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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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远处地平线上烟尘腾起,隆隆马蹄声如闷雷迫近——埋伏已久的万千铁骑已席卷而来。
不到半刻钟,福清城巍峨的城门楼上,已换了旗帜。
赢宴并未真正发力。
真正在厮杀中掀起狂澜的是李寒衣。
她一身素白,手中铁马冰河剑光如雪。
天人境中期的修为灌注剑锋,每一式斩出都挟着摧枯拉朽的威势,剑光所及,十余人应声倒下。
这般景象落在赢宴眼中,只教他心底愈发灼热。
这女子,他是从骨子里中意。
他暗自决意,须得早日将李寒衣揽入怀中。
那袭白衣之下所藏的风景,他可是兴致盎然。
***
此刻,城内的守军早已惊动。
宇文成都正与麾下十员将领于府中议策,忽有斥候疾奔入内。
“大将军!敌军正在攻城!”
“攻城有何可惧?这城墙高峻,岂是轻易能破?”
“不……他们已经杀进来了。”
“什么?!”
宇文成都霍然起身。
“哪处城门?”
“东门!”
“东门不是驻有三千守军?遇警更有五万援兵可随时策应,如何能被突破?”
他当即率众将冲出府邸。
同一刻,散布城中的十万大军已开始调动。
骑兵、枪兵、弓手,各营如潮水般向东门方向涌去。
城门处,青鸟与姜尼并骑而立,仰首望着赢宴的身影。
“姜尼,这赢宴……确比我们世子强出许多。”
“是啊。
不过他的性子,倒与世子有几分相似,皆在女色上留心。
可他如今只带万人便敢闯城,待会儿十万大军合围,看他如何应对。”
李寒衣身形轻掠,落至赢宴身侧,低声提醒:
“十万兵马已动,可要暂退?”
赢宴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在她手背上抚了抚。
“你方才打得极好。
稍后你领兵守住东门即可,交涉之事,交给我来。”
他目光灼灼,嘴角扬起一抹傲然笑意。
“今日便让你李寒衣瞧瞧,何谓真正的男子。
也教你明白,嫁我赢宴,才是此生最对的选择。
至于那畏首畏尾的赵玉真——那般男子,实在无趣得很。”
语罢,他纵身而起,如鹤凌霄。
城 ** 矗立着一座百丈高的了望塔,塔顶四名守卫忽见人影掠至,刚欲拔刀,赢宴广袖一拂,浑厚内力澎湃涌出。
砰砰数声闷响,四人已自塔顶跌落。
立于塔楼之巅,整座城池尽收眼底。
下方长街阔道间,宇文成都麾下黑压压的兵甲如蚁群汇聚,十员将领簇拥其间,正朝此处涌来。
赢宴的身影立在城楼高处,衣袂在风里微微翻动。
“原来是你。”
城下的宇文成都声如洪钟,一双铜锤重重顿在地上,“东城门的动静,除了你赢宴,还有谁能闹出来?今 ** 踏进福清城,就别想再走出去!”
满城军民皆仰首望去,低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那就是赢宴?周国如今权势最盛的那一位?”
“竟这般年轻……模样也生得凌厉。”
“宇文将军何苦与他硬碰?谁不知他手握锦衣卫与西大营,连江帅的三十万中部大军也听他调遣……”
宇文成都纵声长笑,巨锤横提,向前踏出一步。
“都说你手段通天,今日我便亲自试试——你既敢孤身入城,我便以十万兵马为你送葬!赢宴,滚下来!躲在高处算什么英雄?”
姜尼与青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隐隐的忧惧。
李寒衣指节攥得发白,剑鞘内的锋刃轻鸣——她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只清楚一件事:绝不能让赢宴在此处有半分闪失。
就在此时,赢宴忽然从袖中取出两卷明黄帛书。
圣旨展开的刹那,金光掠过全城每一张仰起的脸。
“圣旨到——”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压过了所有骚动,“谁敢不接?”
兵卒中响起细微的金属颤音。
他们终究是周国的兵,纵然跟随宇文成都反了,那抹刻在骨子里的敬畏仍令掌心渗出冷汗。
赢宴展开第一道圣旨,字句如冰刃坠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宇文成都谋逆叛国,罪当诛灭。
宇文氏四十八口已押入锦衣卫诏狱。
若宇文成都仍不伏法,四十八人即日处斩,钦此。”
宇文成都双目赤红,铜锤嗡鸣:“让他们杀!待我联合南越铁骑踏平周国,自会将皇族上下——屠个干净!”
赢宴却已展开第二卷帛书,目光斜向宇文成都身侧那位须发微白的老将。
“杨国福,接旨。”
被唤作杨国福的副将浑身一震,手中长刀哐当落地,竟不由自主屈膝跪倒。
宇文成都伸手欲拽他臂膀:“既已反了,还跪什么!”
可老将的膝盖已沾上尘土,头颅深深低垂下去。
杨国福将军膝下二子,长子于中军大营屡立战功,特擢升为司马校尉;幼子戍守京畿防务,恪尽职守,今授京城守卫副将之职。
杨国福闻旨,身形一震,当即俯身叩首,额面触地有声。
“末将叩谢陛下天恩,谨遵圣命。”
赢宴袖中又现一道明黄卷轴。
“刘海将军听旨。”
“末将在。”
“将军夫人与皇后情谊深笃,现委以协理皇后在京中情报搜集之责,特赐四品诰命,钦此。”
刘海喜形于色,伏地长拜。
“臣刘海领旨,叩谢皇恩!”
一旁的宇文成都目眦欲裂,嘶声吼道:“休要信他!都给我起来!起来!”
“王德福、刘马、胡宇三位将军,”
赢宴声调平稳,“尔等皆年逾花甲,戎马四十春秋,功勋卓着。
太后特于重阳佳节在宫中设宴,为三位庆功行赏。
恩赏诏令已送至各位府邸,家中亲眷俱已知晓。”
那三位老将闻言,手中兵刃相继坠地,纷纷屈膝跪倒。
“末将等接旨,谢陛下、太后隆恩!”
眼见十位将领大半已向赢宴俯首,台下所属兵卒间窃议渐起,战意如潮水般退去。
赢宴踏前一步,朗声传遍四野:
“我大周自开国以来,承华夏正朔,国运昌隆。
本帅率军拓土开疆,所为便是令大周永固于九州之巅。
而尔等将士,故园亲族皆在大周境内,今日若随宇文成都行此悖逆之举,可曾想过后果?父母妻儿将遭屠戮,姊妹女儿恐沦贱籍,世代名姓刻于耻辱石上,永世不得翻身!”
他话音一转,如金石掷地:
“但若此刻弃暗投明,归于本帅麾下,便是我赢宴的嫡系兵马。
往后随我征伐四方,赏罚分明,必使诸位光耀门楣,亲族安荣。
凡将士家眷,皆可得享太平尊荣。”
语声方落,台下呼喊已如雷动:
“誓死追随雨帅!”
“我等愿效忠雨帅!昔日盲从,几陷亲族于万劫不复,求雨帅收容!”
“报效家国,本是我等夙愿!”
“求雨帅带领我等戴罪立功!”
士兵们接连跪倒,铠甲碰撞的声响连成一片。
先是普通士卒,随后是各级将官,最后连那十位大将军中的剩余四人也屈膝俯首。
原本已有六位将军跪地,此刻再无一人站立。
他们彻底熄灭了反抗的念头——远在边疆征战,家眷却尽在京城,谁敢用满门性命作赌?
黑压压的十万大军尽数跪伏,山呼般的誓言震荡四野:“誓死效忠大人!”
李寒衣怔在原地,心潮剧烈翻涌,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赢宴曾让她见识何谓真正的男子气概,此刻她才恍然领悟。
与眼前这翻手为云、掌控生死的气度相比,山中那不同世事的赵玉真,倒显得天真近乎愚拙了。
一股陌生的暖流漫过心间,她再看向赢宴时,眼中已不自觉染上柔色。
不远处的青鸟与姜尼亦深受震动。”比起咱们那位只知游历玩闹的世子,”
姜尼低声叹道,“这位赢大人着实不凡。”
青鸟颔首,目 ** 杂:“昨 ** 将我们带回,我原以为难免 ** ,谁知他竟秋毫无犯……此人确令人另眼相看。”
宇文成都却已状若疯癫,嘶吼声几乎撕裂喉咙:“你们在做什么!不是说好一同起事, ** 朝廷自立为王吗?起来!都给我起来!”
话音未落,他身侧一名老将猛然挥刀,刃尖自后心贯入。
宇文成都身形一僵,尚未回头,另一名将领的刀锋已捅进他的腹中。
紧接着,其余八位将军一拥而上,刀光剑影纷 ** 错,连附近的副将、校尉也抢步上前,或劈或刺,仿佛要将所有表忠心的急切,都宣泄在这具躯体上。
谁都明白,当今周国权势最炽之人非赢宴莫属——能身携七八道圣旨者,岂是寻常之辈?
转瞬之间,宇文成都已不成人形,化作一地血肉模糊,连头颅也被斩裂。
场面惨烈至极。
赢宴这才轻轻抬手,语气平静无波:“甚好。
都说南越军力强盛,此番便让他们领教周国锋芒。
此前尔等随宇文成都叛逆之罪,自此一笔勾销。”
赢宴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台下肃立的将士。
风卷起旗帜,猎猎作响。
“自今日起,凡阵前斩敌者,皆有厚赏。”
他的声音清晰平稳,却带着金石般的穿透力,“取一首级,赐黄金百两;取双首级,赐三百两。
若有人能连斩十敌,其家眷可享千担岁禄。
战功愈着,赏赐愈重。
若有盖世之功,封侯拜将,亦非虚言。”
他略作停顿,望向台下十位披甲将领。
“诸位将军,即日起整饬部属,勤加操练。”
“末将领命!”
十人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赢宴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时,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也就在此刻,那唯有他能听闻的玄妙之音,再度于识海深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