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入侵
温景然的声音透过耳麦传入东侧门所有向导的耳中。
短暂的安静和前方异兽轰鸣，哨兵的轰击声交织。
姜蕊望向自己右侧蓝梨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是透过精神力之间的链接，她才觉察到了蓝梨的虚弱。
爱露丝那边也有些担忧望过来。
一时之间，原本还不熟悉的，甚至是之前连见都没见过的向导们，不自觉地透过精神链接传递到相互之间，传递到蓝梨的感知中。
“各位，我没事。”蓝梨有些自嘲地说道，“我才b级的精神力，能够链接这么多个向导，保持精神力之间的平衡确实是极限了。”
但是，难道就停在这里？
还剩五个贵族向导没有链接进来。
而且她们已经隐隐快坚持不住了。
蓝梨原先想的可不仅仅是链接上东门，而是包括整个帝都的四个方向的战线。
这种感觉很奇妙，没有在耳麦中传递声音，但是透过精神力的链接，大家都‘听到’了蓝梨心中的不甘，其他人心中的疑惑和担忧。
姜蕊其实也不甘，这种精神链接，可以说是一次十分新奇也十分有效的净化屏障。
在她们已经成功连成一片的‘泡泡’中，哨兵们的状态十分好，不惧怕污染的侵蚀，甚至对于异兽也有牵制的作用。
这套方法，用在战场上，不仅能够大大避免伤亡，对于向导们来说，压力也小了很多。
但是蓝梨，她只是一个人，即使她拥有SSS级的精神力，链接也是有限的，她不能够自己一人抗下所有。
“我觉得，已经链接在一起的我们可以尝试一起构建。”
爱露丝抬眼看向这张已经初具规模的巨型精神屏障。
左侧，那姜蕊等L星域的向导组成的链路十分稳定，并且也很快。
根本原因就是她们彼此相熟，准确地说，是与蓝梨相熟且相互信任。
但对她这边的这些贵族向导来说，蓝梨根本上是不熟悉的。
若不是，有本公主......
爱露丝，眼中的骄傲情绪顿时显露出来。
“我们换一种链接的方法。”爱露丝心中忐忑，但还是坚定地说出来，“这边由本公主尝试带头起连接。”
姜蕊瞬间就接上话：“对，不能让蓝梨一人承受，既然我们已经是一个‘集体’，那么本质上，也可以一起去尝试链接别人。”
“嗯。”蓝梨点头，“我还是核心，但不是所有人都必须直接经过我。这个想法不错！”
站在一旁，听着向导们的对话，温景然眸光微微一动。
他已经明白了接下来她的解决办法了。
总的来说，就是链接有主节点，有副节点，有回流，有分流。
若真是如此，即使某一处发生波动，也不会所有的震荡都直接砸到蓝梨这里。
这比刚刚蓝梨独自一人去牵动其他人的方式要强得多。
算是改良版。
爱露丝是公主，本质上就比帝都的所有贵族向导强势，他们本能地会被她压制。
若是爱露丝带头，确实要比蓝梨带头更加可靠。
温景然立刻接上她的思路，低声而迅速地补充：
“爱露丝负责右一链，姜蕊负责左一链。”
“已经稳定接上的向导，不要再等蓝梨引导，优先去接你们最近、最熟悉、最容易接纳的人。”
在温景然的提示下，东侧门向导频道转换成整个帝都的向导频道。
在爱露丝的要求下，白塔等世家贵族的向导们都开始顺着东侧门有序站位。
如果说刚才是要她们直接相信一个还完全陌生的庞大体系，那现在，就是先相信眼前已经碰到的人。
这难度一下子降了很多。
姜蕊最先笑了一声。
“这个我会。”
她的声音一落，玫瑰香气般热烈的精神力便率先从自己这一侧铺开，直接去牵若梅梅和黎馨儿那一条链过去，接上更多L星域的向导们。
她的风格和她本人很像。
明艳，主动，极擅长带节奏。
被她碰到的人，几乎本能就会顺着她走。
而爱露丝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她先是下意识抬了抬下巴，像在给自己壮胆，随后才有点别扭地朝身边那位穿着珍珠白礼裙的向导探过去。
“你……别乱动。”
“跟着本公主。”
那向导明显紧张得不行，却也照做了。
很快，爱露丝眼睛一亮。
“真的可以！”
“就是这样。”蓝梨立刻稳住节奏，“别急着压过去，顺着她走一点，再带第三个人。”
贵族向导们原本最大的问题，就是谁都不愿意让步。
可现在，她们发现这并不是谁压过谁，而是像几股不同颜色的水，在找到合适的流向后自然汇到一起。
反而轻松。
反而省力。
于是，一个接一个，慢慢成了。
珍珠白礼裙向导接上了她右侧的蓝裙少女。
蓝裙少女又去接另一个金发向导。
那个金发向导迟疑片刻，最后咬牙把自己的精神海边缘打开了一点：
“嗡。”
整个右侧大泡泡轻轻一震。
这一次，没散。
它只是晃了晃，便又重新稳住了。
而蓝梨，也终于没有像刚才那样被那一下震得脸色骤白。
因为大部分冲击，已经在副节点和边缘回流中被分掉了。
随着姜蕊和爱露丝两边同时做起副节点，原本只勉强维持住的大型净化屏障，竟真的开始变得稳定下来。
并且，慢慢在往另一侧城门扩散。
左侧，莹白、玫红、浅青、淡金的光流转顺畅，如同一条成熟温柔的河。
右侧，银白、月蓝、奶金、浅紫几种偏冷的精神力起初还有些互相较劲，但在爱露丝强撑面子的别扭带领下，也慢慢找到了节奏。
前线的哨兵们，在这张巨大的精神力屏障笼罩到后，精神世界都稳定了下来，局势悄然间在发生改变。
战线开始往外推了。
不知过了多久，屏障开始朝着北侧和南侧的城门延伸。
而那边的向导早就得到了公主的命令已经站好了位置。
八十区那几位副将最先察觉到这变化，彼此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明显的震动。
其中一人狠狠砍断一头异兽的前肢，转头就吼：
“娇贵的向导给我们做了榜样！身为哨兵，就更要拿出样子！”
“趁现在，把战场拉出去！”
这一声吼，前排哨兵顿时像被彻底点燃了。
“杀——！”
“往外压！”
“把异兽赶出去！”
一时间，东门前方杀声震天。
爱露丝站在自己的屏障节点里，感受着那种不断流转又回到自己身边的精神力，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奇异的兴奋里。
“我现在知道你们刚刚说的‘跟美女贴贴’是什么意思了……”
她下意识说了一句。
耳麦里顿时传来若梅梅一声笑：“是吧！”
几个贵族向导：“……”
这种时候你们为什么还能聊这个？！
可很快，她们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感觉，真的很奇妙。
过去她们总觉得，向导就该是独立、高贵、不可侵犯的。每个人守着自己的精神海，服务最值得服务的哨兵，这才是白塔和贵族教给她们的规则。
可现在，她们站在同一张网里，却第一次感觉到：
向导不是只能一个个孤零零发光。
她们也可以连成一片。
这念头太陌生了。
也太震撼了。
也就在此时，帝都的净化屏障也已经修复好了。
偌大的帝都，还有城外的大片防御区域，都被屏障笼罩着。
仅仅出动了几百位向导，却将四个城门的都稳稳地笼罩在屏障的守护下。
温景然看着仪器上的数值，眸色又变了变。
共鸣回流成功，让蓝梨的精神力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开始稳固和提升。
温景然有些惊讶地看着蓝梨。
此刻她紧闭着眼，全身都在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这张大网吸收净化的污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反哺给蓝梨。
而蓝梨早在屏障开始稳定扩张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
【宿主，你的经验值开始以每小时百分之二十的速度在攀升，相信很快，你就会突破到A级了。】
耳麦里，沈知予的声音忽然传来：“战线目前十分稳定，若是顺利，当帝都的净化值达到一定的程度，异兽会慢慢离开的。”
凌渊也紧跟着开口：“蓝梨，好样的。”
姜蕊轻笑着：“嗯，我们这场战斗估计以后要载入教科书了。”
爱露丝闻言，下意识地觉得心中骄傲无比，她想到自己也会是这场‘载入教科书’的一员，就抑制不住的激动。
而在此时，来自傅斯年的私线插了进来，只有蓝梨和其余的四个专属哨兵能够听到。
“爱洛娜进了白塔后，就不见了。”
——
原本圣洁，象征着高贵的白塔此刻空荡得几乎看不到一个人。
空荡的某一层中，只剩下高跟鞋踩在冷白地面上的清脆回响，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碎长廊里的寂静。
爱洛娜独自走在塔内。
她仍穿着庆功宴上那身金白色长裙，裙摆曳过地面，优雅得不染纤尘。若只看背影，她依旧像那位高贵、端庄、无可指摘的长公主。
可此刻她周身的气息，却远不如表面那样平静。
那是一种压得极深、几乎要漫出来的兴奋。
像等待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终点。
‘嘀——’
‘嘀——’
‘验证通过。’
白塔最顶层的权限门在她面前层层开启。
最后一扇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爱洛娜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极大的实验室。
或者说，看起来更像一间被故意布置得像会客厅的实验室。
没有常见的器械堆砌，没有凌乱的数据板，没有金属架和透明培养仓。这里只有几张线条简洁却一看便极昂贵的浅色沙发，一张长桌，以及正对整座帝都的巨大透明落地窗。
透过那扇窗，可以将夜色中的帝都尽收眼底。
混乱、火光、污染雾、异兽、不断亮起的警报，还有城门口那片格外显眼的流光溢彩。
那是一张已经成型的精神力屏障。
不。
准确来说，是一张正在流动的、联结着无数向导与哨兵的巨网。
它在夜色里如此醒目，暖金色的光像活的一样缓缓起伏，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其中那种令人战栗的秩序感与包容感。
爱洛娜静静看着它。
那双总是温柔沉静的眼睛里，终于一点一点浮起了近乎无法遮掩的惊喜与贪婪。
她等了太久。
她赌过无数次，试过无数次，毁掉过无数次。
而这一刻，她终于真正看见了自己要的东西。
“真美啊……”
爱洛娜轻轻开口。
她的声音在空旷实验室里回荡，带着叹息的温柔。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姿态依旧优雅端正，像是主人在等待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演出开始。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她一点也不急。
她知道，蓝梨已经成功了第一步。
但还差一点点......最起码，她要成为A级向导。
直到某一刻，爱洛娜终于抬起手，轻轻按向沙发扶手极其隐蔽的一处凹槽。
“咔。”
地面无声裂开一道口子。
紧接着，一张纯白色的金属架缓缓升起。
架子上并排固定着两支药剂。
一支是深黑色，液体浓稠，仿佛连灯光都能吞噬进去；另一支则是极其纯净的幽蓝色，在白色灯下泛着冷冷的微光。
爱洛娜垂眸看着它们，唇边缓缓弯起一丝笑。
“污染源液。”
“稳定药剂。”
她说出这两个名字时，语气轻柔得几乎像在念情人的名字。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先拿起了那支黑色药剂。
瓶口开启的瞬间，一股极其浓烈、阴冷、腐败又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那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东西，甚至连大部分高阶哨兵只需靠近，都足以感到本能的不适和厌恶。
可爱洛娜看着它，眼底却只有病态的炽热。
她仰头，一饮而尽。
黑色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的瞬间，她纤细雪白的脖颈便猛地绷紧，整个人像被一道无形的电流狠狠贯穿，手指痉挛般攥住了沙发边缘。
痛。
像是无数肮脏、暴烈、不可控的东西在瞬间冲入精神世界，撕扯她、啃咬她、试图将她高高在上的理智与优雅全都拖进深渊。
她呼吸骤然急促，眼底瞬间浮起了一层可怕的黑红色。
可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那点疯狂反而更亮了。
下一秒，她拿起那支蓝色稳定药剂，直接注入静脉。
冰冷药液推入血管后，刚才那种几乎要暴走的污染波动迅速被压制、梳理、固定下来。
被强行驯服，像一群被套上锁链的猛兽，暂时伏在了她精神世界深处。
爱洛娜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发丝，重新站起身。
此刻的她，外表看上去似乎没有太大变化。
依旧美丽，依旧高贵，依旧仪态无可挑剔。
可那种气质已经变了。
圣洁外壳下，终于透出某种不再掩饰的、冰冷而疯癫的底色。
她转身，走向实验室另一侧。
她乘坐升降梯，缓缓上升，最终停在白塔真正的最顶端。
这里几乎已经高到了与整座帝都的夜空平齐。
最顶端的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台极其精密的白色仪器。无数细密的能量纹路顺着平台地面蔓延出去，与整座白塔的主控中枢、外部圣光回路、内部精神增幅系统紧密相连。
这是白塔真正的心脏。
也是爱洛娜为自己准备了许多年的，最后一步。
她一步步走过去，站在仪器前，垂眸看着那枚嵌在中央的精神识别面板。
然后，缓缓将手按了上去。
“滴——”
识别成功。
刹那间，整台仪器亮了起来。
无数光线顺着她掌心接入她的精神世界，再由白塔本身放大、延展，向整座帝都铺开的那张精神之网探去。
下一秒。
爱洛娜整个人微微一震。
她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那张网。
感受到了蓝梨、姜蕊、爱露丝、数百名向导彼此碰触、回应、回流、支撑的节奏。
柔软，开放，细密，却又强韧得可怕。
爱洛娜睁大了眼睛。
她脸上的高贵优雅终于一点点碎裂开来，变成一种完全无法掩饰的、病态的痴迷与狂喜。
“原来……是这种感觉。”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诡异。
“原来……蓝若当年真正做出来的，是这样的东西。”
“原来这就是……共鸣。”
她微微弯下了腰，另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像是身体都承受不住这种过于极致的兴奋。
她感受着整张网中那股汹涌而鲜活的生命力，感受着那些向导与哨兵彼此依赖、彼此照应的节奏，连呼吸都轻轻发颤。
太美妙了。
比她想象中的更美妙。
爱洛娜闭上眼睛，近乎贪婪地将自己的精神力也接了进去。
白塔作为放大器，让她的精神力几乎在一瞬间便顺着整张共鸣之网蔓延开来，如同一滴深色墨汁落入了一片巨大的暖金色湖泊。
她开始在这张网中穿梭。
飞快地，精细地，带着毫不掩饰的目的性。
她要找蓝梨。
只要找到那个真正的中枢、真正的“钥匙”，她就能沿着这张网一路摸到自己最想要的核心。
而与此同时，边缘的一些向导先感知到异样。
她们原本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彼此联结、回流共享的奇妙感受，可就在某一刻，一股极其陌生的精神力忽然无声穿过了整张网。
那力量太强了。
也太冷了。
带着一种与这张暖金色巨网截然不同的气息。
不是温柔，不是包容，而是一种高高在上、危险、冷酷，甚至隐隐令人头皮发麻的侵略感。
有人几乎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耳麦里，疑惑和不安迅速传开。
“这是谁？”
“谁的精神力这么可怕？”
“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吧？”
“等等……这股波动好陌生！”
? ?感谢最近还有读者陪伴我！
?
爱你们！今天有近五千多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