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新居惊艳中秋节—2
工地上一切正常。办公楼南边的环形水泥路还在养护中,路面上蓄着的清水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后面两栋楼之间的道路模板已经全部支好,老麻正带着工人们做最后一段弯道处的模板加固。牟进忠站在搅拌机旁边,正检查刚拉来的一车碎石——他把碎石捧在手心里,对着阳光看了看石子的颜色和颗粒大小,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建龙从工棚那边走过来,“江工,今天过中秋节,彭姐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鸡、鱼、肉,给民工们加餐。刚才已经送到食堂去了。”
“好。月饼买了吗?”
“买了。每人两个广式月饼,一盒蛋黄莲蓉的,一盒五仁的。彭姐昨天就买好了,放在仓库里。”
江春生走到工棚旁边的小食堂,推开门看了看——案板上摆着两只宰杀干净的肥母鸡,一筐鸡蛋,一大块猪肉,还有几条还在蹦跶的鲫鱼。彭凤英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灶上的大铁锅里炖着鸡汤,咕嘟咕嘟地翻着白色的汤花,满屋子都是浓郁的肉香。
“彭姐,辛苦了。中秋节还让你在工地上给大家做饭。”江春生站在门口说。
“有什么辛苦的。”彭凤英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笑呵呵的,“在哪个工地上做饭不是做?再说了,我们这个工地上的弟兄们,跟着你江工干,什么时候吃过亏?这点辛苦算什么。你放心,今天保证让大家伙吃得比在家里还好。晚上还有红烧鱼、回锅肉、炒鸡蛋,菜谱我都排好了。”
中午在工地食堂吃完饭,江春生把大家叫到一起——李同胜、许志强、牟进忠、赵建龙、彭凤英,还有老麻、小浩、小花和三十来个民工。他站在搅拌机旁边的阴凉处,对大家说了几句话。
“今天是中秋节,本该让大家回去跟家里人团圆的。但工地上还有养护任务,后面两栋楼之间的道路明天就要开始浇筑,模板今天必须支完,确实走不开。辛苦大家了。我已经跟彭姐说了,今天提前收工,下午四点半就可以歇工。晚上给大家加餐——红烧鱼、回锅肉、炒鸡蛋,每人两个广式月饼。另外,明天上午放假半天,大家睡个懒觉。”
民工们一阵欢呼。老麻站在人群里,没有笑,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欣慰——跟着江春生干活,苦是苦,累是累,但从来不会让人寒心。每次逢年过节,都有加餐,有月饼,有过节费,这在别的工地上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下午只留一个人值班到六点就行。其他人收工以后该休息休息,该出去逛逛出去逛逛。谁愿意留下来值班?”
牟进忠从人群里站了出来,“江工,我留下来吧。搅拌机旁边的碎石和砂子下午还要再整理一下,明天浇筑之前要重新核一遍配合比,我正好趁下午清静的时候把这个活干了。”
“牟师傅,今天过节,你——”
“没事。我在景工那边的时候,好几次过节都在工地上,习惯了。让我留下来吧。”牟进忠说得很诚恳。
小浩也举起手,“江哥,我陪牟师傅一起。这边工具房也要整理一下,正好趁下午有时间归置归置。”
江春生看了看这一老一少,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牟进忠是他从渡口工程一路带过来的老伙计,任劳任怨,一丝不苟,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小浩这个刚出校门没两年的年轻人,自从跟了预制组,也越来越有担当了。
“好。那就牟师傅和小浩留下来。其他人下午四点半准时收工。”
安排完工地上的一切,江春生骑上摩托车,匆匆赶回规划局宿舍。时间刚好一点半。
朱文沁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身边站着姐姐朱文馨和姐夫季昌杰,还有他们的儿子小军。小军今天穿着一件新买的小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兔子灯笼,看见江春生的摩托车就兴奋地跑过来。
“姨爹!姨爹!妈妈说今天去看你们的新房子,是不是有大阳台可以放灯笼?”
“有,阳台可大了。”江春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朱一智和李玉茹从楼道里走出来。朱一智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精神很好;李玉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薄呢外套,头发刚烫过,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分。
“爸,妈,你们坐我的摩托车吧?我带你们先过去。”季昌杰指了指自己停在路边的面包车。
“你带文馨和小军先过去。我和她妈慢慢走过去就行了,反正也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朱一智说。
“叔叔,我骑摩托车快,先带文沁过去烧水泡茶。你们慢慢过来。”江春生跨上摩托车,朱文沁坐上后座。小军吵着要跟小姨一起坐摩托车,被朱文馨拉住了——摩托车不能带小孩,面包车坐得下。
江春生一拧油门,摩托车驶出宿舍区,往环城南路工商银行宿舍楼方向驶去。到了楼下,两人上了楼,朱文沁手脚麻利地把茶叶泡上,把果盘摆好,又把窗户打开半扇,让屋里通通风。
半个多小时后,楼下传来了季昌杰面包车的喇叭声。江春生和朱文沁下楼迎接。朱一智和李玉茹也刚好走到楼下,一家人齐聚在楼门口。
“哇,这楼好新啊!”小军第一个冲进楼道,脚上那双新买的运动鞋踩在水磨石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朱文馨跟在儿子后面上了楼,季昌杰在后面喊了一声“慢点跑”。朱一智和李玉茹走在最后,江春生和朱文沁陪着他们慢慢上楼。
到了三楼,朱文沁掏出钥匙打开门,把大家让了进去。
小军第一个冲进屋里,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哇!小姨,你家好漂亮啊!比我们家漂亮一百倍!”他说完就跑到阳台上,发现阳台比他想象的要大,高兴地举着兔子灯笼在阳台上跑来跑去。
“这孩子,一惊一乍的。”朱文馨笑了笑,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目光在客厅里来回打量着。她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墙面上细腻光滑的乳胶漆,又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面上带着暗纹的浅黄色釉面砖,对着光线看了一会儿砖缝的工艺,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惊讶。
“文沁,这房子装修得可真好。比我们单位的处长楼还讲究。”朱文馨走到电视柜前,用手摸了摸柜门上清晰可见的木纹,又敲了敲门套,听着那沉闷厚实的回音,“这个门套是真水曲柳的吧?纹理这么清楚,漆工的活也漂亮——漆面透亮,木纹没有被盖住,反而被衬得更清晰了。”
“是水曲柳的。”朱文沁笑着点头,“家具也是同一种木料,颜色和纹理都统一。”
季昌杰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着腰环顾四周。他平时话不多,但看得出来也很惊讶。他走到阳台上,看了看铝合金窗框的工艺,又回来看了看卫生间的马赛克墙面和那台崭新的阿里斯顿电热水器,最后走到厨房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不锈钢操作台、白色瓷砖墙面、冷热水龙头,每一样都和普通职工宿舍的简装标准不一样。
“春生,你们两口子这标准,在临江县城里面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季昌杰转过身来,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接过江春生递来的茶杯,“阿里斯顿电热水器,这可是进口货。我们单位老总家里都没装这个。”
“主要是考虑安全。”江春生说,“于永斌说燃气热水器装在室内有风险,建议我们用电热水器。既然装了,就装个质量好的,能用很多年。”
李玉茹从进门就没有说话。她慢慢地从客厅走到卧室,又从卧室走到厨房,每一个房间都仔细看了一遍。她的目光在那淡粉色的墙面上停了一下,在那浅黄色的釉面砖上停了一下,在那橘黄色的半毛地毯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卫生间里那个洁白的陶瓷浴缸和墙角那个挂着阿里斯顿标志的电热水器上。
她走出卫生间,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接过江春生递来的茶杯,捧在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们这房子,花了不少钱吧。”她抬起头,看着朱文沁和江春生,语气里有几分心疼,也有几分感慨,“我们家住的规划局宿舍,墙是石灰刷的,地是水泥的,住了这么多年,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你们这墙面、地面、门套、家具,哪一样都是花了钱的。文沁啊,把钱花在房子上面,真的值吗?少花钱也一样住嘛,我们家没花钱在房子上面,不也一样住了这么多年。”
朱文沁在母亲旁边坐下来,挽住她的胳膊,“妈,您那是几十年前的标准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房子不光是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是我们每天要住、要休息、要生活的地方。您想想,我们每天下班回家,如果家里漂漂亮亮的,住着舒舒服服的,一天的疲惫就全消了。而且这房子以后还要住很多年的,装修一次要用很久,平均下来一年也没有多少钱。”
“你妈就是心疼你们花钱。”朱文馨在旁边笑了,“不过文沁说得对,这个标准不算浪费,都是实用的东西。阿里斯顿虽然贵,但是安全,能用十几年。地毯虽然比地板革贵,但冬天踩上去不凉,对关节好。这钱花在刀刃上了。”她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妹妹,目光里既有对妹妹眼光的欣赏,也有对母亲心态的理解。
朱一智一直没有说话。他从进门开始就背着手在屋子里慢慢转悠——看了客厅的瓷砖铺贴工艺,看了门套的实木纹理和漆面处理,看了阳台上那几盆绿植的摆放位置,看了厨房操作台的尺寸和高度。最后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整个房子的色调搭配和空间布局,点了点头。
“玉茹啊,”他在李玉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们搞城市规划的,也管着房屋建设审批。什么样的房子住着舒服,什么样的布局能让人心情愉悦,这些东西,现在叫‘人居环境’。南方沿海那边早就开始讲究这个了,我们内地虽然起步晚,但年轻人有这份心,说明社会在进步,观念在进步。我看文沁这套房子装修得不错,有眼光,有品位。色调统一,空间利用合理,材料搭配也得当。不是乱花钱,是花对了地方。”
李玉茹见丈夫这么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你们父女俩一个鼻孔出气。反正在你眼里,文沁做什么都是对的。”她嘴上虽然还在念叨,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沉重了。她转过头,又看了看那淡粉色的墙面和柔软的橘黄色地毯,目光里渐渐多了几分认同。
朱文沁在旁边端起茶壶给母亲续了茶,语气里有几分撒娇,“妈,等您老了,我和春哥接您过来住。您看看这墙,多光滑,衣服靠上去也不沾白灰。冬天您可以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比咱们家那个小阳台敞亮多了。”
“我可不用你们接。我和你爸在规划局宿舍住得好好的,才不稀罕你们这新房子。”李玉茹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花坛里新种的冬青和远处环城南路上的街景,脸上的表情终于从心疼变成了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