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双王之战（下）
“呜呜呜……”
有一部分黑烟人形骷髅，如厉鬼一般，朝黑渊雾气核心处直扑过去。
这些魂魄当年无一不是强大的存在，但是在幡中沉睡了太久太久，此刻被强制唤醒后根本不管对手是谁，只要主人把它们的攻击方向指向黑渊，它们就会朝那个方向死扑。
轰轰轰！！！
黑烟与灵能轰然炸成光波。
如同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黑烟凝聚的人形骷髅撞在黑渊的雾气核心外围的防御层上，一个接一个地自爆，爆炸的冲击力把防御层震得不断变形。
黑渊不得不把一部分正在攻击李金柱的能量调回来加固核心防御。
他没想到这个凡人手里除了黑烟丝线之外还藏着这种东西。上万道英魂，每一道都是一个独立的战力单元，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一个人族怎么可能收服这么多魂魄？他的人皇幡到底吞噬了多少次战场？
“有点本事。”黑渊的声音从雾气核心处传出来，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烦躁，“你的魂魄再多，也总有消耗完的时候。”
“老子养的魂，花的是老子的灵能，轮得到你心疼？”李金柱一边回嘴一边在悄悄感应那只绕到黑渊身后去的黑烟手掌。他的黑烟手掌已经到达了黑龙王头骨的位置，正在顺着头骨的弧度往上摸，摸到了左角根部。他的万魂幡感应到的灵魂波动就是从那个位置传来的。
左角根部那道裂纹在近距离感应下更加清晰了，裂纹深处散发着一股极微弱的灵魂残韵。
“妈的，巫马那个狗东西果然藏在这里！这个老阴货！”
“果然是祸害遗千年呀！”
李金柱心中兴奋，但他不能让黑渊发现黑烟手掌已经摸到了龙角。
他的黑烟手掌正在顺着左角表面的螺纹纹路往下渗透，把角根那道极细微的裂纹从内部逐渐撑开。裂纹从发丝粗细缓缓撑到了绣花针尖粗细，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但龙角根部的龙骨结构已经被从内部松动了。他需要让黑渊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不能让他分心去感知龙角的状态。
“你他娘的就是个缩头乌龟，躲在雾里面算什么兽神？兽什么神？出来跟老子正面刚啊！”他一边吼一边拔起插在地上的旗杆，主动朝黑渊的雾气核心方向迈了一步。他脚下的菌丝还没完全被英魂扯干净，每走一步都有新的菌丝从地底下冒出来往他脚上缠，但他硬是用霸体把菌丝连根拔起，走一步就把一大片菌丝扯断。黑烟英魂在他身体两侧不断自爆，替他挡开从雾壁上射过来的雾丝和骨刺。
黑渊从雾气核心处又炸出了一轮触手。
这一次的触手比以前任何一轮都要多，而且每一条触手的尖端都张开了类似嘴的结构，嘴里满是密密麻麻的骨质尖刺。触手从雾气核心处激射出来，正面撞上了李金柱周围的黑烟英魂防线。英魂们扑上去用身体挡，但触手直接贯穿了它们的黑烟身体，从英魂体内穿过去继续朝李金柱扎来。英魂被贯穿之后形体开始溃散，溃散成的黑烟还没来得及重新凝聚就被触手上的紫色黏液吸收干净。
黑渊提升了触手的密度。他把神念碎片直接灌进了触手的骨质尖刺里，让每一根尖刺都具备了和迷惘之雾一样的灵魂侵蚀力。这样一来，触手不仅能物理攻击，还能在接触到黑烟英魂的瞬间直接瓦解英魂的魂印。李金柱发现自己的英魂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溃散，防线被打开了缺口。一根触手从缺口中直刺进来，骨刺扎中了他的左肩，把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骨刺刺穿了他左肩的玄铁色皮肤，他能感觉到触手的骨质正卡在肩胛骨的骨缝里，但剧痛反而让他的神志更加清醒了，左角根部的裂纹已经被他的黑烟手掌从绣花针粗细撑到了发簪粗细，快了，快了。
“你一个人闯我的领域，杀我的分身，掰我的龙角，现在还想跟我打正面，你拿什么打？你那面破旗子吗？”黑渊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触手持续施压，把李金柱往后推了又推。
“老子这破旗子杀了不知多少头你这种畜牲。上万道魂只是基础，你等着我把你的也收进来。”他嘴上依然不退半步，胡须被血和汗黏成乱糟糟的一团，背后的伤口仍在往外渗着毒烟。
“就凭你？你连我的核心位置都还没找到。”黑渊嘴上在讽刺，心里却开始发紧。面前这个凡人明明被他压着打，不但不退后，反而每一步都在主动前进。他的霸道打法完全不像是在防守或拖延，更像是在拿身体当盾牌，掩护着什么。他忽然意识到对方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真正尝试攻击他的核心，这和他预料中的战法完全不同。正常入侵者目标不是杀他就是抢东西，而这个李金柱一直在他面前拿肉体硬扛，到底为了什么？
他分出一缕神念往身后扫去。
那缕神念刚刚触碰到龙角的位置，李金柱就知道瞒不住了。龙角根部那道裂纹已经被撑到了拇指粗细，裂纹边缘的龙骨结构已经开始松动，黑烟手掌的进度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他不再掩饰，右手全力握住旗杆往左一拧。
黑烟手掌跟着旗杆的转动方向猛地一扭。左角根部那道裂纹被黑烟从内部撑开，裂纹迅速扩大，从拇指粗细撑到拳头大小。角根连接头骨的那部分龙骨在裂纹的扩张中发出刺耳的骨裂声，像是老树被连根拔起时树根还在死死抓着泥土不肯松手。
黑渊猛地收回了所有正在攻击李金柱的触手，全部调转向龙角的方向。他不能让龙角被抢走，那龙角里有黑龙王残留的魂魄印记，如果被夺走，等于被人捏住了他炼化龙躯进度中最关键的一环灵魂枢纽。那些魂魄印记虽然在爆炸中几乎全灭，但残留的零星碎片依然能为龙躯的某些部分提供记忆定位，是加速炼化的关键索引。同时收拢的迷惘之雾也放弃了与外围黑烟英魂纠缠，从四面八方狂涌而回，收缩到了龙角周围，裹住了黑烟手掌的手指，浓度比之前更甚。雾气在压缩之后变成了近乎固态的凝胶状，死命地卡住黑烟手掌的每一根手指，手指在胶状物的包裹下开始断裂。
但李金柱已经不会让到嘴的龙角飞了。
他把全身上下的灵能全部灌进旗杆，旗杆表面温度骤然升高，烫得空气都在扭曲。黑烟手掌在灵能灌注下爆发出刺目的黑金色光芒，被凝固定住的手指在高温中重新凝聚，五指的握力翻倍。龙骨结构终于承受不住了，左角从黑龙王的头骨上被整个掰了下来，断面处喷出一股浓稠的紫黑色浆液，巨大的头颅震动之下，黑龙王的头骨失去左角后连同龙骨脊椎一并剧烈摇晃。
“你敢！！”
黑渊的黑色雾气核心猛地膨胀了一倍。他怒了，是真正意义上的狂怒。黑龙王的角不是普通的龙角，里面不仅有魂魄印记，还有龙躯炼化过程中的关键节点。角被掰掉，意味着炼化进度会大打折扣，五成炼化度可能直接跌到三成。
一道粗如井口的紫色能量柱从雾气核心处朝李金柱轰去。能量柱不是之前那种球形能量弹，而是一整道持续输出的高密度等离子束，能量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成紫红色等离子体，岩壁被烧成岩浆往下淌，残余的菌丝和胶状膜直接被气化成最基本的粒子。
李金柱把大旗往身前一横，旗面展开成弧形护盾。能量柱撞在旗面上，把旗面撞出一个人头大小的凹陷，但李金柱在能量柱击中旗面的前一刻就已经开始把脚后跟往地面蹬。他把冲击力全部转化成了后撤速度，借着能量柱的推力往竖井方向倒飞出去。
“走人！”
他整个人顺着竖井的垂直通道从地底深处被轰到了地面上。途中他还在半空中扭了一下腰，用肩膀撞碎了一块从井壁上脱落的岩块，岩块碎片从他后背划过，割破了被毒液蚀薄的玄铁皮肤，留下一道细长的伤口。飞出竖井的瞬间，他把大旗往身后一撑，把能量柱的推力卸掉了一半，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三百六十度，稳稳落在矿道豁口旁的碎石地上，砸出一个半径数尺的坑，碎石飞溅如雨。
矿道豁口旁边还没来得及散去的黑烟还在他周身翻涌，左臂上的毒液已经把皮肤蚀穿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肌肉纤维上还缠着几缕没有完全脱落的紫色菌丝。头发被能量余波烧焦了一小半，胡须边缘卷成了灰白色的焦圈。但他手里还握着旗杆，旗面还在翻卷，旗面深处那只龙角稳稳地封存在第七层幡界的核心位置。
黑渊的咆哮声从地底深处追上来。那咆哮声里裹挟着暴怒、疼痛、还有被人当着他的面硬生生抢走龙角之后的无能狂怒。竖井底部朝上又射了几道能量束，从矿道豁口里喷出来，把豁口扩大了三成，碎石和胶状膜碎片在空中被烧成了灰烬飘洒而下。
李金柱几个起落已经拉开了距离，边跑边回头对着矿道方向嘿嘿怪笑。
“老子不打了！下次再来揍你！你好好孵你那七个蛋，孵出来多少老子收多少！”
他一边笑一边双足发力往瘴气森林的方向急射而去。身后追出地面的最后几道紫色能量束擦着他的头顶掠过，把他后脑勺上被烧焦的几绺头发又削短了一截，他头也不回地竖起一根中指朝身后比了比，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残影钻进了瘴气层里。
黑渊的咆哮从地底深处追着他，追了几十息才渐渐弱下去。
他离开不了。他的妖晶正处在和黑龙王躯壳炼化融合的中期阶段，七个分身之卵正处于孵化的关键期，管状结构和菌丝网络全部扎根在十三号地窟地下的岩脉深处。如果他离开核心区去追那个凡人，炼化进程会瞬间中断，尚未完全融合的龙躯会开始反向排斥他的妖晶，七个卵的能量供应会断裂，数百年的布局功亏一篑。他只能留在原地，听着那个浑身冒烟的凡人渐行渐远的笑声，用一次次震颤地脉的怒吼倾泻他所有的愤怒。这种无处发泄的窝火，比刚才被掰掉龙角的时候烧得更烈。
林逍遥在空地上短暂停了一下。
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三只厚实的玻璃罐子，逐一检查了一遍密封口。第一只罐子里装的是迷惘之雾的样本，紫黑色的雾气在罐中缓缓翻涌，即便隔着玻璃壁，那股直侵神魂的侵蚀力仍然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麻。
第二只罐子里装的是从恶魔之卵里提取的高浓度紫色毒液，黏稠的液体在罐底缓缓流动，每一次晃动都会在玻璃壁上留下一层淡紫色的薄膜。
第三只罐子里装的是从怪物碎壳边缘割下来的几块碎肉，碎肉上还连着灰白色的膜状连接组织，组织边缘仍在极缓慢地蠕动。
他把三只罐子用软布裹好，收回空间戒指，压在龙金的旁边。
然后他张开漆黑之翼，把飞行高度拉起，朝八号地窟的方向全速飞去。
飞出去还不到三十里，身后就传来了第一声巨响。
那种响声不是炸裂的尖锐爆鸣，而是沉闷到极致的地层深处的撞击声，像大地本身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击了一拳，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紧接着一股冲击波从矿道方向贴着地面滚过来，把他下方瘴气森林的树冠层都压出了一道波浪状的起伏，无数枝叶被冲击波裹挟着往同一个方向倒伏，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他没有停，继续飞。
对于校长这个传说中的人物，他还是很自信的。
大概弄不死黑渊，但也不可能被黑渊轻易弄死。
飞到五十里的时候，第二声巨响追了上来。这一次是炸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十三号地窟矿道上空，黑金和暗紫两种颜色的光芒正在激烈绞杀，把半边天都映成了两色交战的诡异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