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北域劫起

    云疏月与苍冥出了血羽,折返羽族祖地却没寻到碧翊的踪迹。

    “也许他有其他要事先行离开了,我们先回坠羽谷吧。”苍冥道。

    云疏月想了下,点头:

    “也好,我们也该离开归墟了,这里的事都过去了。”

    两人刚出秘境,就见道旁老槐树下倚着两道身影。

    陆亦风一身紫色锦袍沾了不少尘土,下摆还撕了道寸许长的口子。

    他抱着胳膊斜靠在树干上,眼尾都不往旁边瞟一下。

    只是云疏月远远就瞧见,他平常风流倜傥的俊脸上青了好大一块。

    元宝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灵米饼,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偷瞄一眼陆亦风。

    “你们这是?”云疏月挑眉,把两人之间的别扭感看在眼里。

    元宝嘴一瘪刚要告状,被陆亦风冷冷一眼瞪了回去,后者绷着下颌憋出一句:

    “无事,想不到有人长大了翅膀硬了。”

    话音刚落,元宝就小声嘟囔:

    “明明是你非要……”

    “元宝。”陆亦风尾音一沉,威胁意味拉满。

    元宝哼了一声,把后半截话咽回了肚子里,抱着灵米饼假装啃得认真。

    苍冥淡淡扫了一眼,问道:

    “你们可有看见碧翊出来?”

    未等他们回答,一直蹲在云疏月肩头的小青鸾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至极的尖鸣。

    那声音又急又哑,像被人凭空扼住了喉咙,连尾音都没来得及散开。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青金色的小身影猛地一颤。

    “啵”的一声轻响,如同阳光下的泡影般骤然消失在原地,连一丝灵力残絮都没留下。

    “小青鸾!”

    云疏月脸色骤变,下意识抬手去抓,指尖只捞到一片空凉。

    几乎是同时,她腰间储物袋里传来一阵灼人的烫意,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她指尖一颤,立刻摸出那枚碧翊赠予的本命翎羽。

    翎羽通体发烫,青金色的纹路忽明忽暗,原本温润的灵力变得躁动而微弱,像是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一缕熟悉的气息顺着翎羽的震颤,一闪而过。

    电光火石间,在天工城拍卖会包厢里的画面猛地撞进云疏月的脑海。

    那日斗篷人破阵离去前,身上隔绝探查的力量出现过一瞬波动,泄露出的气息,与此刻这缕分毫不差!

    当初她想破头都没想起在哪接触过这股气息,此刻顺着本命翎羽传来,清晰得仿佛对方就站在眼前。

    “怎么了?”苍冥见她神色不对,立刻上前一步,周身灵力悄然铺开。

    “碧翊出事了。”云疏月指尖攥紧发烫的翎羽,指节微微泛白。

    “刚才有股气息,和当年我们在天工城见过的那个斗篷人,一模一样。”

    陆亦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当年包厢一战,那神秘斗篷人能从碧翊手中全身而退,修为深不可测。

    若真是对方出手掳走碧翊,事情就棘手了。

    就在这时,一道传信符凭空浮现在云疏月面前。

    符纸材质特殊,泛着暗影兽皮的哑光质感,表面织着细密的蛛丝暗纹。

    与那时陆亦风从包厢地上捡到的那片斗篷,在布料、纹路、质地上分毫不差。

    寒意瞬间爬上众人心头。

    云疏月指尖凝起一缕灵光,捏碎传信符。

    一道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响起,像是隔着千万里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十日内,赴北域玄冰思过崖。迟则,碧翊殒。】

    话音消散,传信符化作飞灰。

    崖口静了片刻,只剩风卷残羽的沙沙声。

    “北域离南境万里之遥,让我们十日内赶赴,这摆明了是鸿门宴。”

    陆亦风率先冷笑出声,指尖扣紧了腰间的酒壶。

    苍冥异色双瞳寒芒翻涌,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传信并没有说不可多人行动,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

    云疏月垂眸看着掌心忽明忽暗的翎羽,沉默片刻,抬眼时眼神已经清明下来:

    “对方既然敢放话,必然有恃无恐,我们见机行事。”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翎羽上的纹路,语气冷了几分:

    “我也想看看,藏了这么久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走。“

    云疏月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流星,直扑北域!

    苍冥紧随其后,所过之处云层崩散、山鸟惊飞!

    陆亦风与元宝对视一眼,他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跟紧我。“

    元宝挣了一下,没挣开,最终任由他拉着,化作两道剑光追了上去。

    越往北走,天地间的温度便越低,草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皑皑白雪与裸露的黑石。

    出于十日之期的限定,他们没有去人族的城镇休憩,多半都是高空飞行。

    因此也发现了沿途的一些古怪之处。

    往日里,兽族部落各自盘踞领地,互不侵扰,如今却频频有披甲的兽族小队匆匆集结。

    “不对劲。”

    第六日午后,陆亦风眉头紧锁,手里握着万相楼的传讯玉碟。

    前日他连发数道调查指令,如今已经传回了信息。

    他扫了一眼内容,指尖猛地收紧,玉碟表面竟被捏出一道细微裂纹。

    “出事了,而且是大事。”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凝重。

    “近三个月来,人族七大宗门、四大世家的年轻一代核心弟子接连失踪,上至元婴,下至金丹,足足三十七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全是天赋顶尖的年轻人?”云疏月抓住关键。

    “是。不光是人族。”陆亦风点头,脸色更沉。

    “兽族这边也一样,近段时间不少部落的青年才俊凭空消失,只是兽族各部素来闭塞,各扫门前雪,没人往一处查,才没闹开。”

    “从时间上来算,正是我们进入归墟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苍冥皱眉。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凉得刺骨。

    一行人都沉默了。

    对方专门掳掠年轻天骄,所图必大。

    如今看来,这根本是一张铺向两族的大网。

    这背后必定有执棋人。

    “风雨欲来啊。”元宝低声咕哝道,“抓这么多天骄,难不成是要炼什么邪功?”

    云疏月没说话,只是指尖将翎羽握得更紧。

    北域的天阴沉沉的,像一块沉甸甸的铅板,压得人喘不过气。

    谁也不知道,玄冰思过崖上等着他们的,到底是怎样一个死局。

    入夜,一行人在北域边缘的冰林里暂歇。

    篝火噼啪跳动,橘色火光映着四周皑皑白雪,明暗交错。

    陆亦风守上半夜,元宝安心地在篝火边睡得四仰八叉,嘴巴流出了一道银丝,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云疏月靠在树干上,裹着苍冥递来的狐裘,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翎羽,它的光芒越来越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白天赶路时还能靠紧绷的神经压下心绪,此刻夜深人静,种种疑虑尽数翻涌上来。

    斗篷人的真实身份、失踪的各族天骄、碧翊此刻的情况……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心头,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她翻了个身,又换了个姿势,越想越清醒,眉尖紧紧蹙成一团。

    身旁的苍冥睁开眼,没说话,只是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捞进了怀里。

    他的胸膛宽阔温热,带着熟悉的气味,厚实的狐裘裹着两人,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冷意。

    “别想了。”

    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

    “天塌下来,有我在。”

    往常这句话总能让她安下心来,可今夜却不行。

    云疏月往他怀里钻了钻,眉头还是没松开:

    “我总觉得不对。碧翊已经是化神境了,能把他悄无声息掳走,这人得多大本事?”

    苍冥伸出手,帮她揉着紧绷的太阳穴。

    “月月,你太紧张了。”他说,“从归墟出来之后,你就一直绷着。”

    云疏月闭上眼,感受着他指腹的温度和力道,感觉心中那股紧绷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但她的思绪依旧停不下来,各种念头在脑海中此起彼伏,像是无数条缠绕在一起的线,找不到线头。

    “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这种感觉很不好。”

    苍冥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哑:

    “月月,与其这样干躺着胡思乱想,不如消耗一下旺盛的精力。”

    云疏月一怔,刚要抬头问他什么意思,下巴便被他轻轻托住。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夜里的凉意和独属于他的温度,不疾不徐,一点点碾去她心头的焦躁。

    篝火的光隔着狐裘漏进来一点细碎的暖,风在林梢呼啸,远处偶尔有夜枭的低鸣。

    “苍冥。“

    “嗯?“

    “你越来越放肆了。“

    “嗯。“

    他承认得坦然,动作却不停。

    他的手掌顺着云疏月的腰侧慢慢往上,隔着几层衣物,温度却烫得惊人,像一簇小火苗,所过之处,连肌肤都跟着微微发颤。

    绵长的安抚式纠缠,像温水漫过心口。

    把云疏月脑中那些乱糟糟的疑虑、不安、焦虑,一点点揉碎了,化在呼吸交缠的暖意里。

    她指尖攥着他胸前的衣襟,起初还绷着,到后来渐渐软了身子,眼尾泛起淡淡的红,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雪粒子打在枝叶上的声响渐渐远了,篝火的噼啪声也模糊下去。

    天地间好像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得让人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云疏月窝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蹙着的眉尖终于舒展开,沉沉睡了过去。

    苍冥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他替她拢好狐裘,将人抱得更紧些,抬眼望向漆黑的北域深处,异色双瞳里寒芒乍现。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一行人继续赶路。

    翎羽的指引越来越清晰,那微弱的生命气息虽然飘忽,却始终没断。

    像一根细线,引着众人往玄冰思过崖的方向去。

    不多时,整座黑色的山崖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玄冰思过崖,如其名,通体是万年玄冰冻住的黑石崖壁,陡峭如削,直插云霄。

    崖壁上风刀霜剑,寒气刺骨。

    寻常修士靠近三丈,灵力都会被冻得凝滞,终年荒无人烟。

    而在崖壁正中,一道身影被死死钉在上面。

    是碧翊。

    他一身青金色长袍早已被血浸透,又被寒气冻成了暗褐色,紧贴在身上。

    两只巨大的青鸾羽翼向两侧展开着,却早已残破不堪,羽毛掉了大半,露出下面带血的骨茬。

    四根粗重的玄铁锁穿过羽翼根部,将他牢牢钉在玄冰崖壁上。

    他垂着头,长发遮住了脸,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剩心口一点极淡的温度,证明他还活着。

    周围的冰面上,散落着无数青金色的羽毛,被寒气冻在冰里,像一场凋零殆尽的梦。

    “碧翊!”

    云疏月踏空而至,身形一晃就要冲上去。

    “等等!“

    苍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异色双瞳猛地一缩,扫过四周空旷的崖壁与冰石,声音压得极低:

    “太安静了。”

    云疏月猛地回神,灵台瞬间清明。

    “这是个法阵,四象封灵阵。“陆亦风接道,他指向崖顶四角,“我们一踏上去,阵法便启动。“

    对方布好了网,就等她冲过去救人的瞬间,收网绝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与焦灼,站定身形,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崖顶,声音清冷,顺着寒风传遍四野:

    “青崖妖王,既然布了这么大的阵仗,何必躲躲藏藏?出来吧。”

    寒风呼啸,卷着雪沫子打在冰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没有人回应。

    藏在暗处的气息半点破绽都不露。

    云疏月笑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不高,却清晰可闻:

    “还是说,我该称呼您为灵龟前辈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崖顶呼啸的风,骤然停了。

    一股古老、厚重、如同万仞山岳般的气息缓缓从阴影里浮现。

    雪,停在了半空。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笑意。

    “丫头,你比老夫想象的,还要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