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态度

    “排除障碍”四个字,指向很明显。

    罗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李澈看到罗玉的表情变了。

    就像是被人说中心事之后,忽然有些释然,又夹杂着一点被人看穿后的尴尬。

    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他就恢复了常态。

    罗玉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韩老您批评得对,我是该主动点了。”

    韩老拿起筷子点了点李澈。

    “他呢,人可靠,也不知道有什么能耐,邦国挺喜欢他的。往后哇,有什么用得着的,你尽管使唤他,找他跟找我没啥区别。”

    罗玉看了李澈一眼,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韩老。”

    韩老没有再往下说。

    他端起碗,把最后几口汤喝完,把碗放下,语气恢复了之前聊家常的状态。

    “这家店的汤不错,下次还来。”

    罗玉笑了笑,也跟着动了筷子。

    三个人继续吃饭,聊起了别的。

    谁都没有再提那个话题。

    但李澈知道,今天的目的达到了。

    吃完饭,李澈结了账。

    三个人下楼,走到饭店门口。

    罗玉站在门口,跟韩老握手告别。

    “韩老,您多保重身体。改天我再来看您。”

    韩老拍了拍他的手背,笑了笑。

    “好。好好干。”

    他松开手,又跟李澈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

    黑色的帕萨特缓缓驶出老街,汇入车流。

    李澈扶着韩老上了车,自己坐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往韩老家的方向开。

    车上安静了一会儿。

    韩老坐在后排,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快到韩老家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李澈。”

    李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胡大勇如果没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下手就别太狠。”

    李澈点了点头。

    ......

    把韩老送回家,李澈上了车,沿着老街往外开。

    车子刚拐上主干道,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罗玉发来的信息。

    “韩老到家了吗?”

    李澈把车靠边停下,打了几个字回去:“已经平安到家。”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手机就响了。

    李澈接了。

    “李澈,”罗玉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差不多,不急不慢的,但李澈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种刻意压着分寸的客气,比上次在罗玉家里多了一层东西,“我现在在酒店,你要没什么事的话,能过来一趟吗?”

    李澈没有犹豫。

    “好,您发个位置,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手机又震了一下,一个定位发了过来。

    城东的一家连锁酒店,不算高档。

    李澈调转车头,往城东开去。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酒店楼下。

    罗玉在房间门口等着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头发还是梳得整整齐齐,但脸上的表情不那么放松了。

    “进来坐。”罗玉侧身让开。

    房间不大,一张大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窗帘拉着,台灯开着,光线昏黄。

    罗玉从桌上拿起一瓶矿泉水递过来,朝椅子指了指。

    “坐。”

    李澈接过水,没有拧开,放在桌上,坐了下来。

    罗玉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两秒。

    李澈看得出来,他纠结了很久。

    从饭局结束到现在,几个小时过去了,他大概一直在想这件事。

    “李澈。”罗玉开口了,没有寒暄,没有铺垫,语气比在电话里重了几分,“今天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李澈笑了笑。

    “我以为您听明白了。”

    罗玉的嘴角动了一下,表情有些急切。

    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又放下了。

    “我也以为我听明白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隔壁听见,“但是我不敢确定。”

    他顿了顿,盯着李澈的眼睛。

    “李澈,你也是体制内的,你得知道,在这个问题上如果我想得稍有偏差,后果可就是天壤之别。”

    李澈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你放心,”罗玉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起来,“我们俩现在的谈话就在这间屋子里,绝不可能出这间屋子。你就告诉我——”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你和韩老,是不是打算帮我当上局长?”

    李澈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罗玉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那是压抑了很久、终于被人戳破之后的复杂情绪。

    李澈想了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肯定。

    “是。”

    罗玉的眼皮跳了一下。

    “而且,”李澈又说,“我还可以告诉你,张书记也会帮你。”

    罗玉没有说话。

    他靠回椅背上,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悬在心里很久的事情,整个人松了下来。

    那种松不是放松,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夹杂着一丝“终于来了”的沉重。

    他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外机嗡嗡地响,窗外的街上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远远地传进来。

    “是因为胡大勇?”罗玉问。

    李澈没有隐瞒。

    “是因为胡大勇。”

    罗玉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点痛快。

    “我听老赵说起过你和韩市长的关系,”他说,“没想到现在我也扯进来了。”

    李澈也笑了。

    “罗政委,人这一辈子,机会不多。”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也不是所有机会都是冲着你来的。很多时候都像此时此刻一样,只是有个空位给你,上不上全看你自己。”

    罗玉听完,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说的是,说的是。”

    他叹了口气,把身子坐直了一些。

    “说实话,咱们混体制内的,谁不想往上爬?我原本还想着,胡大勇退了之后怎么都会轮到我。没成想,我没等到他退休,却等来了你。”

    李澈端起桌上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所以罗政委,”他把水瓶放回去,看着罗玉,“您的态度呢?我也得知道您是什么态度,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罗玉一撇嘴,像是嫌李澈这个问题问得多余。

    “韩老都出面了,我还能说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干脆起来。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李澈没有急着回答。

    他把水瓶的盖子拧紧,又拧松,拧到一半停住了。

    “先别急。”他说,“您也知道富林县的形势,胡大勇和齐爱民都不是吃素的。让他们知道咱们的意图后,肯定会迎来疯狂的反扑。”

    他抬起头,看着罗玉,目光沉下来。

    “咱们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决定了,就不带反悔的。”

    罗玉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这个道理我懂。”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也不是靠吃干饭吃起来的。”

    李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很畅快,像是在一局棋里终于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

    “那好。”李澈说,“您的态度我明白了。我会马上向张书记汇报,您等我的消息。”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又想起什么,转过身来。

    “罗政委,咱们这件事最忌讳打草惊蛇。这个道理,我想不用我说吧。”

    罗玉也站了起来,点了点头。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