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血腥五月花节(中)

    海风吹起华美的天鹅绒披风,却吹不散那股凝固在码头上的死寂。

    几名身披金丝紫袍、头戴珠翠的贵族在一群重甲骑士的簇拥下。

    “该死的彼撒家佣人,是不是都喝了麦酒醉死在酒窖里了?!”

    一个大腹便便、满手宝石戒指的侯爵恶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彩带木桩:

    “老子花了几千枚金币来这儿消遣,连个牵马的孩子都没有?”

    他们走到布置现场,五月柱上的彩带在夜风中如同上吊的绳索般摇晃。

    那些涂着鲜艳彩漆的木马,在火把的光影下,仿佛一张张扭曲的笑脸,静静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依旧一无所获。没有欢呼,没有乐声,甚至连一只海鸟的叫声都没有。

    突然!

    嘎吱……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从身后传来。

    那块连接着巨轮与码头的厚重跳板,竟然在一瞬间断裂!

    不,那不是断裂——那块足有几吨重的硬木跳板,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巨口凭空咬掉了一大半,剩下的残骸轰然坠入漆黑的海水中,连一圈涟漪都没泛起。

    “怎么回事?!”

    那名胖侯爵惊恐地回头,声音变得尖锐。

    原本停泊在码头的巨轮,火光依旧通明,但那艘船与岸边之间,却凭空多出了一大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阴影。

    那阴影深邃得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线,就像是海面下潜伏着一头刚刚张开血盆大口的深渊巨兽,正静静地等待着下一道大餐。

    “去看看!快去看看桥怎么断了!”

    另一个干瘦的伯爵指着一个提着长戟的骑士侍从,声音颤抖地命令道。

    那名侍从咽了口唾沫,虽然穿着厚重的板甲,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他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挪向码头边缘。

    海水拍打着石墩,发出诡异的咕噜咕噜声,像极了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吞咽。

    他走到边缘,探出半个身子,举起火把想要照亮那片阴影。

    “大人,什么都看不……”

    侍从的话还没说完。

    “噗嗤!”

    一声极其沉闷、却又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穿刺声在死寂的夜里炸开!

    借着火光,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从那片粘稠的阴影中,猛地探出了一根漆黑的破甲锄!

    那根破甲锄如同死神掷出的长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和速度,精准无比地自下而上,直接贯穿了侍从那引以为傲的精钢胸甲!

    “呃——啊啊啊!!”

    侍从发出半声凄厉惨绝的嚎叫,大量的鲜血混杂着内脏的碎块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浇灭了他手中的火把。

    下一秒,那根破甲锄猛地向后一抽。

    “哗啦!”

    巨大的拉扯力将那个足有百余磅重的铁甲侍从,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硬生生地拽进了那片漆黑的、翻滚着阴影的海面中!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有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伴随着几声沉闷的水泡破裂音,便彻底归于死寂。

    漆黑的夜晚里,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地罩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一股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码头的石阶,缓缓地、缓缓地染红了一片海面。

    “敌、敌袭——!保护大人们!”

    骑士长惊恐的怒吼声终于打破了凝固的恐惧。

    锵锵锵!

    数十把长剑同时出鞘,骑士们背靠着背,将那些养尊处优的权贵们死死地围在中间,盾牌竖起,形成了一道钢铁防线。

    但那股阴冷刺骨的寒意,却已经顺着他们的脊椎爬了上来。

    风停了。

    木马上的铜铃也不再作响。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踩着那些被鲜血染红的细沙,一步、一步地向他们靠近。

    那名骑士指挥官的惨死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人的理智防线上。

    “保护大人们!结阵!死守!”

    训练有素的精锐骑士们不愧是从帝国各处精挑细选出来的亲卫。

    尽管那诡异的断桥和瞬间消失的侍从让他们心底发寒,但他们还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将那些瑟瑟发抖的贵族们围拢在最核心。

    盾牌交错,长剑林立,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宛如钢铁刺猬般的圆阵,将那些养尊处优的权贵死死护在中间。

    他们屏住呼吸,紧握着武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沙滩,以及那片泛着血光的寂静海面。

    “真是训练有素。”

    一声的女人叹息,突兀地在盾阵的最核心、在所有人的耳畔幽幽响起。

    那声音慵懒中透着一丝百无聊赖,仿佛只是在点评一出无趣的戏剧,却如同冰锥般直刺每个人的耳膜。

    “什么人?!”

    阵型中央的一名年轻贵族惊叫出声。

    然而,还没等任何人作出反应!

    嘎巴!

    一声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声,清晰地从盾阵的最前方传来。

    众人惊骇地转过头,只见刚才那个还在大声下达命令、指挥着防线的骑士指挥官,身体依旧保持着持盾的姿势,但他的脑袋,却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构造、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角度。

    向后硬生生折断了将近一百八十度!

    那沉重的精钢头盔在巨大的扭力下当啷一声滚落。

    指挥官的尸体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轰地一声重重砸在沙地上。

    那张因为窒息和剧痛而扭曲的脸,此刻正死不瞑目地盯着那些被他保护在身后的贵族们,眼球暴突,嘴角还残留着一抹不可置信的惊愕。

    那叹息声的主人,就像是融入了夜风中的幽灵,根本无迹可寻。

    “这群废物!”

    一个平日里趾高气昂的伯爵终于率先顶不住这无孔不入的死亡压力,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疯子,声嘶力竭地怒骂着:

    “废物!都是废物!你们这群饭桶在干什么?!把本大人护死!谁敢离开我寸步,我剥了他的皮!”

    他身边的几名亲卫冷汗直冒,只能更加拼命地将盾牌挤在一起,几乎要将那位伯爵挤得喘不过气来。

    彼撒家族那位一直保持着阴沉脸色的权贵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他不再顾及什么贵族的体面,指着不远处那座在夜色中显得阴森恐怖的石砌庄园,尖叫道:

    “不要在这里等死!进庄园!所有人,护送我们退到庄园里!那里的石墙够厚,在那里面进行防守!快!”

    然而,恐惧就像是瘟疫,一旦蔓延开来,便再也无法遏制。

    “放屁!彼撒家不干人事!”

    另一个不信邪的胖侯爵愤怒地推开挡在面前的骑士,他那华丽的丝绸长袍在海风中显得无比可笑。

    他指着彼撒家的权贵破口大骂:

    “这他妈就是个陷阱!你们彼撒家想黑吃黑是不是?!老子才不去那个该死的庄园!上船!护卫,跟我退回船上!等老子回到帝都的权贵圈,你们彼撒家就等着被整个贵族圈撕成碎片吧!”

    他一边怒吼着,一边跌跌撞撞地带着几个忠诚的亲卫,朝着断裂的码头边缘跑去。

    那艘火光通明的巨轮就在不远处,只要能跳进水里游过去,只要能爬上那艘船……

    胖侯爵喘着粗气,刚跑到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海岸边,脚下还没来得及踩稳那湿滑的礁石。

    “哗啦!”

    海水突然无风起浪。

    一双惨白、修长却苍劲有力的手,毫无征兆地从漆黑的海水中探出!

    那双手就像是铁钳一般,死死地抓住了胖侯爵那穿着昂贵小牛皮靴的脚踝!

    “啊——救命!救——”

    胖侯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尖叫,那庞大臃肿的身躯就像是被人用千钧之力狠狠一扯,瞬间失去了平衡。

    “噗通!”

    水花四溅。

    那个刚刚还在叫嚣着要报复的侯爵,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那双鬼手生生扯入了深不见底的海水中。

    他的亲卫们甚至连伸手去抓他衣角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华丽的丝绸长袍消失在翻滚的泡沫中。

    随后,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诡异的宁静。

    海面恢复了平静,只有规律的海浪声在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礁石,仿佛刚才那场惨剧根本没有发生过。

    安静得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适合散步的海岛之夜。

    岸上的权贵和骑士们死死地盯着那片海面,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片刻之后。

    哗啦。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水声,一具湿漉漉的、沉甸甸的物体,被从水下像扔破麻袋一样,随意地丢到了海岸的碎石滩上。

    那是胖侯爵的尸体。

    所有人的目光在触及那具尸体的瞬间,胃里都忍不住剧烈地翻腾起来。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张脸了。

    整个面部血肉模糊,鼻梁塌陷,眼球爆裂,颧骨粉碎成渣。

    那是被人死死抓着后脑勺,以残暴的蛮力,一下又一下、疯狂地砸向水下那些坚硬锋利的礁石,硬生生把一张脸给砸没的!

    他就这样,在那个看似平静的水面下,被活活打死了。

    尸体静静地躺在岸边,海水冲刷着那张看不出五官的脸,带走一缕缕暗红的血丝。

    恐惧。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终于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了在场每一个权贵的脖颈。

    他们看着四周那些挂满彩带的木马,看着那座阴森的庄园,看着这片漆黑的海。

    那恐惧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地缚住了每一个人。

    原本还想逃回船上的骑士们此刻全都缩回了盾阵,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那里!”

    突然,一个站在防线边缘的骑士惊叫出声,他颤抖的手指指向了通往庄园方向的那片挂满彩带的沙滩。

    …………

    ……

    …

    在两排摇曳的火把光影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孩子。

    尤其是在当下这种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情况里,那单薄的身影显得无比诡异,甚至比刚才海里探出的鬼手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是……是这岛上的……?”

    一个贵族牙齿打着战。

    “管他是什么东西!射死他!拿弓箭射他!”

    彼撒家族的权贵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扭曲。

    这并非是勇敢的表现。

    在面临未知与死亡时,恐惧的第一阶段,往往是以最狂暴的愤怒来掩饰内心的崩溃。

    摧毁一切不认识与不理解的事物。

    “放箭!放箭!”

    骑士指挥官的副官嘶哑地吼叫着。

    “嗖!嗖嗖嗖——!”

    数名弓弩手立刻反应过来,强弩上弦,弓如满月。

    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密集的箭矢如同黑色的暴雨,夹杂着死亡的呼啸,疯狂地倾泻向那个站在火光下的孩子!

    然而。

    那孩子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在箭雨即将把他刺成刺猬的刹那,他缓缓抬起那根拐杖。

    “铮——”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一柄细长、冰冷、在夜色中闪烁着致命寒光的直剑,从那根看似普通的拐杖中被缓缓抽出。

    紧接着,他将那根空了的拐杖外壳。

    此刻已经化作一柄魔法杖,在身前轻轻一晃。

    “嗡——”

    一道幽蓝色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半球形魔法防护罩,瞬间在他周身张开。

    叮叮当当!

    那些足以射穿轻甲的精钢箭头,撞击在那层看似薄弱的幽蓝光罩上,竟像是撞上了世界上最坚硬的城墙,纷纷折断、弹开,无力地掉落在白沙上,甚至没能激起光罩上的一丝涟漪。

    下一秒。

    防护罩消失。

    那孩子的身形也随之消失了。

    “人呢?!”

    贵族们的惊呼还没出口。

    “噗嗤!”

    宛如鬼魅一般,那个瘦小的身影已经毫无征兆地晃到了离他最近的几个重甲骑士身边。

    那是真正干净利落的屠杀。

    厚重的半身板甲、坚固的鸢形盾,在那个孩子面前就像是纸糊的摆设。

    那柄细长的直剑在他手中化作了死神的画笔,剑光如银蛇乱舞,以一种精湛到令人发指的剑法,精准无比地寻找着盔甲间最微小的缝隙——颈侧、腋下、护膝后的关节。

    “呃……”

    “啊!”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剑刃刺破血肉、切断喉管的沉闷声响。几个原本如铁塔般矗立的精锐骑士,甚至连挥剑反击的动作都没做完,便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齐刷刷地瘫倒在血泊之中。

    盾阵,瞬间被撕开了一个血淋淋的缺口。

    布兰克没有停顿。

    他踏着那些还在抽搐的尸体,如同闲庭信步般,直接停在了一名正吓得连连后退的伯爵身边。

    那名伯爵张大了嘴巴,想要呼救,想要逃跑,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无法动弹。

    “砰!”

    布兰克抬起脚,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伯爵那穿着丝绸长裤的膝盖上。

    “咔嚓”

    一声脆响,伯爵的膝盖骨瞬间粉碎,他惨叫着,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倒在白沙上。

    还没等他那声惨叫完全释放。

    布兰克手中的魔法权杖猛地扬起,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铁棍一般,狠狠地砸在伯爵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

    “轰!”

    伯爵的鼻梁瞬间塌陷,整个人被这巨大的力量砸得仰面倒下,后脑勺重重地磕在沙地上,眼冒金星。

    但这还没完。

    布兰克一只脚踩在伯爵的胸口。

    他弯下腰,将那根还沾着血迹的权杖顶端,粗暴塞进了伯爵因为惊恐和痛苦而张大的嘴里!

    “呜……呜呜!!”

    权杖直接捅到了伯爵的喉咙深处,将他所有的求饶、所有的咒骂、所有的恐惧,全部死死地堵了回去。

    他只能绝望地瞪着眼睛,看着头顶那个宛如魔神般的孩子。

    幽蓝色的光芒,开始在权杖的头部、在伯爵的口腔深处,疯狂地汇聚、压缩。

    “嗡——滋滋——”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在那黑夜中耀眼闪烁的魔法光辉,清晰地照亮了布兰克那张被怒火烧红的脸庞,照亮了他眼底那化不开的深仇大恨。

    “我可是带着怒气……”

    布兰克的声音嘶哑而冰冷,在这片死寂的屠宰场上回荡:

    “等你们,好久了。”

    “轰——!!!”

    毁灭的魔法洪流,在伯爵的口中瞬间爆发!

    刺目的蓝光吞噬了一切。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那位高高在上的伯爵,他那颗装满了下流欲望与傲慢的脑袋,就像是一颗被铁锤砸烂的西瓜,被轰得粉碎。

    血肉、骨渣,混合着幽蓝色的魔法余波,呈扇形向后喷射而出,糊了后面几个贵族满身满脸。

    布兰克缓缓抽出那根已经变得有些焦黑的权杖,甩了甩上面的红白之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那些无头尸体,死死地盯住了剩下的那群蓝血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