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人族有你，人族之幸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有两道人影几乎是同时落地的。
轰——！
左边一人，一身黑衫猎猎作响，衣袍上缠绕着未散尽的灰黑色气息，如雾似霭，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死寂之意。
他站在那里，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都变得阴冷刺骨，地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的面容冷峻如刀削，线条硬朗分明，但最让人胆寒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得仿佛能装下整座九幽地狱！
里面有无数魂魄在沉浮，有无尽轮回在运转，看上一眼就让人灵魂发颤，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拖入无边深渊！
正是黎九幽。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与进入秘境之前判若两人！
这是一种厚重、森严、带着不可侵犯的审判意味的气息——这是冥皇大道独有的威严！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尊从幽冥深处走来的冥皇，执掌生死，审判众生！
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与他保持距离，生怕被他身上那股死气沾染。
有几个修为稍弱的，仅仅是靠近了一些，就觉得自己的生命力在流逝，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开！
右边一人，身形娇小，站在人群中几乎要被淹没。
但她站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雪中挺立的寒梅——虽然纤细，却有着不可折断的韧性，仿佛就算天塌下来，她也能撑住！
她周身的气息也与以往截然不同。
如果说以前的洛小酒像一杯清澈见底的泉水，一眼就能看到底；那么现在的她，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波澜不惊，水面下却暗流涌动，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力量，仿佛随时可能爆发出来，吞噬一切！
她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天真与懵懂的眼睛，如今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仿佛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她已经从一个需要被人保护的女孩，蜕变成了一尊足以独当一面的强者！
两人落地之后，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里，没有言语，没有交流，但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同样的信息——
他们都变强了。
而且，都变得很强！
而他们两个身上散发出的境界波动，赫然都是——
炼虚后期！
这四个字像一记惊雷，狠狠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
轰——！！！
顿时，周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钉在了两人的身影之上。
这些目光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震惊、难以置信、酸涩、狂热、敬畏……百种滋味搅在一起，几乎凝成了实质，压得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炼虚……后期？！”
第一个开口的人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在颤抖。
“如果我记得不错，他们两个进去之前不是才元婴圆满吗？！”
另一个修士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要从皮肤下面蹦出来！
“三个月……只用了三个月……从元婴圆满到炼虚后期？！”
有人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又一遍，越算脸色越白，到最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踉跄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可是整整一个大境界的跨越啊！不对，是两大境！”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修士猛地一拍大腿，痛得龇牙咧嘴，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两人，嘴唇哆嗦着，“老夫苦修三千年，至今不过炼虚中期……他们，他们才多大年纪？！二十出头？三十不到？！”
“人比人得死……”
这句话不知是谁说出口的，却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有人羡慕得眼眶发红，恨不得以身代之；有人嫉妒得牙根咬碎，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不自知；有人苦涩地摇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也有人默默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中燃起了不甘的火焰！
但无论心中作何感想，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什么——因为此刻黎九幽周身那股冥皇大道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汹涌扩散开来，让所有人都本能地感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种感觉，就像是蝼蚁仰望苍穹，凡人面对神明，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不该惊扰的存在！
而洛小酒虽然看起来还是那副娇小玲珑的模样，像个邻家少女般无害，但她偶尔睁开眼时眼底掠过的一抹金光，却让识货的人头皮发麻——这是荒古圣体至高血气的气息！
这种血气，古老、霸道、炽烈如太阳！仅仅一丝余韵，就让周围的空气扭曲蒸腾，修为稍弱的人甚至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在跟着共鸣震颤，仿佛要破体而出！
有几个不信邪的修士试图多看两眼，结果刚一接触那抹金光，双眼便刺痛如针刺，惨叫一声捂住眼睛，泪水直流！
就在众人的目光汇聚在黎九幽和洛小酒身上的时候，天空中，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姜无涯，这位人族的守护者，御妖关真正的定海神针！
他站在那里，灰袍猎猎，白发如雪，周身没有任何气势外放，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天地间的中心！
仿佛他就是天，他就是地，他就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黎九幽和洛小酒身上。
他的嘴角先是微微一扯，像是在忍着什么，这道弧线细微得几乎看不见。
可紧接着，这笑意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层层扩散，最终化作滔天巨浪——
“哈哈哈——！！！”
一声畅快到极点的笑声从城墙上炸开，震得城墙缝隙里的灰尘簌簌往下落，连远处的云层都被这股声浪冲散了几分！
姜无涯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拍着石垛，把这块历经万年风霜、承受过无数次妖族冲击都没碎裂的城砖拍得裂纹横生，碎石簌簌掉落；另一只手指着下方的年轻人们，眼中全是亮得吓人的光，那光芒炽热滚烫，仿佛要把整片天空都点燃！
“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啊！！”
他的声音粗犷而洪亮，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狂喜，像是一头沉睡千年的雄狮终于苏醒，发出了震动山河的长啸：“天不亡我人族！天不亡我人族！！！”
这两句话，一句比一句响亮，一句比一句有力，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数千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沉重、所有忧虑、所有期盼，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声音滚滚如雷，传遍了整座御妖关，传遍了方圆千里的平原，连远处的妖族大营都听得清清楚楚！
城墙上的守军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这位守护者笑得如此失态。
在他们的记忆中，姜无涯永远是那个沉默如山、不动如岳的存在——哪怕妖族百万大军兵临城下，他也只是淡淡地抬一下眼皮，说一句“无妨”。哪怕天塌下来，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但今天，他笑得像个孩子。
没有人觉得奇怪——因为他们也感受到了，下方那些归来的年轻人身上，承载着怎样让人振奋的东西！
这是一簇火苗，一团希望，一颗足以燎原的种子！
姜无涯笑了好一会儿，笑声才渐渐收敛，但那眉眼之间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像是刻进了骨子里，融进了血液里。
他的目光从黎九幽和洛小酒身上移开，落在了神识已经回归的楚长生身上。
楚长生身形修长，面容俊朗，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衣袂飘飘，如谪仙临世。
他身上没有什么太过惊人的气息散发出来，平平无奇，返璞归真。
但他的眼神在经历了最初的恍惚之后，迅速恢复了清明与沉稳——这双眼睛深邃如古井，清澈如寒潭，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万物，却又不为万物所动！
姜无涯的身影一晃，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了楚长生面前。
他落地时带起了一阵微风，吹得楚长生的衣摆轻轻飘动，也吹起了几缕散落在额前的发丝。
楚长生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位灰袍中的老人，感受着对方身上浩瀚如星空却又收敛得极好的气息——这种气息，深沉、博大、温润，像是包容万物的天地，又像是孕育一切的大地。他没有半分犹豫，双手抱拳，躬身行礼——
“人族后辈楚长生，见过前辈。”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不卑不亢。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正正好。
姜无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眉心处停留了一瞬——这一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随即，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连眼角细密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起来吧，不必多礼。”
他伸手虚扶了一下，这只手布满老茧，粗糙得像树皮，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温和力量。
语气中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欣赏，就像是在看一块稀世珍宝，怎么看怎么满意：“人族有你，人族之幸。”
短短八个字，却重若千钧！
楚长生直起身，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而温暖，像是三月春风拂过冰封的大地：“前辈过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