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地下铁门
院门外的人还在喊。
“刘所,周处长的意思很清楚,地窖不能动。”
刘所没有马上回话。
他把手电关了,又打开。
光从他脸上扫过去,照出一层硬线。
我知道他在掂量。
周建华是市局处长。
刘所只是一个基层所长。
这不是谁嗓门大谁赢的事。
可今晚如果退一步,地窖就不是地窖了。
是周建华的口袋。
我走到刘所旁边,声音不高。
“刘所,你现在封的是现场。外面的人要拦你查案?”
刘所看了我一眼。
“你小子别拱火。”
“我没拱。”我说,“他要是有手续,就让他拿出来。没有手续,就让他站十米外。”
小东哥在后面接话:“对,拿纸说话,别拿官帽吓人。”
五哥咳了一声。
“小东,你少说两句。”
小东哥不服:“我说的是人话。”
刘所终于转身,走到院门口。
他没出去。
门口两个民警挡着。
外面停着三辆车,车灯没关,照得院墙发白。
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人站在最前面,手里夹着皮包。
他看见刘所,语气压着。
“刘所,周处长让你把人撤出来,现场等市局接手。”
刘所问:“手续呢?”
白衬衫愣了一下。
“电话指示。”
“电话不能进卷宗。”刘所说。
白衬衫脸沉下来。
“你知道自己在跟谁对着干吗?”
刘所把警帽扶正。
“我在办案。”
这三个字落下,院里安静了一下。
我心里给刘所点了根香。
不是敬他死,是敬他硬。
白衬衫往院里看,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就是昭阳?”
我没躲。
“我是。”
“周处长说,你父亲的事已经结案。不要再翻。”
我笑了一下。
“他结的?”
白衬衫没说话。
我往前走了半步。
“那你回去告诉周处长,我爸的案子如果真干净,他怕什么?”
白衬衫脸色变了。
刘所抬手拦住我。
“昭阳,别废话。”
他转头对民警说:“警戒线外,全部清走。谁闯进来,按妨碍公务处理。”
白衬衫盯着刘所。
“你会后悔。”
刘所说:“写报告的时候,我会把这句话也写上。”
白衬衫嘴角动了动,最后退了两步。
车灯还亮着。
人没走。
但他们不敢进来。
这就够了。
刘所回到偏房门口。
“下去的人不能多。昭阳,贺永安,张明生,一个民警,再加我。”
小东哥立刻急了。
“我也下。”
“不行。”刘所说。
“我表弟下去,我在上面看风景?”
五哥按住他肩膀。
“你在上面守门,比下去有用。”
小东哥看我。
我点头。
“小东哥,上面如果乱了,我们下面就是瓮里的王八。”
小东哥骂了一句。
“你才王八。”
骂完,他把腰间的短棍抽出来,塞到我手里。
“拿着。别逞能。谁要动你,你先敲他脑袋。”
刘所瞪他。
“当我死的?”
小东哥马上改口。
“协助,协助。”
我妈站在偏房外。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
她只是看着我。
我走过去。
“妈,我下去看看,很快上来。”
她从衣兜里摸出一条旧手帕,塞到我手里。
“你爸以前也说很快回来。”
我胸口堵了一下。
贺永安低声说:“嫂子,我跟着他。”
我妈看他。
“你当年也跟着明远。”
贺永安低下头。
这句话比巴掌重。
张明生缩在墙边,嘴里一直念。
“不下,不下,下面会敲墙。”
我蹲到他面前。
“张叔,你刚才说过,我爸没做亏心事。”
他抬头看我。
“远哥没做。”
“那你带我下去,把他没做的事找出来。”
张明生嘴唇抖了半天。
最后,他伸手抓住我的袖口。
“你别走前面。”
“为什么?”
“前面有人等。”
他这话一出,偏房里的温度像低了一截。
刘所让民警掀开木板。
地窖口露出来。
一股潮气钻上来,带着泥腥味。
民警拿来绳子,先固定在屋梁上。
刘所把手枪检查了一遍,又把弹匣推回去。
“下去以后,谁都别乱碰。”
贺永安点头。
张明生突然扑过去,抓住刘所的手电。
“不能生火!”
刘所皱眉。
“这是手电,不是火。”
“火不行,火会死人。”张明生吼起来,“里面空气不好,远哥说过,不能点火,不能抽烟,不能拿煤油灯。”
我看向刘所。
刘所脸色严肃起来。
他回头吩咐民警。
“上面准备湿毛巾,绳子别松。十分钟喊一次。下面没回应,马上拉人。”
五哥插了一句。
“再弄个风扇往下吹?”
刘所说:“先别乱吹,怕把底下灰尘扬起来。”
贺永安道:“老宅下面如果封了多年,贸然送风也可能坏事。”
小东哥听烦了。
“那你们到底下不下?我在上面看得心肝痒。”
我第一个踩上木梯。
木梯旧得厉害,脚一落,响了一声。
我停住。
下面黑得很实。
手电光打下去,只能看见一截土墙。
我慢慢往下。
刘所跟在我后面。
然后是张明生。
他下得很慢,手抓着梯子,嘴里念着数。
“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贺永安最后下来。
民警留在入口底下,负责接应。
地窖不大。
四面是夯土墙。
墙角有旧瓦罐和烂木箱。
地上有脚印。
有新的,也有旧的。
刘所蹲下看了一眼。
“今晚有人下来过。”
我看着脚印。
新的脚印不止一双。
这就说明,写红字的人不是只站在木板上写。
他进过地窖。
张明生突然指着角落。
“那里。”
角落堆着几块青砖。
贺永安走过去,搬开最上面一块。
下面露出一块铁皮。
铁皮上全是土。
刘所用袖子擦了一下。
一只鹰露了出来。
鹰头朝左。
翅膀展开。
中间有三个小凹点。
我把铜扣拿出来。
两枚残扣合在一起,刚好能嵌进鹰身中央的凹槽。
可嵌进去以后,铁皮没有动。
贺永安说:“还差敲法。”
张明生往后退。
“别敲错。”
我看他。
“怎么敲?”
他抱着头,身体靠在土墙上。
“三短一长。”
刘所问:“短是几下?”
张明生急了。
“短就是短!”
小东哥不在下面。
不然肯定会骂他一句废话文学。
我盯着三个凹点。
三个点排列不齐。
左边两个近,右边一个远。
铜扣鹰嘴处还有一道细缺口。
我忽然明白了。
“不是敲四下,是按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