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五斤资料
我跟着刘所上了车。
小东哥还想跟,被五哥一把拉住。
“你去干什么?”五哥压低声音,“你一去,派出所就热闹了。”
小东哥瞪眼。
“我不去,他要是在里面挨打呢?”
我回头看他。
“你别给我加戏。”
小东哥嘴角动了动。
“那你有事喊一声。”
我看了眼派出所的车。
“隔着几里地,我喊破嗓子你也听不见。”
旁边小陈没忍住,咳了一声。
气氛松了一点。
我妈站在院门口,看着我上车。
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手放在围裙上,一下一下地捏着。
那小布包就在我裤兜里。
很硬。
像钥匙。
也像一颗石头。
车子开出村口时,我看见龙哥的人停在路边。
几台摩托,几个人抽烟。
没人上前。
五哥办事,我放心。
黑衣头领也没走。
他靠在一棵树旁,远远看着我。
我隔着车窗跟他对了一眼。
他抬了抬下巴。
意思很明白。
他会把话传给林耀东。
车子一路到街上派出所。
派出所不大,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院里停着两辆摩托,一辆旧吉普。
小陈带我进了审讯室。
屋里一张铁桌,两把椅子。
墙角有个电风扇,转起来吱呀吱呀响。
我坐下后,先把兜里的小布包往里面压了压。
这种地方,兜里多一件东西,都可能变成麻烦。
刘所没急着问。
他让小陈倒水。
小陈端来一个搪瓷杯。
杯口缺了一块。
我看了一眼。
“这杯子有年头了。”
小陈说:“比我工龄长。”
我点头。
“那它资历挺高。”
小陈又咳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刘所坐在我对面,把本子打开。
他没拍桌子,也没吓唬我。
这让我对他多了点判断。
他不是王德发那种人。
但也不是完全能信的人。
刘所翻了几页,又拿起刚才登记的材料看。
照片,钥匙拓印纸,拆除通知复印件,都放在桌角。
他看完,抬头问我。
“昭阳,广州那边传真说的故意伤害案,你怎么解释?”
“案发时间。”
“传真上写,五月。”
“五月我在广州,有很多人能证明。至于伤害谁,谁伤害谁,要看案卷。”
刘所看着我。
“非法经营呢?”
我笑了一下。
“刘所,我在广州做足浴城,服装也沾一点。做生意的,谁没被人扣过帽子?帽子这东西,码数不合适,戴着勒脑袋。”
刘所没笑。
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
“你跟周建华什么关系?”
我手指停了一下。
“你认识他?”
“市局处长,谁没听过。”
“我不熟。”
刘所抬眼。
“不熟,你手里有他和你爸的合照?”
我看着他。
“刘所,这话该我问你。一个我不熟的人,为什么会和我爸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一个市局处长,为什么会让王德发来拆我家偏房?还有,广州传真为什么刚好在王德发露馅后到?”
屋里安静了。
风扇还在转。
吱呀,吱呀。
刘所把笔放下。
“你很会反问。”
“在广州学的。不反问,就只能挨问。”
刘所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换了个话题。
“昭阳,你知道你爸这些年失踪了都干那些事情吗?”
我摇头。
“不知道。”
这是真话。
我知道的东西,都是别人一片一片扔给我的。
罗定国说一点。
林耀东说一点。
周建华露一点。
我妈藏一点。
拼到现在,还是缺一大块。
刘所起身,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边角磨白了。
上面写着昭明远三个字。
他没打开,只把纸袋放在桌上。
“你爸的资料,在我们所里能有五斤重,你信不信?”
我看着那个纸袋。
“信。”
刘所有点意外。
“你不问为什么?”
“我爸要是普通农民,王德发不会怕成那样。周建华不会从广州伸手。林耀东也不会盯着我家一间偏房。”
我顿了顿。
“我只是没想到,连你们所里都有。”
刘所用手指敲了敲纸袋。
“这还只是一部分。你爸以前在龙岩村,是个能人。修路,他出钱。祠堂,他出钱。谁家孩子读书,他也出钱。村里人说他仁义,这没错。”
他打开纸袋,抽出几张老材料。
“但还有另一面。九十年代初,他常年跑广州,跑汕头,跑福建沿海。有人说他做正经生意,也有人说他倒货。我们这里记录过几次,有烟,有酒,有电器,还有一批来路不明的进口布。”
我没说话。
进口布。
服装。
十三行。
这些词放在一起,就不干净了。
刘所继续说:“九六年三月二十八之后,他失踪。有人报案,有人撤案。案卷转过几次,又压回来。后来就没人提了。”
“谁撤案?”
刘所看着材料,没马上回答。
我盯着他。
“我妈不会撤。”
“不是你妈。”
“那是谁?”
刘所把那张纸扣在桌上。
“你现在是协查对象,不是来查案的。”
我笑了。
“这话说得有水平。你问我爸,我能答。我要问,就不合规矩了。”
刘所端起杯子喝水。
“规矩这东西,不是我定的。”
“但执行的人是你。”
他放下杯子。
“昭阳,我提醒你一句。你爸的事,牵的人多。你在广州混得再好,回到龙岩,也别以为自己能一脚踩到底。”
我往后靠了靠。
铁椅子硌背。
“刘所,我没想踩谁。我就想知道我爸是死是活,谁拿我家当仓库,谁拿我妈当筹码。”
刘所皱眉。
“仓库?”
我指了指桌角的拓印纸。
“仓门。”
刘所目光移过去。
“你知道仓里有什么?”
“不知道。”
“那你还敢碰?”
我看着他。
“我不碰,他们就会放过我?”
刘所没话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陈敲门进来,脸色有点紧。
“刘所,广州的电话,点名说要找你。”
刘所抬头。
“哪个部门?”
“对方说是广州市局。”
小陈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电话,是省里转下来的。”
刘所站了起来。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不太对。
不是审问。
是重新估量。
他拿起桌上的材料,对小陈说:“看着他。”
小陈点头。
刘所走出去,门被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