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 道玄城的第一个清晨，霓虹、辉层与规矩！
许长风看到了城南方向的一片区域，那里原本是几个小世界碎片融合后的废墟地带。
现在，废墟上“长”出了一片密集的建筑群，高耸的窄楼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辉层的边缘，楼与楼之间由无数条横七竖八的法则光管连接。
光管里流淌着不同颜色的灵能，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光芒在建筑的缝隙间交织成一张立体的光网，从远处看去像是一个发光的蜂巢。
窄楼的外壁不再是道玄城标准的灵能金属，而是那些小世界修者从故土带来的各种材质拼接而成的混搭风格。
灰白色的灵岩上嵌着发光的法则导线，导线的末端连接着一块块自制的灵能显示屏，屏幕上滚动着修者们自己编写的法则符文信息。
有些屏幕上写着炼器铺子的报价，有些屏幕上滚动着修炼资源的交换需求。
还有一块格外醒目的大屏挂在一栋最高的窄楼顶端，上面用三种不同世界的文字写着同一句话“大小世界碎片里来的任何人也能在这里修到圣人”。
许长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不是他写的，不是苏若投放的修者故事推文，不是任何官方宣传，是某个不知名的修者用最粗糙的法则刻印术刻上去的。
很可能是一位在小世界中的准圣，在其瓶颈卡了不知道多少年，甚至自身已经放弃突破，觉得这辈子就这样的人。
来到道玄城后，在刘明天帝的法则冲击下，突破瓶颈成为圣人所留。
当你以为这辈子就这样时，突然有一束光出现，那么绝对会引来强烈的信仰！
他收回目光，打开通讯阵。
“陈渺。”
“在。”
“城南那片新出现的区域，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那片区域的建设主体是第四十七号到第五十三号新接入区的修者！”
“他们用自己带来的材料和自学的道玄城阵纹技术，自发搭建起来的。”
陈渺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吃味和骄傲的混合物，“他们管那片地方叫‘蜂巷。”
“蜂巷。”
许长风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对，因为那些窄楼挤在一处密密麻麻的像蜂巢一样，最早入住的一批修者就随口叫了这个名字，后来传开了就成了正式地名。”
陈渺停了停，“许总规划，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蜂巷那些修者，他们搭建筑用的材料和阵纹跟我们的标准规范差别很大，有些地方的法则接口不符合道玄城的统一标准，你要不要让我带人去纠正？”
许长风没有马上回答，毕竟他作为道玄城的总规划，实际上还是以核心区为主。
整个道玄星域现在化为了道玄城后，其实只要他的核心区的建设没有问题，剩下的其他区域在天帝的大道公理下会自行衍化为大道阵纹的一角。
而这些偏远区域，如果有圣人以上修士自发再建造，不符合最初的标准也在所难免。
他又看了一眼远处蜂巷那片发光的建筑群，窄楼间的法则光管虽然排布混乱却并不杂乱。
每一条光管都有明确的流向和功能，那些修者虽然不懂宋城的规划理念，但他们用自己在缝隙世界里磨出来的本能把这片区域建成了一个能运转的生活空间。
“不用纠正。”
许长风开口了，“只要法则接口不影响主网络的运行，让他们保留自己的风格，陈渺你派人做一件事就行。”
“什么事？”
“去蜂巷那些自建建筑的法则接口处加装兼容层，让他们的非标准接口能平滑接入道玄城的法则网络，不改他们的东西，也不影响我们的系统，就像那些过渡段一样。”
陈渺在通讯那头沉默了几个呼吸。
“许总规划，你是不是故意要让蜂巷这种自发建设继续发展？”
“陈渺，你还记得天帝说过什么吗？”
许长风的嘴角动了一下，“这座城不是规划出来的，是自己生长出来的，规划骨架和制度是我的活，但让这座城长出血肉和皮肤是修者们自己的事，蜂巷就是它长出来的第一块皮肤。”
“明白了。”
陈渺的声音利落了几分，“兼容层的事我今天就安排。”
通讯断了之后，许长风沿着核心区的高台往北走，北面是一片与蜂巷风格截然不同的区域。
那片区域是穹昭的天枢界修者入驻后自发建设起来的。
和蜂巷的拥挤热闹不同，天枢界的修者们习惯了大世界的开阔格局。
他们把分配到的区域规划成了一片疏朗的院落群，青石铺地、飞檐斗拱，门前还栽了几株不知从天枢界哪里带出来的灵木。
灵木的枝叶在道玄城暗金色辉层的滋养下，竟然焕发出了比原世界更鲜亮的色泽，浓绿的叶子在法则微风里轻轻摇摆。
院落群的入口处竖着一块石碑，碑上用天枢界的古文刻着四个字“天枢新界”，碑的底座两侧各放了一盏灵能灯，灯芯的火焰在清晨的光线里跳动着，橘红色的暖光和头顶暗金色的辉层交相辉映。
更远的地方，许长风看到了城东一片让他完全认不出风格的建筑群。
那片区域是裴渊的镇海界碎片修者连夜搭起来的临时住所，和蜂巷的窄楼、天枢新区的院落都不一样。
那些建筑是水平延伸的低矮长屋，用一种深蓝色的海晶石砌成，长屋之间由弧形的灵能拱桥连接，拱桥上嵌着一种会随温度变色的稀有矿石，清晨的低温让那些矿石呈现出冷冽的冰蓝色，在暗金辉层下透出一股海洋般的寒意。
“三种风格”，许长风喃喃着。
蜂巷的赛博混搭，天枢新界的传统古朴，镇海新区的深海冰冽，三种截然不同的审美在道玄城的外围一字排开，中间由道玄城统一的法则大道连接贯通。
他正看得入神，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总规划，你一晚上没睡吧。”
许长风转过身，宋九抱着一摞玉简站在平台的入口处，脸上带着黑眼圈和一种压不住的亢奋。
“宋九，你过来正好。”
许长风朝他招手，“新增人口的登记跑完了没有？”
宋九把玉简往许长风面前一摞：“跑完了，截至一炷香前，法则闭合后，从各个新接入区涌入安置体系的总人口达到了……”
他停了一下，自己被那个数字噎了一下才吐出来，“一亿两千万修者，凡人一千四百亿亿。”
许长风拿玉简的手停在半空。
“一千四百亿亿凡人？”
“没算错。”
宋九的声音绷得很紧，“那些大世界碎片里的凡人数量远超我们的预估。”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涨，最外围几个区域的统计还没报上来。”
许长风把玉简攥在手里，目光重新扫过那座城市的轮廓，从蜂巷到天枢新区，到镇海新区再到更远处他还没来得及看的无数区域，这座城在一夜之间膨胀到了他此前所有规划图纸都无法覆盖的体量。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玉简展开。
“宋九，通知所有区块负责人，一个时辰后在核心区开全员管理会。”
“议题呢？”
许长风望着那座在清晨辉光中、正在以他无法想象的速度继续生长的城，说出了一句让宋九愣在原地的话。
“议题是原来的规划全部推翻重做，道玄城不再是一座“城”了。”
宋九的嘴张开又合上。
“不是城那是什么？”
许长风没有回答，因为他的通讯阵亮了，是赵元朴从第十一区块发来的紧急通讯。
“许总规划，出事了！蜂巷跟天枢新区那头的修者打起来了！”
……
蜂巷东侧与天枢新区西侧的交界地带，一条法则大道的正中央，十几个修者正面红耳赤地对峙着。
许长风赶到的时候，场面还没有升级到动用法力的程度，但离动手也不远了。
空气中弥漫着两拨人互不相让的法则气息波动，准圣级和圣人级的威压绞在一起，把法则大道上的导向符文都压得明灭不定。
蜂巷这边站着七八个修者，为首的是一个叫郑虎的准圣后期，膀大腰圆一脸横肉。
从第四十九号新接入区的小世界出来的，进城不到三天已经在蜂巷开了一间小灵器修补铺子，此刻正叉着腰堵在路中间。
天枢新区那边站着五个修者，为首的是穹昭手下那位先前出过头的界主中期赫连崇，身后跟着四个圣人级弟子，天青色道袍整齐划一，下巴微微扬起的角度和穹昭如出一辙。
“这条道是公共大道，凭什么你们天枢界的人走这边我们就得让路？”
郑虎的嗓门极大，震得身后几个小世界修者的耳朵嗡嗡响。
赫连崇的脸色冷得像霜打过的，他往前迈了半步，那一步带起的界主中期气息，直接把郑虎身后几个圣人级修者压得脸色发白。
“让路？”
“谁让你让路了，我只是说这条大道通往修炼区的捷径，应该按修为高低优先通行，界主走第一通道，圣人走第二通道，准圣走第三通道，天经地义的事，倒成了我欺负你们了？”
“什么天经地义！”
郑虎的脖子粗了一圈，“道玄城的规矩是不看出身、不看修为、看贡献，我郑虎昨天给法则网络修补了三个接口，贡献度比你这个界主高两成，凭什么你先走我后走？”
“一个准圣后期，修补了三个接口就敢跟界主比贡献？”
赫连崇身后的一个圣人弟子冷笑了一声，“你那三个接口是低级维护，我师兄昨天校准了一整片区域的法则矩阵，那才是真正的高级工程。”
“谁说低级维护不是贡献了！”
郑虎身后一个瘦瘦小小的女修，壮着胆子喊了一嗓子，声音发颤但没退。
“小世界出来的就是小世界出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赫连崇冷哼。
“什么规矩？你天枢界的规矩还是道玄城的规矩？”郑虎的法则气息开始往外涌了。
“都给我退三丈！”
许长风的声音从法则大道的尽头传过来，不高但是清晰，带着一种每天面对无数琐碎问题后打磨出来的平稳权威。
两拨人同时回头，看见许长风从大道尽头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天策府的巡查员。
郑虎认得许长风，他在蜂巷开铺子办登记的时候见过这位总规划，当下收了法则气息，但嘴上不肯让步。
“许总规划你来评个理，这条大道到底按修为走还是按贡献走？”
赫连崇也收了威压，但态度比郑虎矜持得多，只是微微拱手：“许总规划，在下只是提议合理分配通行秩序，无意与人冲突。”
许长风走到两拨人中间站定，他没有先回答问题，而是转头看了看这条法则大道的两端。
西端通向蜂巷繁忙的建筑群，法则光管的红绿蓝紫光芒在清晨的辉层下格外刺眼。
来来往往的修者大多穿着随意甚至有些破旧的衣服，却一个个脚步匆匆面带活力。
东端通向天枢新区的院落群，青石路面飞檐斗拱，灵木的绿荫投下清凉的影子，走动的修者清一色天青道袍步态从容。
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隔着一条大道对望，碰撞是迟早的事。
“都说完了？”许长风看了看两边。
郑虎和赫连崇都没有再开口。
“这条大道我昨晚刚签批的通行规则是按区块分流、先到先行、不分修为不分出身。”
许长风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玉牌，上面刻着详细的通行条例和他的法则印记。
“赫连界主你说按修为优先通行，这不是道玄城的规矩，是你天枢界的老规矩。”
赫连崇的脸色变了变，他张嘴想说什么，许长风没给他插话的空当。
“郑道友你说按贡献通行，这个想法有道理，但还没有落地成制度，目前道玄城的公共大道就是先到先行，谁想争先跑就自己边上绕。”
“你们两边的诉求我都听见了，赫连界主觉得修为高的该优先，郑道友觉得贡献高的该优先，这两个想法都不是没道理对不对？”
两边的人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是道玄城现在用的是最简单的规矩，先到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