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恭喜你,维克多议员阁下(140)——天鹅俱乐部危机40
梅特洛伊是一个很执拗的人,所以念念不忘要进行报复。
一个聪明人处在他的境地,都不会这么做的,维克多个人认为,但他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脸庞也显得毫无表情——这是他对一件事忌讳如深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他告诉梅特洛伊:
“我负担不起。”
维克多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是诚实的告诉他结果。
得到这个答案,梅特洛伊精神不安宁,情绪变得很快,就像是安定不下来。但当维克多说完下一句话时,他又明白了为什么面前的人在最近会声望与日俱增,从一介平民成为竞选候选人,而他自己却连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都不行。
“我对梅尔索并不了解,可你们是深山老林来的,而他不一样,他肯定是一个成功的人,成功指的不是一个人,还有他那圈子的友人。”
这话听着有些现实主义的成分,梅特洛伊是个粗人,他听不懂,但能明白维克多指的是像梅尔索这样的人不止一个,甚至还有着很多朋友。
也就是说,他杀了梅尔索,维克多扛不住,他不会继续像他承诺的那样,保护他的同伴、家人。
比起绝大多数人来,维克多是不怎么虚伪的。他即使有借口,也没有说出来。然而,梅特洛伊已经开始相信他说的话。至少,他愿意向他解释,而不是像别人一样,用现实的力量驱使他闭嘴。或,用着不耐烦来打发他。
他是对的。梅特洛伊相信这一点,可他仍试图博取什么。说来也奇怪,梅特洛伊觉得维克多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也不介意,反而比他还有耐心。
“不杀了他,我觉得我的付出没有任何意义。其实,我本来也打算杀了你们。”
“但愿你能做到,”维克多平淡地笑了一声补充说道,“毕竟,要是你有一丁点机会,我也不用花时间在这里告诉你们该怎么做了。你是一个有勇气且有力量的人。我也愿意承认,在这件事了结之后,你们能影响相当数目的人。可这个时间并不会持续太久——假如我能这么说的话。”
维克多盯着他,“是的,我得提到这点。你可能会感到不舒服,可这就是现实。你们只是做,而不是持续性的做,两者的区别天差地别。你们没有自己的支持者,就像是我们之间的谈话,根本传不出这间屋子。因为没有人会听见。”
梅特洛伊有些迷茫,他很难理解这些对他云里雾里的东西,但他觉得维克多陈述了一个看法——讲得有点冒失。
“我不能同意。”他最后说。
“可你必须同意。”维克多回答,非常平静,平静的有些瘆人,“我不知道你到底不同意哪点,可能是我的态度,可能是我的结论,但你要知道我说的是正确的。”
维克多现在犯了一个罪孽——他把一个不可名状的东西说了出来,很多人都知道这些东西,这是无所谓的。但是有谁说出了这些——而且在一个保护圈外面,便是大错特错的。
“所谓规矩,就是比说真话更可取。我无疑也害怕这点,但我们就是生活在这样的时代。你不明白这个游戏是怎么运转的,但它不是严肃的,完全可以被当做私人聚会上的一局私人游戏来玩弄。也许,在未来,这一点会改变,可现在,这是真理。”
“我们需要有脊梁讲真话的人,但那必须是有需要的时候。”
“我们也需要你这样的人,但那也必须是在有需要的时候——什么是有需要的时候?”
“就是像我,和你厌恶的,你想杀死的人。”
“我们有需求,我们乐见其成。”
“我们没有需求,我们也无法安静的坐在一旁坐视——我们不会坐视,我们会穷尽一切办法,让你们消失在其他人的耳目之中。”
他以一种很冷静的谈话语气说着,梅特洛伊脸上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这段话对他产生了什么影响,或者到底有了效果没有。
昏黄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垂落。
这一刻,维克多的面容不再清晰。相反,梅特洛伊的脸庞却无比清晰。
一个在暗处,一个在明处。
可到底谁是正确的呢?
没有答案。梅特洛伊同样没有答案。他只能看见一双猩红色的眼睛盯着自己,里面似乎出现了不耐烦,不过他不敢肯定。因为他对这样的态度总有一种恐惧。那是一种轻蔑的怨恨,跳动的仇恨,让他的脑袋不免刺痛起来。
时境过迁,议员你来我去。
没有人关心他们,这一个人又会真的会关心他们吗?这种帮助,是否又是一种另类的表演?
数不清的迷雾,在梅特洛伊脑海里盘旋,就像是温斯科尔市夜空上的雾霾,永远不曾消散。
令人恼火地,就算梅特洛伊再一次拿起枪。它们也没有消散。对面的人也没有丝毫恐惧。
空气中弥漫起了一种紧张感。可这股紧张感只来自于梅特洛伊自己。
他犯了一个错误,他知道。
但维克多也不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他的观念和他们这样的人也明显已经不同了。
这由衷的让梅特洛伊内心升起了一种尖锐的委屈感,而这种委屈感之所以尖锐,正因为他知道自己是错的,他是对的。
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房间内,黑洞洞的枪口就像是一个冰冷黑洞,正在吸取房间里的最后一丝温度。
“在进一步,就无可挽回了。朋友。”
在这个瞬间,维克多最后一次开口。
这是什么样的语气啊?
梅特洛伊死死盯着他。
就像是上帝正在赦免一个罪人的罪孽。
可他又凭什么?
无数想法从他脑海中流过。个人对个人,维克多的后盾是强有力的,而且他还具有道德上的有利因素。更进一步,议员对工人,一般议员也总会取胜。
可是凭什么?
这样子就一定正确吗?
他们难道就不算人吗?为什么一辈子要活的这么困难?
梅特洛伊内心的愤怒和委屈一刻不停的高涨着,扳机也在不停往里收缩。
有那么一瞬,他看到了维克多的叹息。而他觉得自己的怒火是丑恶且粗暴的,看着就像是他听不进去别人的肺腑之言一样。
终于,在这长久的静默下,维克多动了。他慢吞吞地向着门外走去。眼睛既不向着枪口,也不向着梅特洛伊。
他这个人很瘦,背部也并不宽阔。他慢慢地迈着脚步,离开了梅特洛伊。
正常来说,梅特洛伊应该怒斥他,威胁他,停下脚步。但梅特洛伊没有这么做,他只是注视着他,看着他走到了门边,然后转过身来,向着他鞠了一躬。
“梅特洛伊,我不是一个好人,但容我对你这么说:任何抉择都包含着冒险。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严肃的抉择都有着严重的冒险。但是冒险分为两种。一种是没头没脑地干下去,另外一种是利用智慧有所作为。”
“我的选择跟你不同,也没有你那么伟大。我认为这是我的不幸,但我尊敬你。”
说完,他转身打开了房门,离开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甚至已经看不见了,梅特洛伊手中的枪才掉在了地上。
随后,外面一阵喊声爆发。
梅特洛伊没有理会,他只是又捡起了枪,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他没有被怒火淹没理智。
他也没有被维克多说服。
活着,也并不是一切。他只是选择了同伴、家人和朋友,而不是失去尊严。
这是他对维克多最终的回答。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