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可至少这一刻,它们还在。

    三分钟前。

    路远亲手掰碎那颗翠绿种子的瞬间,盘古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痛。

    那不是山河震荡,也不是法则崩盘。

    那感觉更直接。

    更粗暴。

    像有什么东西闯进它体内,把那颗跳了四十六亿年的心脏生生砸裂。

    “吼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苍老又痛苦的嘶吼,从地球最深处炸开。

    这道声音没有穿过空气。

    它顺着磁场奔涌,沿着地脉扩散,一瞬间扫过全球。

    海洋在震。

    高原在震。

    山川深处的灵脉齐齐翻腾。

    昆仑山脉首当其冲,整片雪山都开始摇晃,千年不化的冰层接连裂开,大片积雪顺坡滚落,化作雪崩,轰鸣着冲向谷底。

    沉睡在冰川下的远古生物被惊醒。

    那些早已不问世事的老怪物,一个个从封冻中苏醒,又在感受到那股狂暴意志后伏低身躯,贴在雪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地脉深处,盘古的意志在疯狂翻滚。

    “不可能!”

    “碎了?”

    “那小子的种子……碎了?!”

    它不肯信。

    也不敢信。

    那个嘴硬心软的小子,明明已经把所有联系都切了,明明早就给自己留了退路,最后却还是扛着七十亿凡人的情感,硬顶在天上。

    这种混账事,他真做出来了。

    可也正因为如此,盘古才更不接受。

    “路远!”

    苍老意志在地脉里咆哮,震得整条昆仑祖脉都在发闷。

    “不!老头子我不准你死!”

    “你听见没有!”

    “我不准!”

    怒吼还在往外冲。

    整颗星球都像被这股意志扯住了心脏。

    盘古疯了一样扫过一层层地脉,一寸寸搜,一界界找,连那些平日舍不得掀开的古老禁区都被它强行撞开。

    可找不到。

    哪里都找不到。

    那颗种子碎了。

    属于路远的那缕印记,也跟着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

    这一刻,连盘古都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茫然。

    它活了太久,见过大陆沉浮,见过纪元更迭,见过无数文明从火种走到辉煌,再从辉煌跌进废墟。

    可它从没像现在这样,想伸手去抓住一个人,却抓了个空。

    “臭小子……”

    盘古的声音压低了,里面全是裂开的沙哑。

    “你不是最会撑吗?”

    “你不是最会嘴硬吗?”

    “你给老头子滚出来。”

    “滚出来啊!”

    它没有放弃。

    顺着先前和路远建立的那条“存在”链接,它还在往外探,拼命往外探。

    那条链接,本就不该存在。

    它超出物理法则,也超出常规意义上的因果牵引。可在那颗种子碎裂以后,这条链接还是被强行保了下来,只是已经细得可怜,像一根悬在风里的游丝,仿佛下一瞬就会断开。

    盘古顾不上代价。

    它直接抽取地球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行星本源,一股脑灌进那条游丝般的链接里,硬生生把它稳住。

    下一刻。

    它的意志冲出地表,穿过大气层,穿过寂静星空,又穿过被那场神战撕得支离破碎的太阳系边缘。

    没有停顿。

    没有犹豫。

    那股意志铺展开来,像一张看不见的巨网,朝路远最后消失的那片虚无扑去。

    它要把人找回来。

    哪怕只剩一缕残魂。

    哪怕只剩一点意识碎片。

    只要还有半点痕迹,只要还有一丝能被抓住的东西,它就算抽干整颗星球的本源,也要把路远从那片虚无里拖回来。

    然而——

    当那张意志之网真正抵达那片被清空了一切概念的区域时,盘古还是愣住了。

    网,停了。

    意志,也停了。

    那片地方,什么都没有。

    没有肉身。

    没有法则。

    没有能量。

    没有神魂。

    天网系统先前给出的扫描结果,在这一刻被彻底印证。

    路远在推开那扇门、送出七十亿份情感之后,已经把自己耗到了尽头。他的一切都被榨干,连“死亡”这个结果都没有留下,像是被从宇宙里整个抹去,干净得连回响都不剩。

    “没……没了?”

    盘古低声开口,声音都乱了一下。

    这是一个活了四十六亿年的古老阵灵。

    它见过文明兴衰,见过神明起落,也见过数不清的生灭轮回。可在这一刻,它还是慌了。

    那不是高位生命该有的冷静。

    那更像一个老人站在废墟里,翻了半天,找了半天,想从满地碎石里翻出一件遗物,最后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抓不住。

    “你这混小子……”

    “真一点都不给老头子留?”

    盘古不甘心。

    它不信。

    那张意志之网没有立刻撤走,反而在那片空空荡荡的虚无里又翻了一遍。

    一次。

    两次。

    三次。

    它把每一寸都扫过去,把所有可能存在回响的位置都摸了一遍。可结果还是一样,空,还是空,什么都没有。

    绝望一点点压了上来。

    盘古终于准备收回意志。

    可就在它要撤离的瞬间,一点东西,被它捕捉到了。

    那东西太古怪。

    古怪到连盘古都停住了。

    它甚至算不上波动。

    没有频率。

    没有振幅。

    不发光,不发热,不属于灵气,也不属于物质。

    它超出了盘古对十一阶以内所有法则体系的认知,也不在已知宇宙的一切能量谱系之中。

    若真要说,那更像一种状态。

    一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叠加状态。

    微弱得近乎于无。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像一株被狂风打散的蒲公英,主体已经不见了,只剩一两根最细小的绒毛,在虚空深处打着转,飘着,悬着,随时可能散掉。

    可至少这一刻,它们还在。

    “这是……”

    盘古心头猛地一震。

    它的意志一下收紧,死死锁住那一丝连高维抹除者都没有察觉的残余。

    它没敢乱动。

    更没敢直接触碰。

    盘古调动全部行星之力,把一切带有攻击性、排斥性、切割性的法则全部压住,只留下最柔和的一部分。它把自己的意志化成一圈圈最轻的水波,贴过去,托住,再一点点往回拢。

    整个过程里,它连半分力都不敢多用。

    生怕重一点,那几缕残余就散了。

    等那些散碎的“绒毛”终于被聚到一起,盘古才看清楚,真正撑住它们的,并不是这些残余本身。

    在最核心的位置,还裹着一样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