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捉拿归案

    而这几天,幼儿园门口多了一个不起眼的身影。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普通的保洁工装,每天提着水桶和拖把在幼儿园周边打扫卫生。她动作麻利,话不多,存在感极低,低到没有人会多看她第二眼。

    但她的目光,每天都会在小班的教室门口停留片刻。

    她是李主任安排的人。

    从岑瓒将江玉瑶的事告诉李燕的那一刻起,李燕就动了真格。她动用了自己在A市经营多年的人脉网络,在江呦呦日常活动的每一个节点都布下了眼线。幼儿园、市局周边、甚至岑瓒住处的楼下,都有人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

    这些人不是警察,不需要走程序,不受到任何规章制度的约束。他们只有一个任务——保护那个四岁的小女孩。

    李燕的原话是:“谁敢动呦呦一根头发,我让她在A市待不下去。”

    这天下午,幼儿园的厨房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在切菜。

    他姓王,是幼儿园的厨师,在这里干了快十年了。手艺不错,人也老实,平时话不多,干活勤快,园长和同事们对他的评价都很好。

    但没人知道,他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

    儿子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催债的人三天两头打电话,威胁说要砍断他儿子的手。他一个厨师的工资,根本填不上那个窟窿。

    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一个人找到了他。

    一个女人。穿着体面,出手阔绰,一开口就是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数字。

    条件很简单——把幼儿园冷库的门关上,再把一个小女孩引进去,然后“忘记”她在里面。

    就这么简单。

    王厨师一开始是拒绝的。他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没干过坏事。但那笔钱太大了,大到足够还清儿子的赌债,还能剩下不少。

    他犹豫了两天,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甚至不敢问那个小女孩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就不算杀人吧?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下午三点半,距离放学还有一个小时。

    王厨师擦了擦手,走出厨房,来到小班的教室门口。

    他探头往里面看了看,目光扫过一群正在画画的小朋友,最后定格在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鹅黄色外套的小姑娘身上。

    就是她。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一个和善的笑容:“小朋友们,厨房里有一些新的餐具到了,有没有哪个小朋友愿意帮王爷爷搬一下呀?”

    小朋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摇头,有的继续低头画画。

    江呦呦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王厨师,又看了看旁边正在忙的老师。

    老师笑着说:“呦呦,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去帮帮王爷爷哦。”

    江呦呦想了想,放下手里的蜡笔,站了起来:“好,呦呦去帮忙。”

    她跟着王厨师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出教室的那一刻,幼儿园围墙外那个正在“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扫帚,快步朝幼儿园大门走去。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已经发出了两条消息。

    一条给李燕。

    一条给岑瓒。

    厨房里,王厨师带着江呦呦穿过操作间,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

    那是一扇银灰色的金属门,厚重结实,门把手是一个推拉式的金属杆。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冷库”两个字。

    他拉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餐具在里面靠墙的地方,”他指着冷库深处,“呦呦进去帮爷爷拿一下,好不好?”

    江呦呦点了点头,迈着小短腿走了进去。

    就在她踏进冷库的同一秒,厨房的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三个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保洁阿姨”,她已经扔掉了手里的拖把,动作利落得像换了个人。身后跟着两个男人,都是四十岁左右,穿着便装,但身形结实,步伐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王厨师还没来得及反应,其中一个男人已经上前一步,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反手一拧,将他整个人按在了墙上。

    “你们……你们是谁?!”王厨师的脸被压在冰冷的瓷砖上,惊恐地瞪大眼睛。

    没有人回答他。

    保洁阿姨快步走到冷库门前,弯腰看向里面。

    江呦呦正抱着一摞一次性餐具,站在冷库里,小脸上带着困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呦呦,没事了,出来吧。”保洁阿姨的声音很温柔,和刚才那个沉默寡言的保洁工判若两人。

    江呦呦认出了她——这个阿姨这几天一直在幼儿园门口扫地,每次看到呦呦都会笑一下。

    她乖乖地走了出来,怀里的餐具被保洁阿姨接过去放在一边。

    “阿姨,发生什么事了?”江呦呦仰着小脸问。

    保洁阿姨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笑着说:“没什么,这个叔叔搞错了,把冷库的门关上了。阿姨帮你把他叫住了。”

    江呦呦回头看了一眼被按在墙上的王厨师。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静地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对保洁阿姨说:“谢谢阿姨。”

    保洁阿姨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常态。

    她站起身,对身后的两个男人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男人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李主任,人控制住了。孩子没事。”

    电话那头,李燕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把人交给警察。证据呢?”

    “都录下来了。他从接触中间人到今天动手,全程都有记录。”

    “好。”李燕顿了一下,声音微微缓了一些,“孩子呢?”

    “好着呢,不哭不闹,还跟我说谢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李燕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把她交给岑瓒。告诉他,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与此同时,岑瓒的手机响了。

    他正在积案组的办公室里翻阅卷宗,看到来电显示是李燕,立刻接了起来。

    “岑瓒,”李燕的声音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江玉瑶动手了。幼儿园的厨师,想把呦呦关进冷库。我的人已经控制了现场,孩子没事。”

    岑瓒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呦呦——”

    “没事,”李燕打断了他,“我说了,孩子没事。一根头发都没少。你冷静点。”

    岑瓒深吸了一口气,攥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人证物证我都准备好了,”李燕继续说,“中间人、转账记录、通话记录,一条龙全部打包。你现在可以动手抓人了。”

    岑瓒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已经恢复了刑侦队长该有的冷静和锐利。

    “我知道了。李主任,谢谢您。”

    “别谢我,”李燕的声音缓了下来,带着一丝长辈的心疼,“以后对呦呦好点就行了。这孩子,遭的罪够多了。”

    挂断电话后,岑瓒立刻拨通了赵城的号码。

    “赵城,带上人,去江玉瑶的公寓。以涉嫌故意杀人罪,依法刑事拘留。”

    赵城愣了一下:“岑队,证据——”

    “证据已经齐了。去了就知道。”

    二十分钟后,三辆警车停在了江玉瑶公寓楼下。

    岑瓒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赵城、陈明和四名技术队的同事。他没有按门铃,直接让物业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江玉瑶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

    她看到岑瓒的那一刻,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不是害怕,是不甘心。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每一步都算计得滴水不漏。那个厨师的底细她查过,欠了一屁股赌债,是个完美的替罪羊。她用现金交易,不留任何转账记录。所有联系都通过一次性手机,手机已经被她销毁了。

    她以为天衣无缝。

    但警察还是来了。

    岑瓒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刀。

    “江玉瑶,你涉嫌一起故意杀人案,现依法对你刑事拘留。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江玉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尖锐而慌乱:“你们有什么证据?我什么都没做!你们不能随便抓人!”

    岑瓒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将屏幕转向她。

    视频里,王厨师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地交代了一切。从中间人如何找到他,到江玉瑶如何付款,到今天下午如何动手,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江玉瑶的心口上。

    “这……这是假的!他诬陷我!”江玉瑶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岑瓒收回手机,面无表情地说:“带走吧。”

    赵城上前一步,亮出手铐。

    江玉瑶猛地后退,撞翻了茶几上的茶杯,红茶洒了一地。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不是装的,不是演的,而是那种意识到自己彻底完了的、发自心底的恐惧。

    “我要见我的律师!”她尖叫着,“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江家的人!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没有人理她。

    赵城利落地将手铐扣上,和陈明一左一右架着她往外走。

    路过岑瓒身边的时候,江玉瑶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他,眼睛里满是怨毒。

    “你以为你赢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野种,迟早——”

    话没说完,赵城用力拉了她一把,将她塞进了电梯。

    岑瓒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脊背挺得笔直。

    他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将江玉瑶那张扭曲的脸一点一点吞没。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李燕发了一条消息。

    【李主任,人抓了。谢谢您。】

    不到十秒,李燕回复了。

    【别谢我。去看看呦呦吧。孩子在幼儿园等你。】

    岑瓒收起手机,转身大步走出公寓楼。

    ————

    幼儿园内,江呦呦坐在教室门口的台阶上,两只小手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等着。

    她没有哭,也没有害怕。那个阿姨说没事了,她就信了。岑叔叔说过,大人的话要听,尤其是好人的话。

    台阶旁边,那个“保洁阿姨”还站在不远处,没有离开。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拎着江呦呦的小书包,目光温柔地落在小家伙身上。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岑瓒几乎是跑着过来的,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咚咚咚地响。

    江呦呦抬起头,看到他的那一刻,小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站起来,张开两只小手,像一只小小的鸟。

    “岑叔叔!”

    岑瓒几步跨过去,蹲下身,一把将小家伙搂进怀里。

    搂得很紧,紧到江呦呦的小鼻子被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岑叔叔,你抱得太紧啦,呦呦喘不过气啦。”

    岑瓒这才松开一些,但没有放手。

    他把脸埋在呦呦毛茸茸的发顶,闭上眼睛,声音有些哑:“对不起,叔叔来晚了。”

    江呦呦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大人哄小孩那样,奶声奶气地说:“不晚不晚,呦呦又没有等很久。那个阿姨一直陪着呦呦呢。”

    她指了指旁边的保洁阿姨。

    岑瓒抬起头,看向那个女人,郑重地点了点头:“辛苦您了。”

    女人笑了笑,将呦呦的小书包递过来:“不辛苦。李主任交代的事,我们肯定办好。孩子一根头发都没少,您放心。”

    岑瓒接过书包,站起身,牵着呦呦的手。

    他低头看着小家伙。鹅黄色的小外套,扎着两个小揪揪,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好好的。

    没事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后怕、愤怒、庆幸统统压进心底,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呦呦,走吧,叔叔带你回家。”审讯室外,岑瓒站在单向玻璃前,目光死死盯着里面那个坐在审讯椅上的女人。

    江玉瑶。

    她的妆容依旧精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米白色的羊绒大衣上没有一丝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