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木材加工厂(六)

    时序迈入深冬,一场薄霜连夜覆过百家山镇、覆过屋水两岸,彻底掐灭了秋末最后一丝余温。

    最凶险汹涌的那波流言风暴,终究随着时间推移慢慢褪去了锋芒。两个月里,同行的明火执仗、邻里的当众刁难、四处散播的恶意诋毁,看似渐渐平息,却从未真正消散。

    村里那一波人,面上早已不再当众发难、不再刻意找茬,遇见陆家的人甚至会笑着寒暄几句,客套温和。

    回想木厂鼎盛红火之时,机器昼夜轰鸣,木料源源不断进出,订单接不完、活计做不尽。陆民夫妻俩日夜连轴转,手脚不停、分身乏术,为了稳住产能、守住订单,特意从本村雇了三个常年雇工,负责木料搬运、厂区清扫、基础分拣、辅助加工。

    彼时陆家待遇,在整个百家山镇、周边乡镇,都是顶尖水准。

    别家零工日晒雨淋、辛苦劳碌,一日工钱微薄且时常拖欠、活计不稳定;而陆家木厂按月结算薪资,工钱比种地务农、散打零工高出整整一倍,风雨无阻、从不拖欠、绝不苛扣。活计干净体面、安稳轻松,不用下地吃苦、不用风吹雨淋。

    那时候,厂子蒸蒸日上、日日兴旺,三个雇工人人脸上挂着淳朴知足的笑意,干活勤快利落、踏踏实实,眼里有光、手里有劲。

    陆老四逢人就夸同族后辈争气,沾亲带故的脸上满是荣光;李小军年轻力壮,凭着麻利手脚稳稳攥住这份安稳高薪活计,满心珍惜;黄桂英更是常常感念陆家帮扶之恩,总说自家困难,多亏陆家收留接济,才能撑起一家生计。

    可当木厂热度褪去、订单锐减、活计骤少、利润缩水、陷入漫长僵局之后,所有温情脉脉的人情面纱,被现实的冷风彻底吹破。

    藏在底层人性深处的私心杂念、趋利避害、凉薄算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清冷的冬日寒风里,冰冷又刺骨。

    三人之中,变化最刺眼的,便是年纪最长、看似最稳重、实则最会投机取巧的陆老四。

    陆老四年近五十,是陆家远房同族,论辈分,算是陆民的远房叔父。半生守着几亩薄田度日,农闲四处打零工,半生平庸拮据,最是擅长看人下菜、趋炎附势、投机钻营。

    当初招人,陆民和宁慧慧念着同族情面、乡里情分,格外信任他。厂里的物料看管、厂区值守、杂事统筹、木料盘点,诸多细碎关键的杂活,全都放心交由他打理。待他远超普通雇工,信任有加、体恤有加。

    厂子红火时的陆老四,嘴甜如蜜、勤快懂事、八面玲珑。日日围着夫妻俩好话不断,张口夸赞陆民沉稳能干、眼光独到,闭口称颂宁慧慧大气爽快、待人宽厚。在村里田间、集市巷尾,处处标榜自家族人出息能干,把陆家木厂的红火当成自己的脸面,风光无限,受人恭维。

    那时候的他,眼里全是热忱,手上全是勤快,事事抢着做、件件认真干,把同族情谊挂在嘴边,感恩戴德。

    可自从厂子陷入停滞、生意萧条,外界流言四起、同行持续打压之后,陆老四的心思彻底变了。

    活计少了,工作量骤减,他每日轻轻松松在岗混时辰,不用费力操劳,依旧拿着全镇顶尖的稳定月薪。起初几日,他尚且安分守己,揣着便宜暗自窃喜。可日子一久,听多了村里的闲言碎语,看多了厂区的冷清萧条,心底渐渐生出笃定的判断:陆家木厂大势已去,撑不了多久,迟早关门倒闭。

    他最怕的,就是失去这份安稳高薪、轻松体面的活计。

    在乡下乡镇,这般不用吃苦、薪资稳定、从不拖欠的零工,百里难寻。一旦厂子倒闭,他年近五十,无手艺、无专长,再想找到这般好的活计,比登天还难。

    巨大的利益恐慌,催生了他极致的自私与算计。

    自此,陆老四彻底变了一副模样。

    面上依旧挂着憨厚老实的笑意,嘴上依旧偶尔维系着同族情面,背地里却早已为自己铺好了所有退路。

    他身在曹营心在汉,拿着陆家的薪资,吃着陆家的安稳,反手便在外捅刀、散播流言、动摇人心。

    每日收工归家,村口闲谈、田间扎堆、集市唠嗑,他从不缺席,次次主动牵头散播消极言论。

    语气笃定、言之凿凿,像亲眼见证一般,四处宣讲陆家衰败:“陆家这厂子彻底不行了,现在一天没几单活,纯属硬撑,撑不过过年必定关门。”

    “木料堆积如山卖不动,老客户跑光了,外面全是负面闲话,天天保本亏钱硬扛,迟早转让倒闭。”

    他散播这些言论,藏着两层极致自私的算计。

    其一,提前造势、铺垫退路。先给全村所有人植入“陆家必倒”的固有印象,日后他率先甩手走人、另寻高就,旁人只会觉得他审时度势、明智抉择,绝不会说他忘恩负义、背弃东家。

    其二,迎合人心、讨好乡邻。村里有些人本就嫉妒陆家崛起、盼着陆家落败,他主动附和流言、唱衰陆家,精准迎合众人的狭隘心理,借此维系乡里人情,为自己日后在村里立足铺路。

    第二个雇工李小军,更是将底层趋利本性、势利凉薄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三十出头,年轻力壮、手脚麻利、干活利落,是三人中干活最出彩、效率最高的一个,也恰恰是最无情、最现实、最没有底线的一个。

    他没有陆老四的同族羁绊、人情顾虑,不屑伪装客套、假意感恩,一切行事,唯利是图、见风使舵、极致利己。

    自邻镇赵长发扩大规模、大肆招工、低价抢市之后,李小军的心思,就彻底不在陆家木厂了。

    他年轻消息灵、爱打听、善钻营,很快就打探到,赵长发的木厂规模更大、订单更多、全年无淡季、活计源源不断,给出的日结薪资,比陆家还要略高几分,且常年稳定不愁没活。

    对比自家日渐萧条、活计寥寥、陷入僵局的陆家木厂,李小军瞬间心思浮动、心猿意马。

    一颗心早已飞到了红门市乡的大厂里,身在陆家厂区干活,眼神飘忽、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跳槽高薪、另谋出路。

    自此,他彻底摆烂懈怠,一改往日勤恳利落。

    每日上班迟到早退是常态,踩着点来、到点就走,多一秒不肯多待;在岗期间,能偷懒绝不干活,能少干绝不多干,轻巧活计抢着做,繁重累活一律推诿扯皮、敷衍应付。

    他心里揣着十足的拿捏与底气:陆家如今内外交困、人手紧缺、生意惨淡、不敢裁员、不敢换人。夫妻俩一心守厂、无心内耗,即便自己消极怠工、敷衍偷懒,也只能忍气吞声、任由摆烂。

    仗着这份拿捏,他愈发嚣张散漫,毫无敬畏、毫无底线。

    三人之中,唯有村妇黄桂英,尚存几分淳朴良善与知恩之心。

    她家境清贫贫寒,丈夫常年体弱多病,无法下地重活,家中一双儿女尚且在校读书,全家老小的吃穿用度、治病读书,全靠她一人打零工苦苦支撑。

    陆家待她,是实打实的宽厚体恤、雪中送炭。

    知晓她家境艰难,陆民夫妻俩从来不为难她、不苛扣工资、不挑剔干活细节,活计松紧尽量照顾,薪资月月足额准时发放。在她最艰难窘迫的日子里,是这份稳定薪资,撑起了她摇摇欲坠的家。

    所以哪怕厂子萧条、活计锐减、人心涣散,黄桂英本心依旧老实本分。她从不偷懒耍滑、从不抱怨牢骚、从不散播流言,始终本本分分、踏踏实实,手里的活依旧做得细致规整,守住了最基本的良心与本分。

    可她最大的弱点,便是性格怯懦胆小、耳根子极软、毫无主见、极易被人蛊惑裹挟。

    日复一日,她日日守在厂区,耳边时时刻刻充斥着陆老四的唱衰言论、李小军的消极抱怨。两人一唱一和,日日念叨厂子衰败、濒临倒闭、迟早关门,一遍遍渲染悲观氛围。

    久而久之,原本踏实安稳的黄桂英,心底也悄悄滋生出浓重的恐慌与焦虑。

    她最怕失业、最怕断了唯一的收入来源、最怕一家人没了生计依托。

    无形的舆论裹挟、日复一日的心理暗示,让她心神不宁、患得患失。干活之时再也无法全心投入,总是畏手畏脚、频频分神,眼神飘忽、心事重重,手里的活计虽依旧认真,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惶恐与不安。

    初冬的风愈发凛冽,穿过空荡荡的厂房,吹得铁皮门窗哐当轻响,寒意浸透骨肉,凉透人心。

    这天上午,天色阴沉得像是随时要落霜落雨,灰蒙蒙的天幕压在厂区上空,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十间房乡的一位老客户,驱车专程上门,要采购一批建房专用的精品方木。

    这位客户是陆家多年的老主顾,向来信任陆家的木料品质、踏实做工,以往建房、修房的木料,尽数交由陆家供应,从未出错、从未失望。此番上门,依旧是冲着陆家过硬的口碑而来,特意叮嘱,方木必须纹理笔直、规整统一、无开裂、无虫蛀、无磕碰残次,是实打实的精品大单。

    如此萧条时日,能等来一桩正经精品订单,实属难得,是僵局里难得的一丝希望。

    宁慧慧原本满心期许,再三叮嘱负责分拣搬运的李小军,务必仔细筛选、严格把关、精细打包,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务必守住口碑、留住老客。

    李小军领了吩咐,面上敷衍点头,心底满是不以为然、漫不经心。

    他压根没把这份订单放在眼里,更没把陆家的口碑生计放在心上。全程懒洋洋、拖沓涣散,随意从木料堆里抽捡木材,胡乱拼凑、草率堆叠、潦草打包。

    明知边角磕碰、表层微裂、纹理残缺的残次木料不能用于建房主材,他依旧心存敷衍、刻意偷懒,将数根残次方木混杂在精品木料之中,混捆打包,蒙混过关,只求快速完工、省事省力。

    他心里暗自嗤笑:厂子都快不行了,何必较真?反正生意寥寥,糊弄一单是一单,没必要白费力气。

    客户蹲在木料堆旁逐根验货,起初尚且神色平和,越看眉头越紧,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的信任与期许,快速被失望取代。

    翻出几根明显带裂、边角破损的方木时,客户彻底敛了笑意,抬头看向快步走来的宁慧慧,语气满是失望与不满,带着明显的惋惜与愠怒:

    “慧慧,你们陆家木厂现在到底是咋回事?”

    “我信任你们好几年,一直觉得你们家用料实在、做工精细、规矩靠谱,周边就你们家最放心,我才专门绕路过来采购。”

    “可你看看现在的货!开裂、磕碰、残次的木料都敢混进精品单里,这是建房用的主材!盖房子的东西,半点瑕疵都不能有,万一盖上去出了安全问题,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客户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字字清晰,落在空旷清冷的厂区里,格外刺耳。

    宁慧慧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浑身紧绷,快步上前翻看木料。

    一根根混杂在精品中的残次木料,刺眼地铺在眼前,每一处裂痕、每一处破损,都像一记巴掌,狠狠扇在陆家多年积攒的口碑上。

    连日来积压的憋屈、隐忍的委屈、承压的疲惫,在这一刻瞬间爆发,心底的怒火轰然升腾而起。

    她太清楚这份口碑来之不易。

    客户看着参差不齐的木料,看着敷衍潦草的做工,满心失望,连连摇头,不再多言。多年的信任一朝落空,他不愿再冒分毫风险,当即摆手放弃整单采购,带着满心遗憾与失落,转身离去。

    看着客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口,宁慧慧心底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她骤然转身,目光锐利地盯住一旁吊儿郎当、神色无所谓的李小军,声音冷冽严厉,带着压抑已久的愠怒:

    “李小军,你告诉我,你干活到底有没有一点责任心?”

    “我们陆家木厂,靠的从来不是投机取巧、糊弄敷衍,是实打实的品质、实打实的口碑!”

    “现在厂子最难、最需要守住根基的时候,你明知是建房精品料,还故意混放残次品,你这不是偷懒,你这是亲手砸我们陆家的招牌,毁我们攒了这么多年的人心!”

    若是放在从前厂子红火、人心规整之时,李小军对夫妻俩满心敬畏、不敢有半分僭越,被当众训斥必然低头认错、惶恐致歉。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早已心有退路、暗自拿捏东家困境、彻底无所畏惧。

    被当众严厉训斥,他没有半分愧疚、半分悔改,反倒满脸不耐、神色漠然,眼底藏着肆意的抵触与不服。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抬着下巴,姿态散漫又嚣张,语气敷衍又轻佻,全然没有半点愧疚:

    “现在厂子本来就没几单生意,冷冷清清的,随便做做应付过去就行了,何必揪着一点小事没完没了较真?”

    “天天没活干、闲得发慌,还要求跟以前一样严丝合缝、半点不差,纯属没事找事。反正现在也没人来买、没人细看,糊弄一下根本没人发现。”

    轻飘飘的几句话,彻底击穿了宁慧慧心底最后的隐忍。

    她气极反笑,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寒凉与失望,声音微微发颤,字字铿锵:

    “生意不好,我们比谁都急!我们一家人日夜熬、日夜扛、日夜操心,咬牙硬守、不敢松懈半分,拼尽全力守住品质、守住口碑、守住这份家业,就是为了熬过风雨、留住生机!”

    “你们拿着我们给的工资、安稳活计,不用担风险、不用扛压力、不用愁生计!我们待你们不薄、从不克扣、从不为难!你们不感恩、不帮忙、不体谅就算了,反倒消极怠工、敷衍糊弄、暗中拖后腿、亲手砸我们的饭碗!”

    可李小军丝毫听不进去,年轻气盛、利欲熏心、脸皮早已撕破。被当众落了面子,他索性彻底破罐子破摔,直接撂挑子摆烂,语气决绝又绝情,赤裸裸暴露功利本心:“能干我就干,不能干我就不干了!”

    “现在周边到处都有活、到处能赚钱,不是只有你们陆家一家厂子!我没必要守着一个快要倒闭的破厂,在这里受气受累、看人脸色!”

    一旁的陆老四,全程垂着头、默默伫立,看似老实干活,实则将所有对话、所有冲突尽收眼底。他一言不发、假装安分,眼底深处却藏着清晰的默认、纵容与幸灾乐祸。

    他巴不得矛盾激化、雇工闹事、厂区大乱,巴不得陆家人心尽散、彻底垮台,正好印证自己此前的所有唱衰言论,彻底为自己的退路铺路。

    站在另一侧的黄桂英,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局促不安。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头埋得极低,肩膀微微紧绷,不敢抬头对视任何人。眼底满是惶恐、愧疚与无奈,却懦弱地不敢出声劝解、不敢直言对错、不敢坚守本心。

    她胸口堵得发闷,正要继续开口理论、立规矩正风气,厂房深处传来一阵沉稳轻缓的脚步声。

    陆民从昏暗的厂房里走了出来。

    他方才一直在厂房深处规整木料、检修器械、清点库存。外面的争执吵闹、言语冲突,一字一句、一幕一景,尽数落入他的耳中、映入他的眼底。

    他身上沾着薄薄的木屑粉尘,身形挺拔沉静,面色依旧平和淡然,没有暴怒、没有愠怒、没有斥责,黝黑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却将三人各自的私心、算计、惶恐、嚣张,看得通透彻底、一清二楚。

    寒风穿堂而过,吹动他衣角轻轻翻飞,他静静伫立片刻,而后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平稳、不高不响,没有激烈的情绪起伏,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冷静,以及不容置喙的笃定威严,压过了厂区所有的嘈杂与浮躁:

    “想干,就守规矩、尽本分、踏实做事、守住品质底线。”

    “不想干,随时可以走。今儿个在岗薪资,当日结清,分文不欠、绝不拖欠。”

    他目光缓缓扫过神色各异的三人,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厂子再难、日子再苦,我们陆家立身的底线不会丢。我们不靠糊弄客户、敷衍了事、混日子求生存。”

    嚣张跋扈的李小军,脸色骤然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变幻不定。

    他本想借着赌气顺势辞职走人,可念头飞速权衡利弊。

    眼下深冬初冬,农事停歇、零工稀缺、周边活计寥寥,想要找一份薪资稳妥、轻松安稳、从不拖欠的活计,难如登天。赵长发那边虽薪资略高,却活计繁重、管控严苛、克扣常见,远不如陆家宽松安稳。

    若是此刻意气用事甩手走人,一时痛快,往后一家人的零工收入便没了着落。

    利弊权衡之下,他心底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浇灭,所有的狠话尽数卡在喉咙里,不敢再提半句辞职。

    他狠狠抿紧嘴唇,压下满心的不甘与傲气,垂头沉默,收敛了所有的懈怠与嚣张,老老实实地拿起工具,闷头干活。

    一旁暗自看戏的陆老四,被这沉稳威严的话语震慑,心底的投机算计瞬间收敛,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偷懒摆烂、暗自唱衰,连忙低头规整木料,装作勤恳安分的模样。

    惶恐不安的黄桂英,紧绷的肩膀悄悄松弛些许,心底的愧疚更甚,默默沉下心神,认认真真收拾散乱木料,试图弥补分毫。

    一场剑拔弩张的内部雇工风波,就这样被陆民不动声色、沉稳有度地轻轻化解。

    厂区重归安静,只剩寒风呜咽、木屑轻响。

    宁慧慧望着三人低头干活的背影,眼底的火气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寒凉。她转头看向身侧沉静如水的陆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与心寒:

    “我们自问待他们仁至义尽。工资最优、待遇最好、从不苛责、从不亏欠。最难的时候,我们咬牙坚守,可换来的就是这般人心凉薄、落井下石、敷衍背叛。”

    陆民抬眼望向远处荒芜萧瑟的屋水河,望着浅浅流淌的寒凉河水,望着灰蒙蒙不见天光的冬日天际,神色平静通透,语气淡然通透,看透世事沧桑:“利在则人聚,利散则人乱。都是凡人趋利的常态,不必苛责,不必心寒,不必内耗。”

    “靠利益聚拢的人心,本就经不起风雨。能共富贵者众,能共患难者寡,世间常态而已。正好咱也趁机认清人。”

    陆家的坚守,依旧伫立在屋水河畔,不动不摇、不退不避,静待寒冬散尽、春归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