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整顿朝纲

    苏妲己踉跄后退一步,花容失色,望向纣王的目光中满是惊恐与祈求。

    “大王……大王救我……”

    纣王从龙椅上站起来,在龙案前焦急地来回踱步。

    “太师,妲己不过是一介女流,纵然有过,也是孤的过错——”

    “大王若有过,臣自会劝谏。大王若能改,仍是成汤的明君。但这妖妃——”

    闻仲老泪纵横,指着苏妲己。

    “自从妲己入宫以来,大王可曾上过一次朝?可曾批过一次奏折?可曾听过一句忠臣的劝谏?大王,老臣并非要杀她,老臣只是恳求大王将她废黜,另立贤德之后,以安社稷!”

    纣王沉默了。

    他望着苏妲己那张楚楚可怜的面容,嘴唇动了又动,终究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大王。”闻仲又唤了一声。

    这一次他的声音苍老了许多,像是方才那一番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望着纣王,那双虎目里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哀求的悲痛。

    “臣今年七十有三了。臣为大商打了一辈子的仗,守了一辈子的江山。臣不求封侯拜相,不求荣华富贵。臣只求一件事——求大王,重新做回那个先帝托付给臣的少主。”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纣王看着老泪纵横的闻仲,又看着跪地求饶的苏妲己,最终重重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挥了挥手。

    “就依太师所奏。废苏妲己王后之位,迁出寿仙宫,幽居摘星楼,无诏不得擅出。”

    苏妲己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瘫坐在地上,嘴唇翕动着,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低着头,任由甲士将她架出了大殿。

    闻仲又朝纣王拱手道:“鹿台劳民伤财,致使国库空虚,民怨沸腾。臣请大王下旨,拆除鹿台,废炮烙,以息民怨。”

    纣王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着那柄先帝所赐的金鞭,他最终还是咬着牙答应了下来。

    “准。”

    “还有一事。”闻仲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文官列中那两个已经面如土色的人身上。

    “费仲、尤浑。”

    费仲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脸上的肌肉抽动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太、太师有何见教?”

    “见教?”闻仲笑了一声。

    他额心的神目骤然睁开,一道金光将费仲、尤浑二人罩在当中。

    片刻之后,他冷笑道,“老夫这神眼能辨忠奸善恶。你们二人满身浊气,贪赃枉法、陷害忠良的事,还用老夫一件一件数出来么?”

    尤浑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但他到底比费仲多几分胆气,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道:“太师此言差矣。我二人虽不才,却也是大王亲封的朝臣。太师一回来便要拿人,未免太不把大王放在眼里了!”

    闻仲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打王金鞭。

    尤浑的瞳孔骤缩。

    金鞭落下。

    一声沉闷的响动。

    尤浑整个人被抽得飞出去三步远,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住手!”费仲见状,急忙上前阻拦,还没等他走到跟前,闻仲反手又是一鞭,正中他的肩头。

    费仲惨叫一声,踉跄着撞翻了一旁的铜灯架,灯油泼了一地,浇在他的官袍上,狼狈不堪。

    这一鞭落下,大殿中鸦雀无声。

    满朝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替费仲、尤浑求情。

    反而有不少人的眼中露出了快意的神色。

    恨不得拿起金鞭取而代之。

    闻仲将金鞭往地上一顿,朝殿外扬声喝道:“来人!将费仲、尤浑押出午门——”

    “太师手下留情!”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申公豹从殿外快步走了进来。他手中拂尘轻摆,步履从容不迫。

    走到殿心朝纣王躬身行了一礼,又转向闻仲,拱手道:“太师息怒。费、尤二人固然有罪,但太师方才已经责罚过了。当务之急是国政,而非诛杀大臣。若是太师今日当真杀了他们,传到诸侯耳中,只怕对大王的名声不利,还请太师三思。”

    闻仲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申公豹。

    他额心的神目又是一跳,金光罩住申公豹的周身,片刻之后,闻仲脸上的冷意更浓了几分。

    “申公豹,你那点小把戏老夫看得一清二楚。老夫在朝一日,这朝堂上就轮不到你来搬弄唇舌。”

    闻仲将金鞭往申公豹的方向一指,又把他刚想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你不要以为你是大王请的国师,就能干预朝政。”

    申公豹眉头微微抽搐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不再开口了。

    这时候,武成王黄飞虎出班上前,抱拳道:“大王,费仲、尤浑二人贪赃枉法、陷害忠良,臣斗胆请大王将二人革职,收监查办!”

    黄飞虎话音刚落,武将列中又有几位将领出班附议。

    紧接着文官列中的微子、箕子等老臣也纷纷上前请奏。满殿文武一片呼声。

    纣王看着殿下这阵势,又看了看闻仲手中那柄金鞭,最终摆了摆手,声音疲惫至极。

    “将费仲、尤浑押入大牢,革职查办。”

    两名殿前侍卫应声上前,将瘫倒在地的费仲和尤浑拖出殿外。

    ——

    夜。

    朝歌大牢,火把在石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费仲靠在牢房的角落,肩头的鞭伤还在渗着血。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隔着牢门,看见了一袭素衣的苏妲己。

    “娘娘——娘娘您怎么来了!”

    费仲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扑到牢门前,两只手穿过栅栏,死死抓住苏妲己的袖子。

    “娘娘,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闻仲那个老匹夫他——他是想造反!他今日敢废了娘娘您,明日就敢废了大王!到时候这天下就是他一人的了——娘娘,您必须在闻仲谋反之前,先下手为强!让大王杀了他,这可都是为了大王,为了您的将来啊!”

    苏妲己并不回答,只是淡淡地看着眼前涕泪横流的费仲。

    片刻之后,她轻轻挣开了费仲抓着自己的手。

    然后她转过身,提着灯,一步一步走远了。

    费仲愣了一下,随即声泪俱下喊道:“娘娘——娘娘!您不能不管我们啊!当初那些事,可都是您——”剩下的话淹没在空旷的牢道中。

    苏妲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但费仲最后还是看见了,她在转身之前,极轻极轻的点了一下头。

    翌日清晨。

    龙德殿上,边关八百里加急快马驰入朝歌城,马背上的信使翻身下马时,整个人已是摇摇欲坠的双腿一软,几乎是被侍卫架着拉进了大殿。

    东海平灵王叛乱,声势浩大,已连下三城。

    申公豹出班奏道:“大王,平灵王叛乱正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统帅。闻太师远征北海多年,威震四方,若是太师亲自挂帅,叛军闻风丧胆,不出三月必可平定。”

    苏妲己重新梳洗整齐,端坐一旁,也跟着开口,声音柔弱如柳:“大王,国事为重。闻太师既然能为大商平定北海,自然也能平定平灵王。”

    她说话时不看闻仲,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纣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太师,平灵王之乱,你看——”

    “臣领旨。”闻仲几乎没有犹豫,只是缓缓抱拳,一字一字的说道。

    他的额头微微低了下去,苍白的须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当他抬起头来时,那双虎目中没有委屈,没有怨怼,只有一种看透一切之后的平静。

    “臣即刻点兵。三日后出征。”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没有人想到闻仲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退朝之后,闻仲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黄飞虎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袖袍。

    “太师!您怎么还接旨?平灵王远在东海,且不说路途遥远,就算您马不停蹄地赶到,打仗也得好几个月。您这一走,朝中再无人能制妲己,那方才废掉的——”

    “飞虎。”闻仲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良久,又是重重的一声叹息。“老夫若不去,大王便会为难。大王为难了,便有人趁机生事。那些人巴不得老夫抗旨不遵,好给大王一个理由罢了老夫的兵权。老夫走了,他们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黄飞虎道:“可您这一走,妲己必定卷土重来——”

    “所以。”闻仲抬起手来,重重地拍在黄飞虎的肩上。

    “老夫不在的时候,你要替老夫多担当一些,不要让大王的江山出了什么乱子。你要多看着费仲、尤浑那些宵小之辈,万不可让他们再插手朝政。若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飞鸽传书给我便是。”

    黄飞虎张了张嘴,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是抱拳一礼,声音低沉而郑重:“末将遵命。太师……您要多保重。”

    闻仲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大步走向殿外。

    黄飞虎站在原地,目送着那头墨麒麟托着须发皆白的老人,一步一步消失在午门的晨光之中。

    他重重的松了口气,然后眉毛一挑,赶紧朝着后殿赶去。

    和太师说话压力真大,也不知道太师的天眼看出来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