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求同
诗集在一段时间内的风靡直接转移了三大奉行和各个华族的注意力。
明面上,天领奉行动用了大量治安力量收缴禁书,查禁秘密集会,抓捕有过激举动的市民。
暗地里,终末番的忍者也在行动,阻止反抗情绪的进一步发酵。
这让祝觉和“最后的怒吼”几乎没有受到限制的发展,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除了最初的印刷店,“最后的怒吼”还发展出另外六个互相不知道彼此存在的支部。仅有几名联络员与祝觉单线联系。
许多对幕府不满的市民,和赞同祝觉的人,都愿意帮助组织。
当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在秘密组织快速发展,大量吸收新成员后,这里不光有真正的反抗者,也有强盗、窃贼、恶徒……之类的投机者。
前者渴望推翻幕府,建立一个由人民主导的新秩序。后者为了摩拉,为了享之不尽的富贵,愿意违抗任何的法律。
随着组织规模越来越大,相关的传言开始到处蔓延,很快全城上下都知道了,城里竟有个组织偷偷发展了几百名成员。
显然,只依靠低调行事已经不能隐藏“最后的怒吼”了。
它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站的住脚的公众人物充当门面——他要表现得像是组织的领袖,并能让幕府对“最后的怒吼”放下戒心。
祝觉深思熟虑许久,最终才敲定这个身份的人选——久利须。
他曾依靠对外贸易赚了不少钱,如今也是万国商会的会长,只是在锁国令的影响下几乎成了透明人…就和勘定奉行一样。
有联络员汇报过,久利须正急着与组织取得联系,看来这还是场双向奔赴。
幸好以弹正尹的身份会见万国商会会长并不显得突兀,祝觉迅速安排了一次会面。
夜晚,万国商会的一间空旷的库房。
没有工人,没有货物,这么宽敞的房间,只有中间一盏油灯在释放昏黄的光亮。
这里只有祝觉和久利须两人,距离墙壁和天花板都有很长一段距离,即使是忍者,想偷听到他们的谈话也绝非易事。
走近,久利须还是跟几个月前见面时没什么区别,穿着一件昂贵的暗红色外套。他没有佩戴任何首饰,胡须修剪成精致的小山羊胡须,只有挂在眼眶上的金框宝石单片眼镜,略微显露了他的财富。
他向祝觉伸出手,他的手苍老而粗糙。
“又见面了,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我们第三次会面……如今我也要对你称呼一句大人了。”
祝觉欣然握住他的手,用力上下晃了两下。
“久利须会长不必如此客气,没有你和万国商会的帮助,我要走到现在的位置,不会这么顺利。”
久利须请他在中间的桌旁坐下。
“年轻人,其实我也曾想过劝说将军,遗憾的是,将军并没有给我面见的机会。
但海只岛反抗军的想法,显然和我看法一致。
现在,看看你的秘密组织是否嫩和我达成共识吧。”
久利须严肃地看着祝觉,“实话说吧,我已经调查到不少你在稻妻城里做的事。你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建立了一个运作良好的秘密组织,还没有被人发现……我得说,你的确很有经营色头脑!
但是,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想用这个组织,达成什么目的?
请不要说谎,我不认为一个来自反抗军的人,会在稻妻城里安心发展。”
久利须早在两个多月前便与反抗军有过合作,祝觉不必欺骗他。
祝觉简单地描绘了一番未来推翻幕府的计划——先从稻妻城周边地区开始,等幕府镇压起义的部队离开城内,便点燃稻妻城的烽火。
从头到尾,久利须都听得很认真,不发一言。
直到祝觉讲完,久利须才长长叹了口气。
“你筹谋已久,野心勃勃……但欠缺稳妥。
假如你成功发动了一次起义,反抗奉行、反抗幕府、反抗将军……但,之后呢?
你的诉求是什么?起义要怎样才算是成功?如果要交易,又应该和谁谈判?如果起义成功,和将军又是怎样的关系?不,倒不如说,有将军在的话,起义要怎样才能够成功?
祝觉,目前我还没听到你的答案,或许你还没有这些答案。
但,我也有些想法,还请你耐心听一听。
在稻妻,有个时常被忽略的常识。人们在讨论幕府内部权力更替的时候,似乎从没有人会去质疑一件事。
天领奉行、勘定奉行、社奉行……这些奉行都是由大家族主导,并且世世代代继承。
是谁真正统治稻妻?是谁在真正治理这个国家?到底是将军,还是……这些家族?那么多年的时光,没有人能给出准确的答案。
祝觉,你试着分割天领奉行的权力,将三奉行拆成六个奉行……现在看起来似乎还不错,多了不少从平民中提拔来的官员。但之后呢?
我敢肯定,这无非是让三大家族变为六大家族,实际上的统治者依旧是大家族不变。
但城市的核心,不是在于这些大家族,它在于我们——在这里生活、工作、交易的市民。
不论是人与妖共同生活的过去,还是幕府强压下的现在,市民的数量,总是比区区几个家族的人数量更多。
换言之,市民才是城市。
与其去提拔一部分市民成为新贵,我觉得……不如专门开设一个新的权力机构,它只有市民能够进入。这是给幕府带来变革的唯一途径——让市民和华族拥有同等的权力!”
久利须声音不高,声音却激动得几乎在颤抖,他的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显然,久利须是完全相信他的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了。
祝觉心中吐槽,既然要争取平民的权力,又为何还要继续保留大家族?久利须这个想法,不就是议会吗,而且还是没什么屁用的下议院。
人少了,又形成新的贵族,人多了,那就是个菜市场,各吵各的什么事都谈不下来。
久利须还在继续说他的设想,几乎是演讲般的长篇大论。
“在如今的稻妻,我的想法绝对有成功的可能!
在九条孝行实际上控制稻妻城的时候做不到,但现在已经不是天领奉行一家独大的时候了。
你也能在将军面前说的上话,如果我们能控制城市,如果我们能证明市民也能很好地治理稻妻城,如果大量市民表态支持我们——那么在和将军谈判的时候,我们就有很多筹码。
如果市民和华族能够一起治理城市,只需要短短几年,全稻妻的人都会明白这种制度有多优秀。那时,永恒将别无选择,只能接受改变。”
久利须停顿了一下,“我理解这样的事情需要时间,直到一切准备妥当。
但在你们决定发动起义的时候,我会调动一切能力范围之内的资源支援你们的行动……只要你们愿意和我一同迈向这样的未来!”
久利须说完,微微喘息着,掏出手帕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对他这个年纪的老人来说,发表这样的演讲对体力无疑是个负担。
祝觉沉默了一会。
尽管目的都是提高平民的地位,但他的理念和久利须是完全不同的。
然而,现在正是应该求同存异,寻求更多追随者的时候,他不该把人往外推。
祝觉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你说的对,这样的未来值得人们为之奋斗,我和【最后的怒吼】,会支持你的行动。
相对的,我也需要你帮我个忙,【最后的怒吼】需要一个……形象大使,在公众面前露面。显然,我并不适合直接出面,那会导致许多贵族武士的警惕,而其他的伙伴,份量又不太够。”
久利须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我想,我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们站起来,用力握了握手。
谈话结束后,祝觉离开万国商会,穿过城市漆黑的街道往回走,阴暗的楼房上,几个漆黑的人影穿梭。
合作谈成了,但之后该怎么做呢?
久利须的话有一定道理,但这位年老的商人比起变革,更希望的是提高自己、以及和自己一样有钱的平民的地位。
简单来讲,就是从广义的封建社会向资本社会初级阶段过度。
若放任他共享最后的果实,结果不会是祝觉想要看到的。
危险的想法,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另一个计划,也拟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