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蛰伏,于无声处听惊雷

    入夜,风雪又起。

    姜挽月缓步走出猎人木屋,夜幕暗得如同墨色投在水中,她的目光却明亮得仿佛是将天上星辰摘下在了人间。

    稀薄的真气浮沉在她丹田中,虽是如此微弱渺小。

    但这渺小的一点,又何尝不如那燎原星火?

    这是从无到“一”的突破。

    这一点微弱的真气,至此终于切切实实地被姜挽月感应、捕捉,并掌控住了。

    再不似先前她单只修炼混元桩功的时候,虽然偶尔似乎能感觉到丹田中有真气在汇聚,但这种汇聚却是那般艰难。

    那是一种明明看似就在眼前,实则却远隔千山万水的艰难。

    而今险阻终于被跨越,姜挽月感受着丹田中那一点真气的存在,忽然上前数步,提起一掌拍在身前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

    砰!

    掌击处发出闷响声。

    与姜挽月上回掌击松树,造成枝干剧烈摇动不同的是,此番她这一掌击下,那整棵松树却是动也未动。

    但当姜挽月收掌后撤时,却赫然见到那树干之上,掌击处竟然留下了一道明显的印痕!

    丹田中的微薄真气已随着这一掌的击出而消耗殆尽了,有些微的脱力感袭来。

    姜挽月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却并不觉得惊慌,反而是生出了无限的喜悦情绪。

    这就是内家真气。

    虽只是点滴,却已如此神奇。

    若只论单纯的击打力量,这一点真气所造成的破坏其实并不太强。

    但真气的透射力却远非外功蛮力可比。

    并且,真气给姜挽月带来的绝不仅仅只是战斗力增加而已。

    还有她最重视的隐藏气息——

    当然,在如何利用这一点真气隐藏桩功气息方面,姜挽月目前其实还没摸着头绪。

    但万事开头难,有了今日的好开端,姜挽月相信自己迟早能将这篇太上清净真诀完全吃透。

    “身松如柳随风摆……”

    她默默念诵着口诀第一句,逐步沉淀心神,感受着天地间那无处不在的寒风,试图再次在丹田中聚集真气。

    饥饿感又在不经意间袭来,不似修炼混元桩功时剧烈,却也不容忽视。

    姜挽月思索了片刻,开始在四周寻找各种石块。

    她打算寻些大块的石头过来,先在猎人木屋四周摆一个简易的迷踪阵,再回到木屋饮下那一滴杨枝玉露。

    晚食她吃得不少,此时饥饿说到底还是身体缺乏能量。

    剩余的那一滴杨枝玉露此刻正好服用,同时姜挽月还打算在猎人木屋中将那一次【限时静修】给使用掉。

    在村子里难免有被人呼喊打断的可能性,在山中倒反而是更为方便。

    【你开启了限时静修,你已将心魂沉浸入虚无,拥有一段不受外界打扰,不受环境限制,全身心投入修炼的静修时光。

    虚无世界的静修时长将取决于你的专注度……】

    两刻钟后,姜挽月摒除一切杂念,心魂沉入了旷远的虚无中。

    在这片虚无的世界里,时间的流逝似乎已被完全模糊。

    现实中姜挽月盘膝趺坐,虚无中她亦仿佛拥有真身。

    她在虚无的世界里踱步,在无边的安静中侧耳倾听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

    这种天地虚无,唯我独存的感觉其实是有些恐怖的。

    但姜挽月早已不惧孤独,况且强大的专注也容易令人忽视环境所带来的一切异样。

    此时的姜挽月,内心反而分外宁静。

    她一边踱步一边回忆自己先前在藏经阁记下的那篇长拳。

    之所以仍然选择长拳,而非继续苦修太上清净真诀,主要还是因为这篇心法太难解读了。

    即便姜挽月凭借第一句口诀练出了一点真气,可后续呢?

    姜挽月也怕自己一味苦练却不求甚解,万一最后练岔了走火入魔可就不好。

    她便按照原计划,一边回忆自己记下过的长拳口诀与图示,一边在虚无中摆开了拳架。

    长拳核心有八法。

    手、眼、步、气、力、功……以及身随意走,神随念动。

    看似基础,又何尝不是大巧若拙?

    姜挽月很快沉浸修炼,一时不知光阴流转。

    身法、脚步,静时下盘稳若磐石,动时脚步快若星火。

    正所谓:动如涛、静如岳、起如猿、落如雀……

    冲拳如箭,推掌如山。

    劈掌如斧落,寸劲透甲衣。

    看似寻常的一篇长拳,实则竟是蕴含天下拳法总纲诀要。

    不偏不倚,大开大合,堂皇正道。

    姜挽月若是早学会长拳,或许在面对丘广时便不必仓促出刀,以生死相搏。

    她那时冲拳直击,丘广难道能挡?

    虚无中,姜挽月不知疲惫,不知饥渴,她沉浸练拳,竟是越练越觉精妙,越练越是起劲。

    如同拆题解题,每进一步的成就感是外人所无法理解的。

    现实一刻钟,姜挽月沉醉练拳,却是不知不觉在虚无中度过了一日、两日、十日……

    同一时间,梅溪县义成镖局武号总堂中。

    丘广强忍断指之痛,终是得到了镖头王横江的召见。

    义成镖局并非是普通镖局。

    其内部自有一套严密的运转机制,从武功的修炼、到运镖的奖惩、镖师的待遇等等,无不等级分明。

    丘广为何对遇见姜挽月身怀混元桩功的反应那般大?

    其一是因为丘广虽为镖师,但镖局讲究法不轻传,丘广习武并不容易,为了学得混元桩功,他曾付出不知多少艰辛努力。

    如此辛苦习来的桩功,却在外人身上得见,这如何能忍?

    至于说义成镖局家大业大,分局众多,丘广并不见得能够认识每一个镖局武师,为何却能肯定姜挽月并非镖局中人?

    其实原因很简单。

    首先,混元镖局根本就没有女武师。

    其次,丘广其人欺软怕硬,他见姜挽月当时形象是市井妇人模样,年纪不小,身形瘦削,下意识便认为此人可欺。

    再则镖局最近在暗中搜查一人,虽然上头下令说要搜查之人是一名官家逃奴,其人极为美貌——

    究竟美到何种程度丘广不知,但他知道自己见到可疑之人只要捉住了押入镖局,上头定然不会吝啬赏赐。

    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这回眼光精准过头,竟是踢到了一块大铁板。

    他的右手被斩断三根手指,这几乎就等同于是断送了他的练武生涯。

    丘广又恨又怒,又惊惧又后悔,当时种种情绪交杂且不提。但在打发走季都头等人后,他的情绪就只剩下后悔与焦虑了。

    一个断掉三根手指的武师,日后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丘广想过要逃避,要隐藏自己断指的事实,也想过要立刻回到镖局,添油加醋将自己今日断指之事说得更加无辜可怜一些。

    总之,他不是冲动眼瘸,踢到了铁板。

    而是忠心耿耿,慧眼识奸,因此而为镖局断了三指,镖局又岂能不管他下半生?

    最终,丘广见到镖头王横江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开口便是带着哭腔道:

    “头儿,咱们镖局的混元桩功不知怎么竟是外泄了,小的该死,没能捉住那贼人,求头儿重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