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就拿心跳去凑

    身子刚离开板凳,便晃了一下。

    苏晓晓赶紧伸手扶住他。

    “我没事。”

    路远摆了摆手,走到案板前,抬眼看向老李。

    “老板。”

    “哎,小兄弟,还有事?”

    “你这面里的芝麻酱,味道不错。”路远指了指桌上的空碗,“是外面买的,还是自己磨的?”

    老李一听这话,顿时来劲了。

    “哎哟,行家啊。”

    胖老板把手里的面剂子一放,拍了拍满是面粉的围裙,脸上全是得意。

    “我这馆子能在镇上开二十年,靠的就是这口酱。外头卖的那些罐装货,便宜是便宜,可都掺花生,味不正。我这个不一样,是自家后院那口老石磨,一圈一圈磨出来的。”

    说到这里,老李还往门外抬了抬下巴。

    “用的全是老君山背面种的白芝麻。先炒,再磨。火候差一点都不行。你别看就是一勺酱,这里头门道大着呢。十里八乡,你吃不到第二家。”

    路远听完,点了点头。

    只问了两个字。

    “卖吗?”

    “啊?”

    老李愣住了。

    路远又问了一遍,神色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你的芝麻酱,卖吗?”

    十分钟后。

    两人从面馆里走了出来。

    除了先前买好的碱面和醋,路远手里又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塑料罐。

    整整两斤。

    刚从大缸里舀出来的石磨芝麻酱。

    回山的路,比来时更冷。

    天上的太阳缩进了云层,风从山口压下来,刮在脸上跟刀片似的。苏晓晓一只手扶着路远,一只手拎着东西,走几步就忍不住侧头偷看他一眼。

    她有一肚子的问题。

    想问他为什么突然想吃热干面。

    想问他为什么连吃两碗。

    也想问他为什么要买这么多芝麻酱。

    更想问,刚才在面馆里,他眼角那点湿意,到底是为了谁。

    可看着路远那张苍白的侧脸,看着那股从未有过的平静,她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什么都没问。

    只是把那家面馆的名字,死死记进了心里。

    老李面馆。

    还有那股石磨芝麻酱的味道。

    ……

    下午三点。

    折腾了将近八个小时后,两人总算回到了青云观。

    青虚道长一见路远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脸都变了,转身就往厨房跑,急着去熬姜汤。

    苏晓晓则把买回来的调料一样样收好,盐、醋、碱面、酱油,全都摆进柜里。那罐新买的芝麻酱,被她单独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做完这些,少女本想扶路远回屋休息。

    可路远摇了摇头。

    没回屋。

    也没躺下。

    男人拖着发沉的双腿,穿过偏院,走到了后院那棵老槐树下。

    冬日残阳从枯枝间漏下来,碎成一块一块,落在他的肩上。

    路远吸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盘膝坐下。

    这一坐,比修炼更郑重。

    因为他要做的,不是恢复修为,也不是参悟什么天地法则。

    重生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去做一件自己早就该做的事。

    右手抬起。

    掌心平平按在地面上。

    泥土又硬又冷,带着冬天特有的干涩。

    路远闭上了眼。

    不是修炼。

    如今的丹田空空荡荡,连一缕真气都聚不起来。

    也不是感知法则。

    天地规则摆在眼前,他却碰不到,像个失明的人对着一幅画,知道它在那里,却看不见半点颜色。

    所以,他只能用最笨的法子。

    也只能用最原始的法子。

    通过这只贴着泥土的手,去听。

    去听地底深处,那道属于遥小心的脉动。

    周围一点点安静下来。

    风停了。

    枝头的鸟叫也没了。

    意识顺着手臂沉下去,穿过泥层,穿过岩石,穿过地下水脉,朝更深处落。

    一路向下。

    向下。

    不知过了多久。

    掌心忽然传来一下很轻的震动。

    “噗通。”

    很弱。

    弱得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界传过来的回音。

    隔了很久,又来一下。

    “噗通。”

    再然后,第三下。

    “噗通。”

    路远抿住唇,呼吸也跟着放缓。

    吸气。

    呼气。

    胸腔里的心脏,在肋骨后面一下一下跳动。他开始压低自己的节奏,让它更慢一些,更稳一些,再一点点去贴近地底那道微弱的脉搏。

    这不是什么神通。

    也不是什么秘法。

    《种子经》里没有。

    那些站在绝巅的人,也不会教。

    这只是陪伴。

    最笨,也最真。

    你在地底沉睡。

    我就在地上,陪你一起跳。

    时间一点点往前挪。

    当路远的呼吸拉长,当他胸腔里的起伏,终于和地底那道脉动踩上同一个节点时,老槐树下,忽然生出了变化。

    他的右手手背上,那道原本藏在皮肤下的树形纹路,亮了起来。

    不再是一闪而过。

    而是稳定地发光。

    翠绿色的光顺着纹路主干往外流,爬上枝杈,填满叶脉,最后聚到指尖。那光不烈,也不刺眼,反而温润得像春天清晨落下的第一滴露水。

    下一刻,绿光离开指尖,没入泥土。

    顺着大地深处的缝隙,一路往下。

    穿过冻层。

    穿过玄武岩。

    穿过龙脉交汇的节点。

    直达更深处。

    ……

    昆仑。

    地底最深处。

    盘古那庞大的行星意志,原本还在照看全球阵法的运转。

    就在这一刻,它忽然一顿。

    意识瞬间锁定中原,锁定老君山,锁定龙脉核心。

    那里,有一团被它用最高级别行星壁垒层层护住的灵魂光团。

    那是遥小心。

    长久以来,那团魂火都沉寂得像一颗白色珍珠,不起波澜,也不见回应,像是会这样一直睡下去。

    可此刻。

    那团白色魂火的表面,竟轻轻荡开了一圈涟漪。

    很淡。

    几乎看不见。

    可那一圈涟漪里,却带上了一丝新的颜色。

    那是生机。

    盘古沉默了。

    庞大的意识围着那团灵魂来回扫过,一遍又一遍确认那道波动的来源。

    良久之后。

    地底深处,才响起一声低低的呢喃。

    “这小子……”

    那声音古老,低沉,带着一种活了四十六亿年后才会有的无奈。

    “法则用不了……”

    “就拿心跳去凑。”

    “蠢是蠢了点。”

    翻滚的岩浆吞掉了前半句。

    停了片刻,盘古又补上后半句。

    “可还真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