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你来我往,意外之财

    当是时。

    种种练功精要如长河滚滚,冲刷而下。

    姜挽月虽然没有时间立刻仔细详加领悟,却也因为系统签到的特性,而在当时便将这一篇【真义】牢牢记在了心中。

    方才与徐艺一番追逐奔逃时,她纵然是施展出了自己此生最高的轻功水平,大脑却一刻也没有闲着。

    复盘前后细节、推测徐艺接下来可能会有的举动、思索应对方案……

    这些还不止。

    姜挽月足下轻身纵跃,体内真气运转,先前获得的那一篇混元桩功真义,便亦不由自主跟随着真气的运转而调动了起来。

    混元桩功是外家炼体功法,讲究的是由外而内,打熬体魄,壮大气力,培养气血。

    但这并不是说,混元桩功就无法修炼真气。

    事实上,若将混元桩功练到小成,达成脏腑内壮的目标,人体精元便会自行汇聚。

    再由外而内,炼成真气。

    否则真气不成,纵然能够修炼至力士境,却也永远别想突破力士境,到达磐石境。

    姜挽月其实不太清楚徐义的功力究竟在什么境界。

    她目前还没有这等眼力,可以一眼判断武者修为高低。

    但她知晓,若是实打实的硬拼功力高低,自己定然不是徐义对手。

    可现实中,人又不是木头桩子,决定胜负的因素可太多了。

    姜挽月脑海中反反复复将那一篇混元桩功真义回味了数遍以后,忽然发现自己从前在桩功上头有许多难以理解的地方,此刻竟都获得了解答。

    简言之,她第一次获得的【混元桩功】只有教材,而未有讲义。

    虽然通过系统签到的特性,姜挽月当时便已在奇异的虚无间习练桩功许久。将其练至入门,自然也对这门桩功有一番自己的理解。

    但这种理解终究过于浅薄,在许多地方摸不着方向。

    而这一次她签到获得的【浑元桩功真义】却相当于是一篇详细的教材精讲。

    姜挽月不过略读数遍,眼界便已与从前大不相同。

    再结合她获得的初级医术传承,姜挽月便在方才那一刻忽然福至心灵。

    她看出了徐义虽然身形高大,气血勃发,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强大的力量感,可他的眼下却多有浮肿。

    几次扭转身形来追她时,他似乎都刻意避免了腰部有太大动作。

    偶有几次,他的手甚至还不由自主紧捏成拳,手肘微屈,拳头放在腰侧。

    这是一个不经意的护腰动作。

    结合对混元桩功真义的理解,姜挽月便在此时忽然一语道破徐义桩功修行岔气的现实。

    对徐义而言,此前姜挽月所述种种皆不如这一句切中要害。

    这一句话,甚至直接将他的心气打掉了大半。

    徐义背生冷汗,一刹那转过无数念头,转瞬间他脸上就露出了苦笑与钦服之色。

    “尊驾眼力高明,在下心服口服。”徐义长叹一声道。

    说完这一句,他忽然抬起右手往左边宽袖内一摸。

    转眼,徐义便摸出一卷折叠好的银票。

    只见姜挽月站在对面,却是负手不动,只冷冷看着自己。

    对方越是如此气派,徐义对她信服越深。

    徐义连忙道:“不瞒尊驾,在下经营镖局多年,既是为主子办事,自家却也难免要积累一些身家。

    但徐某保证对主子忠心不二,此情天地可鉴。

    至于这些许身家,镖局里头既有一干兄弟要过活,在下也是无可奈何啊。

    但徐某对尊驾钦服之心亦是千真万确,只可惜今日仓促相见,徐某随身携带唯有这千两银票。

    奉与尊驾,还望莫要嫌弃。”

    眼看姜挽月皱眉,似乎分毫不为这“千两银票”所动。

    徐义又忙道:“前些时日,在下偶得一颗明珠,原是想将这颗明珠当做上元节礼,打点梅溪县衙。

    可如今想来,这梅溪县衙又值当什么?

    唯有尊驾这般人物,方才配得上这颗明珠啊。”

    说到此处,徐义又从怀里摸索。

    这一次他摸出了一个小荷包。

    月光下,徐义打开荷包,然后他手掌一摊。

    只见一颗拇指肚般大小的滚圆珍珠就此出现在他掌心。

    那珍珠色泽洁白,虽是在暗夜里,那洁白中却竟又隐隐泛着流动般的彩光。

    真是好一颗明珠!

    姜挽月曾经在康宁伯府也是见惯了富贵锦绣的,知晓这般一颗明珠或许要价只在二三百两左右,与那千两银票似乎没有可比性。

    但真正要紧的是,这等品相的珍珠可遇不可求。

    它有价无市。

    便是伯府的小姐们,如姚念真姚念知两个,甚至都有可能为这样一颗珍珠掐上一架。

    够了,火候到了。

    姜挽月脸上便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她一手仍然负在身后,下巴却微微抬起道:

    “罢了,显见你是有心之人。既然如此,便将东西留下罢,主子那头,某自然会替你美言。

    至于你这一身功力……徐总镖头,须知混元之要,意在阴阳相和。

    你一味刚猛精进,自然便会失之圆融。

    所谓阳亢则阴衰,当损阳而补阴矣。你且听听这几个穴位,下回行气记准了路线……”

    姜挽月似乎漫不经心般出言指点。

    她结合混元桩功真义,再加上自身超凡悟性,所指点的每一步都极为精妙,真正是言必有中,鞭辟入里。

    徐义本身早已真气内生,对于混元桩功的理解亦是无比纯熟精深。

    他又如何听不出姜挽月所指点的每一句皆是玄奥精准,奇妙不凡?

    一时间,徐义甚至生出了一种耳边钟鼓连响,心头茅塞顿开的美妙感觉。

    他又是欢喜又是惊骇。

    对方武学造诣之深,竟已达到如此境界。

    亏他先前还多番试探,甚至动过出手擒拿之念。

    此刻想来,对面之人既然能如此轻易指点他修行,那么对方本身修为必定远超于他。

    先前他与对方追逐时,能够做到紧追不放,只怕也是对方故意为之,有心让他,这才叫他能够将人追到。

    徐义顿生后怕,又生庆幸。

    所幸他为人谨慎,从不胡乱冲动,该低头时便主动低了头,否则此刻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徐义头脑发散,瞬间想了许多。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又全被姜挽月的行功指点给吸引了去。

    待得姜挽月指点加深,徐义更是再也不敢分心片刻,只专注听讲,有时又与姜挽月探讨几句。

    姜挽月便刻意引导,细听他的经验详解。

    徐义不知道,姜挽月徒有理论,从本质上来说,她对混元桩功的理解是不如徐义的。

    只不过,她仗着自己手里有“答案”,对着答案循经解读,自然显得无比厉害。

    而徐义已经完全被她镇住了心神,只将她当做真正的武道大师,对她所有的提问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义甚至以为姜挽月是在“考验”自己,他还生怕自己解答不够精深,叫对方看轻了去。

    如此一来,徐义从姜挽月这里解决了许多疑惑。

    而姜挽月竟也从徐义口中学到了不少【混元桩功真义】讲解中所没有的现实经验。

    其中甚至还有一部分是徐义走岔路的经验。

    此等“错误经验”,桩功真义自然不会记录。

    可有些时候,修炼武功不仅仅是要正确方向,若能知晓存在哪些错误,练功其实亦有裨益。

    一时间,二人在这荒野大地上对讲问答,各有所获,竟皆觉无比喜悦。

    谁又能想到,不久前两人还仿佛生死仇敌一般呢?

    姜挽月指点徐义,大约私藏了六分。

    她只拿出四分真义来与徐义对答,但对答部分姜挽月并未作假。

    因为她深知似徐义这等高手,对方本身又是修炼混元桩功的大家,她若以错误理念引导欺骗对方,只怕不必说几句话就能引得对方再度起疑。

    姜挽月如此大方,倒也不是说她真的就与徐义“化敌为友”了。

    而是姜挽月深知一个道理:欲要取之,必先予之。

    早晚有一日,徐义要为他的身份立场而付出代价。

    即便他今日因为姜挽月的指点而跨越迷障,修为大涨。

    但是不怕,姜挽月更相信,自己的修为会进展更快。

    她今日与徐义建立联系,说不得这幅样貌日后还能再用上几回。

    某些与康宁伯有关的罪证,只怕是要着落在这徐义身上了。

    如此双方你来我往,各怀心思,却是交谈渐深。

    直到不知多久过去,天上月光忽然躲进云层。

    荒野之上,天地一暗。

    徐义莫名生出警醒之感,陡然住了口。

    姜挽月负手于身后,眼睛微眯道:

    “也罢,时间不早了,你我今日就此别过。一月之后再于此处相见,到那时,老夫要瞧瞧你这桩功修炼得可有进展。”

    她这副高人姿态立刻使得徐义回过神来。

    徐义神情越发恭敬,连忙道:“多谢尊驾指点之恩,还未请教尊驾如何称呼?”

    他其实知道康宁伯最看重的那个老长随如何称呼,但因为某些疑虑与忌讳,他又不敢肯定姜挽月便是此人。

    因此与其胡乱猜测,不如直接提问。

    姜挽月便呵呵一笑道:“某姓王,你称呼我王老便好。”

    王姓,正是康宁伯府家生子中,姓氏最大的一支。

    姜挽月故意如此回应,一边悄悄查看自己的系统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