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兄妹
“住手。”
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罗熊那即将斩落萤头颅的砍山刀，硬生生僵在了半空，距离萤脆弱的脖颈不足一寸，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无形力量，禁锢了他的动作。
楚云天、苏子玫、项莺莺、云元霸、白鸽五人，也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惊愕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萤身前的金发白衣少年。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出现的？无人知晓，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空伸出的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冰冷的刀锋上，指尖甚至没有用力，但那柄沉重的砍山刀，却仿佛重若千钧，又仿佛轻如无物。
“叮。”
一声轻响，如玉石相击，清脆悠长。罗熊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砍山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本人也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茫然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又抬头看向那金发少年，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是.....” 楚云天最先反应过来，强忍着身体的僵硬和内心的惊骇，手按剑柄，厉声喝问。虽然这少年救了萤，但他出现的方式太过诡异，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空没有理会楚云天的喝问，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他那双淡金色的、平静无波的眼眸，缓缓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目光在罗熊掉落在地的砍山刀上微微一顿，随即，落在了泪流满面、呆呆望着自己的萤身上。
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秀脸庞，似乎极其细微地柔和了一瞬，如同冰封的湖面掠过一丝春风，淡金色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是心疼，似是叹息，又似是跨越了漫长时光与无尽星河后，终于重逢的淡淡慰藉。
他收回搭在刀锋上的手指，转而伸向萤的脸颊，动作轻柔地，为她拭去不断滚落的泪珠。
“萤，” 空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灵魂的力量，“我来了。”
“哥……哥哥……” 萤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中回过神来，哽咽着，喊出了那个在心底呼唤了无数次、却在漫长岁月中几乎不敢奢望的称呼。
所有的委屈、恐惧、痛苦、自责，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空伸出手，轻轻将她扶住，让她靠在自己并不宽阔却异常安稳的肩头。
萤仿佛漂泊已久的船只终于找到了港湾，紧紧抓住空白色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肩上，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悲伤都宣泄出来。
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他的目光，却已越过了萤颤抖的肩膀，投向了远处那依旧在激战、或者说，是司马懿在独力支撑、对抗凶威滔天的吕布的战场，以及更远处，昏死在地、生死不知的林凡。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若细看，那淡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星云流转，倒映着远处的战火与杀戮，冰冷而疏离。
楚云天等人看着相拥的兄妹，一时间都沉默下来。
苏子玫和项莺莺捂着嘴，眼泪也止不住地流，既为萤得救而庆幸，又为眼前的绝境而绝望。
白鸽轻轻啜泣。
云元霸张大了嘴，看看空，又看看萤，挠着头，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楚云天眉头紧锁，手依旧按在剑柄上，警惕地看着空，又担忧地望着远处。
罗熊坐在地上，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又看看伏在空肩上痛哭的萤，脸上肌肉抽搐，突然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拳面血肉模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低吼道：“我……我差点……我差点就……”
声音中充满了后怕和无法言说的痛苦。
空的到来，暂时解除了萤的生死危机，但远处吕布的威胁，林凡的生死，司马懿的独木难支，以及这洛阳城中无数的尸兵……
危机，远远没有解除。
萤哭了许久，才渐渐止住哭声，变成小声的抽噎。她抬起头，眼睛红肿，看着空近在咫尺的、平静的侧脸，心中被巨大的安全感填满，但随即，无边的愧疚和急切又涌了上来。
“哥哥……” 萤抽噎着，急切地说道，“快，快去救林凡哥哥！还有……还有那些人……”
她指向远处昏迷的林凡，又看向楚云天等人，“他们……他们都是好人，一路保护我，刚才……刚才也是我逼他们的，不怪他们……求你，别伤害他们……” 她紧紧抓着空的手臂，眼中满是哀求。
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后，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楚云天、云元霸、罗熊、项莺莺、苏子玫和白鸽六人身上。
被这双平静得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眼眸注视，六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寒意，仿佛被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审视着灵魂。
楚云天握剑的手心沁出冷汗，项莺莺下意识地挡在了苏子玫和白鸽身前，云元霸绷紧了肌肉，罗熊也从地上爬起，警惕地盯着空。
“你们，” 空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想杀萤。”
不是疑问，是陈述。
楚云天心头一紧，上前一步，将众人挡在身后，沉声道：“这位……前辈，方才情势所迫，萤姑娘她……她是为了救我们，也是为了结束这场灾祸，才出此下策。罗熊兄弟他……只是一时糊涂，我等绝无伤害萤姑娘之心！若有冒犯，楚某愿一力承担！”
“楚大哥！” 项莺莺急道。
“承担？” 空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词有些不解，又似乎觉得有些可笑，他的目光落在楚云天按剑的手上，又扫过云元霸紧握的拳头，罗熊染血的双手，项莺莺、苏子玫、白鸽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眼中的恐惧与坚定，最终，回到了楚云天强作镇定的脸上。
“你们保护过她，” 空缓缓说道，听不出喜怒，“也……差点杀了她。”
他顿了顿，在六人紧张的注视下，继续用那平淡的语调说道：“功过相抵，本应两清。但……” 他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满脸哀求的萤，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几不可闻，“萤为你们求情。”
“所以，” 空的目光重新变得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不杀你们。”
六人闻言，心中刚刚稍松一口气。
下一瞬，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从原地消失。
楚云天瞳孔骤缩，厉喝一声：“小心！” 长剑刚刚出鞘半寸——
“噗！”“噗！”“噗！”“噗！”“噗！”“噗！”
六声极轻微的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楚云天只觉得颈侧一麻，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瞬间席卷全身，他甚至没看清空是如何出手的，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软软倒地。
紧接着是云元霸，他怒吼着挥拳，拳头却砸在了空出，空的手指在他后颈轻轻一点，他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
项莺莺、苏子玫、白鸽三女，只看到一抹白影闪过，便同样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罗熊反应最快，在空身形消失的刹那便向后急退，同时一拳轰向身侧。但他的拳头只打中了空气，空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身后，手指同样在他后颈轻轻一拂。罗熊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然后也软倒在地。
从空消失到六人全部倒地，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快得不可思议，甚至没有激起一丝烟尘。
“哥哥！你……” 萤惊呆了，看着倒了一地的楚云天等人，又惊又急地看向空。
“只是晕过去了。” 空收回手，重新扶住摇摇欲坠的萤，淡淡解释道，“此地不宜久留。吕布，还有暗处的毒虫，都很麻烦。带着他们，是累赘。”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吕布的咆哮和狂暴的劲气碰撞声依旧不断传来，司马懿的阵法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而昏迷的林凡，就倒在战场边缘，无人看顾。
“我们得……” 空的话音未落，眉头忽然微微蹙起，揽着萤的肩膀，身形向后轻轻一晃，便平移出数丈。
就在他们刚才站立之处，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一股墨绿色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烟雾喷涌而出，瞬间将那片区域腐蚀得滋滋作响。
“呵呵呵……反应不慢嘛，空。” 一个沙哑、阴冷，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声音，从前方弥漫的烟尘中传来。
烟尘散开少许，露出一道佝偻、干瘦，裹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
他脸上戴着惨白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泛着幽绿光芒、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空，以及他怀中的萤。黑袍下，一只干枯如同鸡爪的手掌中，把玩着一缕墨绿色的雾气。
正是毒将军。
“把萤交给我。” 毒将军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急切，“她是我的‘钥匙’，我的‘杰作’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把她给我，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在萤身上逡巡，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又像是在看砧板上的鱼肉。
空将萤轻轻护在身后，挡在她与毒将军之间。
他平静地看着毒将军，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了一丝情绪——冰冷刺骨的厌恶。
“你，” 空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能将空气冻结的寒意，“碰她一下，我就拆了你的骨头，碾碎你的灵魂，让你连做尸兵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