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克里斯汀
“还给他们评分吗？”
陆晚星开口打破沉默。
“这很难评，要不干脆别打分了吧？”
钱乐说出了陆晚星想说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头一次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坐在中间的钱一铭稍稍侧头，挡住了两人对视的目光之余，还顺势严肃地瞥了眼钱乐。
平时什么都敢说，还敢和钱一铭呛声的钱乐，这会儿打了个激灵，瞬间就把头缩了回去。
工作中的叔叔，还是不招惹为妙。
钱一铭打断俩年轻人的不靠谱发言，这才道：
“这次面试是要留存记录的，每位面试者的面试都得按照程序进行评分。”
不仅要评分，还要写出评分理由。
这些资料会录入公司系统。
日后公司再有类似的面试，前来面试的人已经被公司系统录入过，就能第一时间调出相应的资料。
“开始吧。”钱一铭简单解释了两句，便不欲多说。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几人用笔打分的声响。
几分钟后，六人齐齐亮出评分卡。
最高分是钱乐，74分。
最低分是陆晚棠，42分。
钱一铭给出的评分，只比陆晚棠多两分。
钱乐面露惊讶之色，不由的挠了挠头：“我还以为我给出的分数够低了，没想到你们下手这么狠。”
给出56分的陆晚星当即道：“这个我知道。”
“钱导说影片拍摄要求很高，所以这次面试必须要严苛。”
不是严格，而是严苛。
钱乐一听就懂了：“就是要吹毛求疵呗！我懂！”
其他人：……
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钱一铭幽幽的目光飘到侄女身上，后者赶忙解释：
“咳，我这个词放在这里是‘褒义’，贬词褒用，没错，就是贬词褒用！”
说着，小姑娘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肯定自己说的话。
陆晚星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然后被钱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钱一铭见状，不由摇了摇头。
“让下一个面试者进来吧。”
他一声吩咐，又让轻松起来的气氛变得严肃。
接下来几个面试者，都没有带团队过来，基本都是还没毕业的导演系学生，只有其中一个，有在几个剧组辗转做过几次导演助理的经验。
有经验的这一位，到底是比没毕业的学生强得多。
他也成为了这次面试得分最高的人。
钱乐和陆晚星都觉得他很优秀，自己打磨出来的作品也拍的不错。
只可惜，陆晚棠和三位导演都不满意。
“下一个。”
钱一铭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众人都觉得，第一场面试可能要以失败告终了。
要找个还未成名又颇有天赋和灵气，甚至风格还要与剧本契合的导演人选，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正这么想着，一个短发的高挑少女走了进来。
金色头发，灰色眼瞳。
眼眸有些狭长，抬眸看过来时非常锋锐。
看上去是个很干练的人。
钱乐小小的哇哦了一声。
她的颜控毛病又双叒叕发作了。
少女的自我介绍和她的发型、以及给人的感觉一样，很短很干脆。
她叫克里斯汀·奥比图斯。
同样毕业于西洲电影学院。
在当了几年导演助理后，有了拍电视剧的机会，目前唯一的作品，是一部少年少女成长与恋爱的轻喜剧。
“能说一下剧名吗？”钱一铭问。
克里斯汀沉默两秒，还是把剧名吐露了出来。
在场几人当场搜索了下，才知道是一部收视率最高不过0.2%的剧。
而且，不是几个洲合并后的含金量更高的收视率，而是只在西洲拥有0.2%收视率的剧。
这样的履历并不亮眼。
克里斯汀显然很清楚这一点。
她直白道：“我知道这样的作品成绩非常差，事实上，我已经把它视为我的人生黑历史。”
“我因为这部剧的表现，已经失去了非常多的拍摄机会，我想，许多投资商都不会愿意投资让我拍剧，我的导演生涯可能走到头了，除非我愿意下海。”
陆晚星被口水呛了下。
什么下不下海的？下海拍/片吗？
这话是可以说的吗？
不过，想到西洲更加开放的社会环境，他又默默把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陆晚棠听出对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大概是被问到自己最不愿意提及的黑历史，认为这次面试通过的机会也不大了，才会如此表现。
她好奇地问：“能说说你拍的这部剧吗？比如拍的不好的原因？”
虽然这么说直接了点，但0.2%的最高收视率，说拍的不好也无人置喙。
克里斯汀定定地看过来两秒，问道：“我可以说实话吗？”
“请。”陆晚棠颔首。
于是，猝不及防又毫无预兆的，几人就听到了一句接一句的吐槽。
先是剧中男女主，是投资商一开始就安排过来的。
后面男主出事被抓，不得不临时换人。
再是几个配角，一个是编剧安排进来的，两个是投资人中途插进来的。
期间还有各种临时修改剧本、增减戏份的事故发生。
一部原定五个月拍完的剧，硬生生拖到了一年后才拍完。
然后直接扑街。
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最终克里斯汀还总结了一句——
“签约之前，我并不知道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傀儡导演。”
如果知道的话，她是绝不可能让自己的人生第一部作品，成为绝对不愿意回想的黑历史！
听了这么多吐槽，钱乐和陆晚星都不由得面露同情。
他俩都属于被家里保护的很好，工作环境也比较单纯的，听到这些事，难免替对方感到不值。
几位导演的面色倒是没什么变化。
他们作为圈内同行，见过的类似情况实在太多了。
有些新人导演，甚至连做‘傀儡’的机会都没有。
这位克里斯汀小姐已经算幸运了。
起码这部剧只以‘美女导演’作为营销手段之一，而没有真的毁了她。
陆晚棠翻了翻有关克里斯汀的资料，问她：
“除了这部电视剧外，你还有其他作品可供展示吗？”
“有的。”克里斯汀拿了个U盘放桌上，有些探究地扫了眼坐在中间的两人，“我以为，你们在听说过我第一部作品的情况后，会直接宣布我的面试不通过。”
不然，她也不会吐槽的这么直接了。
毕竟每行每业都有点潜在规则，这么大咧咧说出来，给人的印象就不是很好了。
“收视率有时候代表不了什么，特别是你这样的情况……很遗憾，你的第一部电视剧的成绩，有许多不可控的变量，这无法证明你的实力如何。”
陆晚棠将U盘给了陆晚星，示意他去播放一下里面的影片。
“比起一两部剧的收视率失利，我们更看重你的能力。”
克里斯汀挑挑眉，没有再说什么。
漂亮话大多数人都会说，是不是真能做到，谁又清楚呢？
至少，这家名为‘棠星’的新公司，愿意给她一个尝试的机会。
这就够了。
灯光一暗，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克里斯汀带来的另一部作品，是她在毕业后自编自导的一部短片。
故事开始，是一位父亲骑着自行车，带着女儿穿过秋日的林间小路，来到一处湖边。
父亲在抱了抱女儿后，登上了湖边的小船。
女儿站在湖边等待，一直等到黄昏，父亲也没有再归来。
女儿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在那以后，女儿便每天骑着同样的自行车往返于这片湖泊，风雨无阻。
直到多年后，她从孩童，成长为少女，继而嫁为人妇，垂垂老矣……这才在年老时于干涸的湖底找到父亲的小船。
她躺进了小船，就像是在人生这条长路上奔跑了很久很远，终于回到了那个温暖的怀抱中。
这一刻，父爱仿佛穿越了时光。
十分钟不到的短片，看的人意犹未尽。
安静的会议室里，忽地响起吸鼻子的声音。
等开了灯，众人才发现发出声响的是钱乐。
被几人齐齐盯着，钱乐难得不好意思：
“这个影片挺感人的，咳，我觉得拍的很不错了。”
陆晚棠附和：“确实拍的不错。”
钱一铭一语中的：“但是，这和我们想要的风格不太契合。”
克里斯汀原本亮起来的双眸，转瞬黯淡下去，灰色的眼睛看起来都暗了几个度。
她听得懂蓝星通用语，自然知晓钱一铭话中之意。
“但这个短片拍的真的很优秀。”一旁的赵导感慨，“我要是毕业后能拍成这样，我老师得多欣慰啊！”
“风格不合适，再优秀也没用。”钱一铭面不改色，“克里斯汀小姐已经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拍摄风格，轻易是无法更改的，也不需要更改，比起我们这次要拍的电影，我想她更适合拍画风温馨的电视剧或电影。”
钱乐边擦眼泪边笑：“叔叔是在夸奖人家，对吧？”
“可惜我写不来温馨画风的剧本，不然我都想和你合作了。”
这话让克里斯汀笑了下。
无论这次面试是否能通过，至少她的作品是得到了肯定的。
“可惜了。”另一边的李导也摇摇头。
克里斯汀微微弯下腰，正想要道谢并离开，只说了句‘拍的不错’的陆晚棠就出声了：
“等下。”
克里斯汀疑惑地抬眸，下意识看向钱一铭
——她大概以为钱一铭才是能做最终决定的人。
钱乐和陆晚星则齐齐看向陆晚棠。
前者满眼惊疑不定，以为陆晚棠是想要强行让对方来当这个导演。
后者满眼期待，他知道自家公司一直在‘招兵买马’，只要是有天赋、有实力的人，自家姐姐都会想留下。
只是，陆晚棠完全没跟着他们设想的节奏走，而是随口问了句：
“结束面试后，你准备去哪儿？”
克里斯汀愣了下才回答：
“我已经收到了我家乡电视台的offer，准备去那边做导演助理的工作。”
虽然还是导演助理，但很大可能是综艺节目导演。
说不准以后就会转行。
众人闻言，也明白她为什么说话这般直接了。
就在所有人，包括克里斯汀都以为，陆晚棠就是好奇之下随便问一嘴时，忽然听她笑了声，说：
“我没有说你面试失败了。”
克里斯汀惊讶：“那……我面试通过了？”
她看了眼陆晚棠，又迅速看向钱一铭，试图确定真假。
钱一铭不清楚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淡淡道：
“她是我们公司的老板，我得听她的。”
克里斯汀眼眸倏然一亮。
结果下一刻又听陆晚棠道：“也不算面试通过。”
克里斯汀：o((⊙﹏⊙))o
外表十足干练的人露出呆愣的表情，莫名有些喜感。
陆晚棠没再吊胃口，解释说：
“你的拍摄风格，的确和我想要的类型不一样，但你拍的这个短片很不错，我想要给你另一个机会。”
“我手上还有一部电视剧的剧本，同样缺一名优秀的导演去拍摄它，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试试。”
克里斯汀拍的短片是完全可能获奖的作品，且所获奖项不会是什么野鸡奖，而是在业内颇有分量的那种。
无论如何，陆晚棠都不想错过这个人才。
手头暂时没剧本不要紧，她可以定制。
克里斯汀听到这话，先是一惊，旋即露出惊喜的神色，复而又有点迟疑。
“你不担心吗？我的第一部电视剧，是完完全全的失败作。”
尽管她觉得问题最大的是投资商和那群演员。
但大多数人不会听她‘狡辩’，他们会认为这依旧是导演无能的结果。
“所有人都无法预测未来，我只是通过你的作品，认为你很有潜力，仅此而已。”
陆晚棠明摆着不会在意过去的失败。
克里斯汀自然不会矫情：“那我什么时候来试着拍摄几场戏？”
“需要等上几天，你知道的，我们这处分公司才刚成立不久。”
“没问题。”
只要还有当导演的机会，多等一些时间又何妨？
克里斯汀十分洒脱，反正她都有转行的念头了，能不能达成合作，她都能接受。
【短片内容出自：奥斯卡获奖动画短片《父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