担忧:

    “十三娘,马车不能驶入镇子,我们等会儿光靠走路吗?这该多累啊?”

    这两名少女正是已故宰相王珪的孙女,李清照的表姐。

    穿藕荷色的是四娘,年初定了亲事,明年开春便要出阁;穿水红色的是八娘,今年方才十四。

    两人幼年离京,对汴京早已生疏,这段日子便由李清照这个东道主陪着游玩各处。

    三人刚走出停车场,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哐当哐当”的怪响,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还夹杂着“呜——”的汽笛长鸣。

    “这、这是什么?!”王四娘和王八娘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

    只见一辆模样古怪的车子正沿着地上的两条铁轨缓缓驶来,车身通体漆成刷上了红漆,底下是铁轮,上面是带着琉璃窗的车厢,车头竖着个圆筒状的铁家伙,“呼哧呼哧”地往外喷着滚滚白气。

    那车子没有驴马拉拽,也不见人推,却自己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停车场边上,不少新来的游客也和她们一样,既惊奇又畏惧地驻足观望。

    看守停车场的后生见状笑了起来,高声介绍道:“各位不必惊慌,这是格物学堂新制的‘有轨蒸汽小火车’!”

    他指着那缓缓停稳的“铁家伙”继续道:“诸位可步行进镇,也可以花二十文买张一日通票,或一文钱买站票,坐这小火车进去。

    铁轨在镇子里绕成了环线,每站之间只三百步,到站即下,方便得很!”

    姐妹三人随着人流排队买了通票,走向那列喷着白汽的小火车。

    三人选了靠中的一排座位,登车坐下。

    李清照轻车熟路将那扇玻璃门的锁栓插销插上,初冬的寒风立即被挡去了大半。

    车厢里的座位包着皮质坐垫、靠垫,柔软而富有弹性,坐着一点也不硌。

    王八娘把脸贴近玻璃,好奇地向外张望。

    在姐姐的轻咳提醒下,才勉强端坐,可眼睛仍不住地瞟着那喷吐白汽的奇特车头。

    “呜——”

    汽笛长鸣,小火车“哐当哐当”地动了起来。

    隔着明净的玻璃,只见道旁光秃的树枝开始缓缓后移,远处屋宇的轮廓在透明的屏障后连成一片。

    车头喷出的白汽时而掠过窗面,留下一瞬朦胧的水雾,随即又清晰如初。

    煤炭燃烧的气味与蒸汽的湿润感被隔绝在外,唯余一片安稳的暖意。

    不消片刻,小镇中心的景象便透过这扇奇妙的“琉璃窗”全然展开——

    宽阔平整的水泥路四通八达,酒楼、茶馆、戏园、作坊鳞次栉比,人流如织。

    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吹糖人的小贩在路边此起彼伏地吆喝,各种香气混杂在冷空气中扑面而来,端的是繁华热闹。

    王八娘自小在蜀地长大,虽常听人说汴京繁华,却不想城外一个小镇竟比华阳县城还要喧腾。

    她跟着姐姐和表妹下了小火车,眼睛简直不够用了。

    “十三娘,那儿在做什么?围了好些人!”

    她拉着李清照的袖子,朝路边一个被层层围住的摊子挤去。

    “来一来,看一看啊!油锅捞钱!油锅捞钱!”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短褐,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面前支着一口大铁锅,锅下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油翻滚沸腾,热气蒸腾,“咕嘟咕嘟”冒着骇人的油泡。

    “这是街头卖艺么?赚这钱也太难了,手下去还不烫熟了!”有人嘀咕。

    “兀那汉子!你卖点啥不好,偏弄这吓人的勾当!你有几只手够烫的?”一个粗嗓门的汉子扬声道。

    摊主却不以为意,笑呵呵道:“可不是我捞,是你们捞。”

    他从袖中摸出硬纸卡片,高高举起。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卡片上画着三味小镇的简笔地图,标注了十几个活动地点,旁边还留着方方正正的空白格子。

    “诸位看官!”摊主声如洪钟,“此乃‘三味小镇游玩体验卡’。咱们镇上,这样的趣味关卡有十几处——但凡闯过一关,便能得盖一枚印章。”他指着卡片上的格子,“集齐八枚印章,便可到镇中心的格物学堂,说清楚每个关卡背后的原理,届时能兑一张免单券,镇上茶馆酒楼澡堂,任选一处,免费享用一回!”

    人群嗡嗡议论开来。有人嗤笑:“为了一顿饭钱,去烫熟自己的手?傻瓜才干!”

    有人满脸狐疑:“可不是么!那油滚成这样,手下去还不熟了?”

    也有人捻须思忖:“定是有什么门道,不然哪有人这么做生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却没一个敢上前。

    那摊主汉子笑容不改,忽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铁钱,“叮”一声扔进油锅。

    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真的卷起袖子,将手伸进了那翻滚的油锅中!

    “嘶——”

    围观人群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几个妇人捂住了眼睛。

    可那汉子面不改色,手腕在油中灵巧一转一捞,便将那枚铁钱稳稳捏了出来!

    他将铁钱举起,手掌在众人眼前翻转——除了沾满油光,竟半点不见烫伤的痕迹。

    “乖乖……”王八娘踮着脚尖,眼睛瞪得溜圆,“十三娘你看!他的手真没熟!”

    “倒是有趣。”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摇着折扇,若有所思。

    “诸位,可有谁想试试?”摊主笑着将手中铁钱擦净,向众人发出邀请。

    然而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没一个敢上前。

    王八娘看得心痒难耐,扯扯李清照的袖子:“十三娘,你说这油……”

    李清照抿嘴一笑,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当真?”王八娘将信将疑。

    李清照点点头,眼睛弯成月牙:“姐姐试试便知。”

    王八娘咬着嘴唇,盯着那锅“滚油”,心里直打鼓。

    李清照见她犹豫,自己先一步举起了手:“我来试试!”

    “好!小娘子好胆色!”摊主眼睛一亮,笑眯眯又扔了一枚铁钱入锅。

    人群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清照从容上前,左手提起右手的袖口,右手五指张开,探入——

    指尖触及“滚油”的刹那,她神色丝毫未变,只迅疾并指一捏。

    “哗啦!”

    油花轻溅,那枚铁钱已被她捏在指间。

    出水时,她指尖只微微泛红,连个油泡都没起。

    “好!”

    喝彩声轰然炸开。

    摊主笑着递来一张纸巾给她擦手。

    王八娘见状胆子也壮了,跟着举起手,又好奇又紧张地从油锅中捞起一枚铁钱,一迭声地嚷道:“天哪,这油锅真不烫!太神奇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油锅真不烫?”人群开始议论纷纷。

    王四娘在妹妹怂恿下,也战战兢兢伸手一试。

    三张卡牌在手,姐妹三人相视而笑,挤出人群时,身后的议论声几乎要把天掀了。

    “这、这怎么回事?”

    “那油明明滚沸了,怎么会不烫手?”

    “莫不是有什么妖法……”

    质疑声、猜测声沸反盈天。

    摊主的笑道远远传来:“这锅里看似滚油,实则是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