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判词精妙,信息巨量

    姜挽月步履从容,在寺庙的红墙与风雪间走过。

    她一边行走,一边不露痕迹地查看秘讯内容:

    【法云寺秘讯:法云寺临近聿京,常有京中权贵前来静修学法。

    康宁伯府亦为其中之一。

    多年以来,康宁伯夫人借助寺庙清净,在后山碑林豢养信鸽,又借布施之名,暗中捐赠大量金银。

    部分僧众与康宁伯府关系良好,康宁伯府大公子姚行舟常来寺中与武僧切磋。

    今日林丛家眷前来寺庙祈福,回程时车马受惊,此事看似意外,却有因由。

    林丛官职虽小,却与当今皇帝曾在均州为汝安郡王时有过旧交。

    只是汝安郡王彼时龙困浅滩,未曾暴露身份,后来林丛官卑职低,亦不曾得见天颜。

    以至于多年过去,林丛不知旧友成了天子,皇帝不知故人近在咫尺。

    正所谓,世事无常巧成书,若有因由皆前定。人心精微多计算,情仇哪堪细推敲。】

    秘讯的信息量极大,姜挽月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看完之后,心中先是生出一种果然如此之感。

    秘讯虽然没有说得太清楚,但联系前后文已然可以明了:原来今日那所谓的疯马失控,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人为!

    谁人所为?

    很显然,救人者便是害人者。

    康宁伯府真是好大的手笔,康宁伯夫人更是好大的胆气,好狠的心肠。

    他们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制造了林家的疯马失控。

    而林家疯马也就罢了,更狠的是,当时那疯马正正好在险恶山道上与伯夫人的马车迎面相撞。

    此事一个不好,康宁伯夫人与车中的两个女儿,都是有车毁人亡风险的。

    纵然他们很明显安排了姚行舟在关键时刻出场相救,可风雪泥泞,那山道弯曲本就惊险难行,再有疯马自上而下狂冲过来。

    姚行舟但凡有些微失手,那惨烈后果不必多想便能预见。

    康宁伯夫人这是拿自己和两个女儿的命在赌一场未知的前程!

    了然到这一点以后,姜挽月唇角甚至微微向上扬了扬。

    果然是她那位舅母的作风,对人狠,对自己亦狠,对自己的儿女竟也是如此之狠。

    当然,此事也同时体现出了康宁伯夫人对姚行舟的巨大信任。

    但其实,如果只是要英雄救美,借机与林家结识,康宁伯府是可以有无数种方法的,不必非得冒如此大险。

    比如说,只安排林家马车失控,让姚行舟骑马前行,康宁伯夫人的马车可以远远缀在后方,而不必经历两车相撞的风险。

    此时姚行舟同样可以借机飞身上前,制住失控马车。

    如此亦是救命之恩,林家祖孙难道会不感激姚行舟吗?

    又或是让下人的马车在前,再或者不玩马车失控这一套,用其它方法英雄救美……

    这些其实都可以。

    可康宁伯夫人偏偏用了最惊险的法子,这是为什么?

    姜挽月此时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原因:姚家这是要将一切的破绽堵死在被人怀疑之前。

    毕竟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计划,日后林丛与今上相见,但凡今上果真顾念旧情,大力提拔林丛。

    林家人日后回想今日之事,未必不生怀疑。

    有些时候,怀疑是不需要证据的。

    可康宁伯夫人,包括伯府两位嫡小姐也在局中,同样面临死亡的巨大风险,这份怀疑便能在无形中被打消九成九。

    思及此,这一瞬间姜挽月竟都有些佩服起了自己那位舅母。

    有这份狠劲,若非困于后宅,康宁伯夫人未尝不能有自己的成就。

    当然,与此同时姜挽月也越发生出警惕。

    仇家是这等人物,对于走在复仇路上的姜挽月而言,也就意味着她必须时刻审慎,不能松懈。

    谨慎行事是一方面,快速提升自身各项属性,则是另一方面。

    姜挽月想到秘讯所言,法云寺中有武僧。

    既然有武僧,那是不是会有演武场?

    又或是传功殿、藏经阁、武僧寮房之类的地界?

    若是有,在此类地界签到,能否签出属性?

    又或是其它的、更为精妙有趣的东西?

    姜挽月一路行走,思绪翻飞。

    目光亦在同时四处逡巡,一边仔细记忆寺中各处地形。

    先前跟随众僧,姜挽月是从山门殿侧方直接踏上了寺庙东侧道路,途中路过了观音殿,而后才到空山新居。

    此时路上偶见有僧人在扫雪,香客倒是不多。

    大量香客应该都集中在前殿,观音殿亦是香火旺盛,人流不息。

    想来寺中若是有演武场,应当也是修建在寺庙后方人流少至之处。

    姜挽月只做寻常香客模样,神态平和而带着些微虔诚地在寺中行走着。

    此时风雪很小,细细的雪花偶尔落在人的头脸上,染白眉梢与青丝。

    寺中常青树与枯树交错种植,石板路上的积雪都被扫得很干净,寺中殿宇的屋顶却大多是素白一片,使清冷与繁华交织,别有一番脱俗之感。

    姜挽月来到了观音殿,见到一个又一个的香客跪在神像前的蒲团上,喃喃祷告,许下愿望。

    她此时还在思索那道秘讯。

    只是思索的重点从康宁伯府转移到了当今皇帝身上。

    今上曾为汝安郡王,还曾“龙困浅滩”在均州?

    这些亦是姜挽月从前不知的。

    她甚至都不知道如今的皇帝登基到底有多久——

    哦,不对,如果皇帝没有改过年号的话,今年是建隆十六年,那么这位皇帝便已登基十六年?

    信息太少,姜挽月无从推测当今皇帝的旧事。

    但她同时又有另一份猜想:林丛是皇帝旧交,康宁伯府仅为了这个“旧交”的身份,便为与其结交而设下如此计谋。

    那么可以想象:一,皇帝是念旧情的人。

    二,朝堂如今有动荡……或是有机遇?康宁伯府需要借此时机做些什么?

    姜挽月踏入观音殿,她将自己的设想与推测都仔细记在心中。

    以她如今的身份,其实很难利用到这些信息。

    但今日用不到,不代表日后用不到。

    信息的价值是无形的,也是无穷的,今日不经意留下的雪上鸿毛,焉知来日不能引发一场雪崩?

    神像前,前一个香客已经离开了。

    姜挽月随即跪到那蒲团上,双手合十,默念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