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抵抗攻击,寻找源头
钢笔尖还抵在掌心,周明远没松手。
那滴黑色黏液悬在半空,像被谁按了暂停键。他盯着它,呼吸放得极低,耳朵捕捉空气的流动——没有风,没有回音,连岩层摩擦声都消失了。整个通道像是被抽了气,变成一个密闭的铁皮罐子,闷得人耳膜胀痛。
他左手贴胸口,照片还在。温热没断,数据链稳定。这点温度让他脑子没飘。
他知道这不对劲。刚才系统闪了一下,结算出“定向精神攻击”,说明有人在盯他,而且是冲着他来的。不是随机扫描,是精准投放。那些记忆画面——母亲站在六楼阳台,蓝布衫鼓起来,往前迈一步——不是他自己想的,是被人塞进来的。
现在攻击没停,只是换了方式。
18.7赫兹的震荡还在,从地底传上来,顺着灰壳颗粒往他骨头里钻。左臂烫伤疤开始发烫,频率一致,共振。这波干扰比刚才更稳,节奏压着他心跳走,像要把他拖进某个预设的循环里。
他咬舌,血腥味冲上鼻腔,神经一紧,画面断了半秒。但下一瞬,又来了——雨夜,屋檐滴水,楼梯间积水泛着光,母亲的身影倒映在里面,一点点沉下去。
操。
他右手食指猛敲左腕动脉,三组六次,快节奏。这是他自己定的应急节拍,打断幻觉用的。敲完,脉搏乱了一瞬,脱离了那个频率。视野清了一点。
他没动,靠墙站着,喘了两口气。冲锋衣几乎全毁,肩头裂开,袖子烧焦,露出底下结痂的烫伤。他把最后一支完整的钢笔插进左袖口,方便随时取用。右手握紧拆解过的笔管,刃口朝外。三支武器,只剩一支完整,两支残次。够拼一次命。
他低头看脚边。
墨水滴在灰壳上的深色斑块还在。他之前故意挤出来的,假数据。如果这些装置在采集他的生理反应模型,那就给它们错的参数。干扰判断。
现在,他要反向利用这个逻辑。
他从密封袋取出之前采集的灰壳样本,摊在掌心。颗粒呈赤金色,荧光微闪,震动频率仍是18.7赫兹。他盯着看了三秒,然后分五份,分别撒在左右两侧墙面、前方地面、后方残骸旁,以及自己右脚侧五步远的位置。
做完,他退后半步,贴墙蹲下,屏住呼吸。
等了十秒。
左侧墙面的样本最先开始震颤,幅度最大,闪光节奏也最快。紧接着是前方地面,然后是残骸旁。右侧和后方的反应最慢,几乎没变。
能量流向清晰了——从右前方来,往四周扩散。
他缓缓抬头,目光锁定右前方角落。
那里有一道墙面裂纹,不规则,手指宽,渗出赤金色粉末,像沙漏里的细沙,缓慢往下落。粉末落在地面灰壳上,立刻引发局部震颤,频率同步。
就是那儿。
他摸出钢笔,在比价表背面写字:“干扰源位置:右前角,裂纹处。传导路径:粉末→灰壳→人体共振。”字写得深,防止后续篡改。写完,纸塞回内袋,紧贴照片。
他知道不能硬冲。那种装置既然能投射精神攻击,肯定有感知机制。贸然靠近,可能直接触发更强干扰,甚至激活新的实体敌人。
他得骗它。
他脱下冲锋衣,撕下一块还算完整的布料,折成三角形,夹在左手无名指和中指之间。然后掏出剩下的灰壳样本,混着一点密封袋里的粉尘,撒在布料表面。再用钢笔尖轻轻刮开左臂烫伤边缘,挤出一滴血,抹在布料中心。
血珠迅速被吸收,形成暗红色斑点。他把这块布卷成筒状,塞进冲锋衣口袋,衣服扔在右侧五步远的位置,正好盖住那份反应最弱的样本。
假热源。假生命体征。他把自己藏在左边阴影里,缩着身子,放缓呼吸。
等了十五秒。
右前方裂纹处的粉末流速突然加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紧接着,整片墙面微微震了一下,幅度极小,但真实存在。他左臂疤痕立刻发烫,同频共振。
装置在响应。
它以为右边那个是目标。
他没动,继续等。
三分钟后,粉末流速恢复正常,墙面停止震动。装置判定信号消失,回归待机状态。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匍匐前进。
膝盖压在灰壳上,每挪一步都极慢。地面发软,踩下去会留下浅浅印子,但他控制着力道,只让脚尖点地,减少痕迹。贴着左边墙根,避开中央区域。
越靠近,空气压强越大,耳膜胀得厉害。他用手指轻捏鼻翼,做耳压平衡,动作极小,不敢大喘。
七米、五米、三米。
他停在距离裂纹两米处,趴在地上,抬头看。
那道裂缝嵌在金属墙体里,深不见底。渗出的赤金色粉末顺着墙面往下落,掉进地面一条细缝中,像某种循环系统。裂缝周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金属表面呈半活性质地,随着某种节奏轻微脉动,像在呼吸。
这就是源头。
他右手慢慢抽出笔管刃,刃口对准裂缝中心。只要刺进去,搅乱内部结构,应该就能切断信号传输。
但他没急着动手。
他知道这种装置不会只有物理防护。既然是精神攻击源,肯定有神经层面的防御机制。硬毁,可能触发反噬。
他需要确认弱点。
他从内袋摸出比价表残页,撕下一小条,折成V形,像个小反射板。然后把指尖一滴血抹在上面,举起来,斜对着自己的身体方向。
体温辐射会被反射到侧方,制造一个虚假的热源偏移点。
做完,他屏住呼吸,盯着裂缝。
一秒、两秒。
粉末流速没变。
他把反射板往右移了十厘米,再试。
这次,粉末突然顿了一下,流速减缓0.3秒,随即恢复正常。
找到了。
它的感知系统对右侧偏移有反应延迟。说明主接收区在左下方。
他缓缓移动身体,调整角度,让自己完全藏在装置感知盲区。然后慢慢抬起笔管刃,对准裂缝左下角的凹陷处——那里有一小块金属颜色更深,像是接口或能量节点。
只要刺进去,搅碎它,就能瘫痪系统。
他手臂肌肉绷紧,准备发力。
就在这时,脚下灰壳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从墙上来的,是从地底。一股新型能量波动自下方涌起,速度快得惊人。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无形力场已经扫过全身,像被高压水枪正面冲中,整个人被弹退半步,后背撞上墙壁。
嗡——
耳道里响起一声尖锐鸣响,比之前的低频更刺脑。视野边缘出现重影,母亲坠楼的画面又冲进来,比之前更清晰——她回头了,嘴角扬得更高,左边。
他猛地摇头,咬舌,血腥味炸开,画面断了。
他靠墙站着,喘得厉害,左手死死按住胸口。照片还在,温热没断。数据链稳定。
他抬眼看向裂缝。
粉末流速加快了,像是进入警戒状态。裂缝周围的金属开始微微发红,温度上升。地面那条细缝正在扩张,宽度从一毫米扩大到三毫米,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爬上来。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重新握紧笔管刃,双脚分开,重心下沉,准备强行突进。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地面裂缝中突然喷出一股赤金色气流,直冲天花板。气流撞上金属顶板,反弹下来,形成一圈环形波动,把他罩在中间。
他左臂烫伤疤猛地一烫,像是被电流贯穿。
视野黑了一瞬。
再亮起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不是通道,不是基地,而是一个老式居民楼的楼梯间。头顶灯泡忽明忽暗,墙皮剥落,地上有积水,倒映着一个人影。
他低头看。
自己穿着高中校服,十七岁,手里攥着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
高考当天。
他知道这是假的。是系统在用他的记忆造梦。但他没动,也没闭眼。
他在等。
几秒后,六楼阳台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看见母亲走出来,穿着那件蓝布衫,风吹得衣角翻飞。她站在栏杆边,背对着他。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没喊,没冲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人没了。
他没动。
视野一闪,回到通道。
他靠墙站着,呼吸平稳,额头冒汗,但眼神没乱。
他知道这波攻击失败了。它想用记忆困住他,但他没接招。他看穿了,这是模拟,不是现实。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汗,还有点血。舌头还在疼。
他低头看脚边。
地面裂缝扩大到五毫米,赤金色气流仍在喷涌,频率变了,不再是18.7赫兹,而是23.4赫兹,更高,更急。像是在召唤什么。
他知道新威胁要来了。
但他没退。
他右手握紧笔管刃,指节发白,缓缓往前迈了一步。
离裂缝两米。
再一步。
一米半。
裂缝中的粉末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小漩涡,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咔嗒声。
他抬起手,刃口对准凹陷处。
只要再近半米,他就能刺进去。
可就在这时,地面猛然一震。
裂缝中喷出的气流突然转向,凝聚成一道柱状,直冲他面门。他侧头躲开,气流擦过左脸,皮肤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稳住身形,再次抬手。
刃尖离凹陷处只剩三十厘米。
突然,裂缝深处传来一声金属摩擦的“咔”,像是锁扣打开。
他瞳孔一缩。
知道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