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监护权争,父爱如山
温控仪的数值落回18.3c后,他坐了整整四十分钟没动。
不是在等信号消失,而是在确认自己还能不能动。
呼吸已经和冷却管同步,心跳压在68次/分,连指尖都没抖一下。他知道外面那双眼睛可能还在扫,但只要他不动,就不算出招。
然后他站起身,把主控台所有硬盘拆下来,一块块砸进电磁屏蔽箱,盖上铅板,拧紧螺丝。三支钢笔从内袋取出,重新排位:最左边那支笔帽打开,笔尖朝外,抵住左肋;中间那支合拢,贴身收好;右边那支拧开,拔出笔芯,塞进冲锋衣袖口夹层——那是备用零件仓,平时藏替换刀片的地方。
比价表翻到背面,他用钢笔写下三个词:程序、耐心、等待。
写完,划掉“愤怒”“反击”“夺回”。
纸折成小方块,塞进胸口最里层口袋,紧贴心口。
他走出地下通道时,天刚亮。雨停了,空气闷得像蒸锅,头顶云层压得低,风没来。街角早餐铺子刚支起油锅,炸油条的声音噼啪响,有人蹲在路边吃豆腐脑,热气往上冒。
他穿过马路,脚步没停,走向法院方向。
市中级人民法院南门,八点十七分。
他站在立案大厅外的台阶下,没进去。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收起来。左手按了下左臂疤痕,那里现在安静得很,不像以前那样逢阴雨就胀痛。他抬头看了眼大楼,灰白色外墙,玻璃反着光,门口两个保安靠在岗亭边抽烟,其中一个正低头刷短视频,笑了一声。
他走上台阶,刷卡进大厅。
民事立案窗口前没人排队。他递上材料袋,里面是《变更抚养关系起诉书》和五份证据清单复印件。工作人员接过袋子,翻开看了看,抬头问他:“原告周明远?”
“是我。”
“被告是江雪?”
“对。”
“你没请律师?”
“暂时没有。”
对方点点头,开始录入信息。键盘敲了几声,忽然问:“你知道家事纠纷一般先走调解程序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直接走诉讼?”
“因为我不想被调解。”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没再问,继续操作。十分钟后,回执单打印出来,案号生成:民初字第号,案由为“抚养权纠纷”,首次听证会排期在十四天后,地点在第三法庭。
他接过回执,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冲锋衣内袋,转身离开。
没回头,也没说话。
下午两点二十三分,律所会面区。
这地方是法院指定的第三方监护交接点,一间不大的屋子,两张沙发面对面摆着,中间隔一张玻璃茶几,墙上挂着监控摄像头,角落站着一名法律协调员,三十多岁,穿灰色西装,手里拿着记录本。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七分钟,进门后直接坐在靠窗那侧沙发上,背对门,面朝对面空位。右手食指悬在膝盖上方,刚要习惯性敲两下,猛地顿住。
他把手收回,插进裤兜。
四分钟后,门开了。
江雪走进来,穿一身暗紫色套装,头发挽起,耳垂上戴着那对珍珠耳钉,手里牵着女儿。孩子穿着粉色小裙子,脚上是白色小皮鞋,看见他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挣脱江雪的手,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他低头看着她,没立刻抱起,而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今天乖吗?”
“嗯。”
声音很小。
江雪站在原地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法律协调员上前一步,核对身份信息,宣布本次探视为期三十分钟,全程录像,禁止肢体冲突或言语威胁。
说完,退到墙角。
接下来的时间,江雪一直在和女儿说话。问她在学校吃了什么,老师讲了什么故事,有没有想妈妈。语气柔和,动作亲昵,时不时伸手摸额头、搂肩膀、理头发。孩子一开始点头回应,后来渐渐往周明远这边靠,最后干脆整个人钻进他怀里,背对着江雪。
江雪没生气,也没强行拉人,只是静静坐着,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节奏很稳。
三十分钟一到,协调员提醒结束。
江雪站起来,俯身对孩子说:“下周妈妈再来接你吃饭,好不好?”
孩子没应声。
她笑了笑,直起身,看了周明远一眼,转身出门。
门关上前,她回头望了一眼。
眼神平静,像看一件物品。
周明远抱着女儿没动,直到协调员轻咳两声,示意他也该离开了。
他这才站起身,把孩子放下,蹲下来平视她。
“爸爸在,别怕。”
声音很低,只够她听见。
孩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紧紧搂住。
他拍了拍她的背,松开,牵着她往外走。
走出律所大楼,阳光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另一只手握紧女儿的小手。走到停车场入口,他停下,从内袋掏出比价表,翻到刚才那页,盯着“程序、耐心、等待”三个词看了三秒,然后掏出钢笔,在下面补了一句:**经济能力、稳定居所、接送记录**。
写完,撕下这一页,折好,塞进贴身口袋。
他给律师打了电话。
“我是周明远。案子刚立了,我要启动三项预备程序。”
对方在那边记着。
“第一,调取我过去三个月所有的孩子接送记录,幼儿园有打卡系统,数据可以导出。第二,申请亲子关系心理评估,找中立机构做,越快越好。第三,提交我近三年的收入纳税证明,还有名下房产、车辆登记信息。”
“你要塑造一个稳定父亲形象?”
“我不需要塑造。”他说,“我本来就是。”
电话挂断。
他抱着孩子上车,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城区,往东郊开。路上堵了一阵,他没按喇叭,也没换道,就跟着车流慢慢挪。女儿在后座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他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视线停留了两秒,收回。
前方高架桥下有个修车铺,门口摆着几个报废轮胎,一个老头坐在马扎上看报纸。车流缓行通过时,他忽然注意到,其中一只轮胎内壁,贴着一张泛黄的A4纸,上面印着一行字:**定期检查胎压,确保出行安全**。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
然后踩下油门,加速驶过。
回到家已是傍晚。
这是他在城东租的一套两居室,离女儿幼儿园步行十分钟。房子不大,装修简单,客厅角落堆着几箱未拆封的建材样品,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贴着几张便签纸,写着“接送时间”“作业签字”“体检预约”之类的事。
他把女儿抱进房间,盖上薄被,关灯,退出来。
厨房里烧了水,泡了碗速食面。他坐在餐桌前吃,吃完把碗放进水槽,没洗。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政务平台,查看案件进度。
一切正常。
没有异常弹窗,没有陌生链接,没有未授权访问记录。
他合上电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打开,倒出一堆票据:水电缴费单、物业证明、银行流水、幼儿园缴费凭证……全是他这半年来一点一点攒下的“父亲证据”。
他一张张摊开,分类,装订,贴标签。
做完这些,已经是晚上九点。
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水洗了把脸。抬起头,镜子里的男人胡子拉碴,眼下有青黑,眼神却很稳。他盯着自己看了几秒,伸手拧紧水龙头,擦干脸,走出浴室。
站在客厅中央,他忽然停住。
右手食指又悬在空中,像是要敲点什么节奏。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静止两秒,缓缓收进掌心,攥紧。
然后松开。
走到阳台,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尘土味。楼下车库里传来电动车充电的轻微嗡鸣,隔壁人家在看电视,声音断断续续。
他靠着窗框站了十分钟,没抽烟,也没打电话。
最后转身回屋,从衣柜底层拿出一个旧背包,打开,检查内部夹层。染血的钢笔还在,笔身发黑,笔帽盖得严实。他把它放回内袋,拉好拉链。
第二天上午十点零七分,他出现在税务局自助终端机前。
刷身份证,选择“个人纳税记录查询”,输入验证码,打印近三年完税证明。纸张吐出来时,他顺手多打了一份,折好收起。
旁边一位中年男人也在办业务,瞥了他一眼,随口问:“搞拆迁补偿?”
“不是。”
“那干嘛打这么多?”
“养孩子。”
对方愣了下,点点头:“也是,现在养娃比买房还贵。”
他没接话,收好材料,转身离开。
中午十二点,他走进女儿幼儿园所在的社区居委会,找到负责家庭档案登记的工作人员,主动提交了居住证明申请表,并附上租房合同、水电账单和身份证复印件。
“我想把孩子的常住地址正式登记在这儿。”
“你是监护人?”
“目前是共同监护,但我正在走法律程序争取完全抚养权。”
对方看了看材料,点头:“没问题,我们支持单亲家庭权益保障工作。”
他道谢,离开。
下午三点,他去了市妇幼保健院,预约了亲子心理评估。接待人员告诉他,这类评估通常需要两周排队,但他提交了法院立案回执后,窗口特批加急,安排在第八天上午九点。
他记下时间,确认短信通知无误,离开医院。
回家路上,他绕去超市,买了牛奶、鸡蛋、儿童钙片、绘本和一套新睡衣。结账时,收银员扫码扫到一半,抬头问他:“要不要办会员?积分能换玩具。”
他摇头:“不用。”
“很多家长都办。”
“我不是来换玩具的。”
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天又阴了下来。
他站在门口看了眼天色,没急着走。
远处雷声滚过,风还没来。
他把袋子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冲锋衣内袋,摸了摸那张折好的比价表。
一切都按程序走。
每一步都合规。
每一项都可查。
他不怕他们设局。
他怕的是,自己忍不住跳出这个局。
但现在不了。
他学会了等。
等十四天后的听证会。
等第八天的心理评估。
等所有证据齐备,法官宣读判决那一刻。
他不怕输。
他只怕,还没开始,就已经暴露了破绽。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入口,他坐在驾驶座上,没立刻下车。
抬头看了眼天空。
乌云压顶,一场大雨将至。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把熟睡的女儿轻轻抱出来。
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紧握背包带。
走进电梯间,按下楼层。
数字跳动。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
她皱了下眉,往他怀里蹭了蹭。
他没说话。
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电梯门打开。
走廊尽头那扇门,还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