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败军之将
统合部远征海军总部，铁壁要塞。
征兵令发布的第三日，迦太基星港人满为患。
穿梭机如过江之鲫，十亿名额对于庞大的星系人口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在这一片热火朝天的喧嚣中，一份来自帝国的外交公函，却让克鲁恩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执行委员皱紧了眉头。
“元帅，您看看这个。”
元帅办公室内，克鲁恩将一份烫金的实体信函放在了陆翎的桌上。
他的表情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荒谬感。
“这是什么？”陆翎关闭了系统，拿过信函。
“一份入学申请。”克鲁恩沉声道，“申请人是前国王卫队战术导师、帝国少将，蒙希拓。”
“蒙希拓？”
陆翎想起来了，就是在柯伊伯矿带针对他布置群狼战术的国王卫队参谋。
“他申请加入统合部海军学院，以个人学员的身份。”克鲁恩指了指信函的附件，“这是塞拉斯亲王的亲笔信，信中声明蒙希拓已自愿放弃帝国贵族身份，被剥夺所有军衔，流放至柯拉西行省。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个平民。”
“间谍。”一旁的帕克毫不客气地说道，“这绝对是最高级别的间谍行为，帝国想派人来窃取我们机密。”
“理论上是这样。”克鲁恩点头，“虽然我们签署了和平条约，但这种核心军事机密，绝不能让帝国的人接触。我建议直接驳回，并驱逐出境。”
陆翎没有说话，只是拆开了那份信函。
信函很厚，里面除了申请书，还有一张帝国皇家银行汇票，上面的零多得让人眼花。
陆翎扫了一眼汇票上的数字。
“150亿星币？”
“是的。”克鲁恩解释道，“外交部说，这是蒙希拓家族变卖祖产以及塞拉斯亲王资助的学费，用于支付他在统合部海军学院一年的进修费用。”
“一年150亿啊...”陆翎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塞拉斯亲王，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元帅，这不是钱的问题。”克鲁恩说，“海军学院目前课程都是针对性的，若是他来学习我们的战术...”
陆翎笑了，“学不去的，硬件达不到，这套战术学去了也用不了，无法克制。”
“而且.....”他的目光落在申请书末尾的履历上，眯起眼睛。
【蒙希拓，蛮荒开拓哨所第65期、72期、85期总司令，在任期间深入探索总里程2166光年】
“收，给他安排指挥官学员路线。”陆翎一锤定音，看向那个数字：“将这150亿纳入财政，正好补贴征兵。”
“如果他真能研究出什么反制手段，这个位置，我让他坐又何妨。”
......
两个小时后，铁壁要塞，第7号军用港口。
一艘军用小型运输船泊入，降落在新兵学院入口。
舱门打开，数百名学员走了出来。
其中有一个身穿灰色外套的男人，他很瘦，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不是希望的光芒，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想要烧尽一切迷雾的狂热。
蒙希拓。
他提着一个简单的行囊，站在寒冷的金属甲板上，看着头顶那穹顶般巨大的金属结构，以及远处泊位上那些散发着冰冷工业美感的战舰。
那种压迫感，比在全息影像中看到的更加真实。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统合部海军学院的学员，他们穿着深灰色的制服，步伐匆匆。
他在脑海中无数次复盘过那场惨败。
每一次推演，都是死局。
他不甘心，也不相信这世上存在无解的战术。
他放弃了荣耀，放弃了地位，甚至背负着“败军之将”的骂名来到这里，只为了寻找一个答案。
好在，得到了亲王岳父的支持。
蒙希拓回过神，默默地低下头，跟着人流准备去报到。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飞行夹克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蒙希拓停下脚步，抬头。
对方很年轻，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你是蒙希拓？”
蒙希拓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紧绷，“你是谁？”
难道对方要杀自己？
“第一猎犬大队，夜魔。”年轻人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统合部徽章，在其上方，是一个黑色狼头。
“猎犬大队？”蒙希拓眯起眼睛，他并不知道统合部的内部番号。
“投弹的。”夜魔挠了挠头。
一听到这个，蒙希拓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原来是那些隐形轰炸舰！
他永远也忘不了，把他们困在笼子里，当鸡一样宰杀。
那种无力感，那种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他死死盯着夜魔，拳头在袖子里握紧。
“别这么看着我。”夜魔耸了耸肩，“你不会输不起吧？我们很好奇，你这个国王卫队战术导师，到底行不行。”
“我会让你看到的。”蒙希拓松开拳头。
远征军海军学院，第三号全息模拟训练场。
这里没有实弹，只有最顶级的神经连接模拟舱。
夜魔领着蒙希拓走进大厅，“在我们这，想学东西，就得先知道自己有多菜。”
蒙希拓看着他，“我承认，你们的科技确实领先。隐形技术、拦截力场、还有那种恐怖的炸弹，但在同等科技水平下，我的战术逻辑不会输给任何人。”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
他坚信，国王卫队的失败是非战之罪，是纯粹的装备代差。
“同等科技水平？”夜魔无所谓：“行啊，那咱们就来一场公平的对决。”
“怎么打？”蒙希拓问。
“你选你最擅长的战列舰，帝国制式的，数据我都给你调好了。”夜魔指了指左边的模拟舱，“我呢，就用一艘护卫舰。”
蒙希拓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你可以击败我，但不能羞辱我。”
战列舰对护卫舰。
在帝国的军事常识里，这是大炮打蚊子，重锤砸鸡蛋，只要擦着一点边，护卫舰就会灰飞烟灭。
而护卫舰的火力，根本无法击穿战列舰的厚重装甲。
“是不是羞辱，打过才知道。”夜魔做了个请的手势，“怎么？不敢？”
蒙希拓没有说话，径直走向模拟舱，躺了进去。
既然平等，那他，就要洗刷耻辱。
神经连接启动，模拟空间展开。
深邃的星空中，一艘金色的君临级战列舰巍然耸立。蒙希拓坐在熟悉的舰桥上，感受着数据流过神经的触感。
虽然是模拟数据，但这艘船的性能他烂熟于心。
而在他对面100km处，一艘漆黑的小型飞船静静悬浮，模样很奇怪。
尖锐，诡异。
夜魔侠级护卫舰
基础面板上，有着双方的生命值hp和基础信息。
“夜魔侠级护卫舰？”蒙希拓喃喃自语，“倒是和你名字一样。”
就在这时，系统给了60秒选择舰船配件的时间，只能选6个。
这倒是让蒙希拓感到稀奇。
作为A级脑域型新人类，仅仅花费了20秒，就将所有配件的作用熟记于心。
“原来如此，这就是恐怖猎手模块化战舰的根源么？”
“匪夷所思....”
将舰船数值化，配件能够增强某方面的能力。
但他知道，这不是什么机密。
蒙希拓很快选完了装备，都是火力和雷达，大幅提升命中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选了无人机，可惜在模拟战中只能选择2架。
他选择了重型无人机。
最后5秒。
蒙希拓看着界面上对方只有稀少的3000hp，而自己有着hp，默默计算了下。
“两轮，8秒，只要命中，你就没了。”他喃喃自语。
比赛很快开始。
蒙希拓没有丝毫犹豫，“发射无人机，主炮锁定，集火齐射。”
君临级那庞大的炮塔开始转动，八门重型磁轨炮喷吐出怒火。
就在这一瞬间，锁定雷达就失去了对方踪迹。
它消失了。
“跃迁了么？”蒙希拓皱眉，他看了一眼战术雷达，上面清晰地标注了对方方位，“全速追击！跃迁引擎启动！”
但是当数秒后他的君临级进入跃迁时他震惊了。
“准备时间竟然这么快？跃迁速度3.5AU每秒？”
他瞪大了眼睛，心中骇然无比。
“这...这..”
“恐怖猎手都是这种速度吗？”
如果能掌握这种速度，战术将千变万化！！
他心中涌起一种狂热，至少已经触摸了这种力量！
蒙希拓计算着落点，战列舰虽然起步慢，但只要到了地方，凭借射程优势，依然能压制对方。
数秒后，君临级脱离跃迁，抵达目标点，是一座星门。
“人呢？”
“过门了？”
蒙希拓思索，按照战术思维，舰队交战星门必须眼睛先过，这是铁例。
但是，模拟战是有时间的，最终以hp百分比决定胜负。
平局，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就算对方伏击，以战列舰厚重的护甲也无虞护卫舰的威胁。
“过门！”
漩涡涌动，将蒙希拓吸了进去。
门口也是一片虚无，但是雷达上已经出现了对方的踪迹，距离自己20千米。
在上面。
蒙希拓猛地抬头。
“锁定！”
只见那艘漆黑的夜魔侠级护卫舰已经逼近了10千米距离，几乎在锁定瞬间，已经贴近了500米内。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数道诡异的光束瞬间笼罩了君临级。
【警告！导航遭受跃迁扰断！无法启动跃迁引擎！】
【警告！遭受停滞缠绕光束！最大速度降低90%！】
【警告！遭受Ecm雷达干扰！锁定时间延长！】
【警告！遭受掠能器攻击！】
“近防炮覆盖式开火！”
君临级表面的近防炮和主炮疯狂转动开火。
【未命中】
【未命中】
【-12hp】
【未命中】
那艘夜魔侠开始以一种横摆机动开始环绕，君临级的护盾开始下降。
蒙希拓意识到对方想要干什么了。
角速度。
一个不存在实践中的无效理论战术。
【-16hp】
【-8hp】
【-4hp】
看着那只有两位数的伤害跳字，蒙希拓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他尝试预判开火。
炮台开始朝既定方位转向，这一幕很快就被夜魔识破。
“预判？”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夜魔的声音，“在绝对的相对速度面前，预判只是徒劳。”
蒙希拓没有理会，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手指在火控台上化作残影，他计算出了黑色护卫舰的轨道切线。
“就在这里！全弹发射！”
轰轰轰——！
君临级战列舰庞大的舰身猛地一震，八门重型磁轨炮喷射出耀眼的电浆洪流，封锁了夜魔侠级护卫舰的前进路线。
然而，就在开火的瞬间，那艘黑色的死神突然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机动。
它没有减速转向，而是借着极高的速度，像一颗被引力捕获的流星，猛地向内切入，开始围绕着君临级做极小半径的螺旋机动！
螺旋进近！
蒙希拓的瞳孔剧烈收缩。
【未命中！】
【未命中！】
【.....】
所有的炮弹，全部落空。
“这不可能.....”蒙希拓脸色苍白，“如此近的距离，如此高的速度，你的船体结构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种离心力？！”
“这就是你要学的第一课。”夜魔的声音冷冷传来，“速度，就是抗性，角速度，就是无敌。”
距离200米。
夜魔侠级护卫舰上的小型疾速炮不断开火，虽然只是小型火炮，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每一发都精准地命中。
【护盾剩余：89%....88%.....】
【警告！电容器电量被掠夺！】
【电容枯竭】
三分钟后，伴随着模拟舱内刺眼的红光，君临级战列舰那庞大的舰体在太空中解体，化作无数燃烧的碎片。
【模拟结束】
【胜者：夜魔】
模拟舱打开，气压释放的嘶嘶声响起。
蒙希拓浑身被冷汗浸透，他呆呆地坐在模拟舱里，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火力，而是来自一种更高维度的战术碾压。
他明白了！
夜魔出现在面前。
“再来！这次我驾驶护卫舰，你驾驶战列舰！”蒙希拓再度振奋起来。
夜魔随手将塑料棍弹进垃圾桶，“行了，一点皮毛，换过来再打一次你还是输。”
“真正的战术，从来不在于理论，而在于....可变性...呃，我也不是很专业。”夜魔指了指自己的徽章，“毕竟，实习生。”
“你...是实习生？”
“报道去吧。”
“我输了。”蒙希拓从模拟舱里爬出来，他站得笔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灰色外套，对着比他年轻几十岁的夜魔，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军礼。
“但我会学会它。”蒙希拓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我会学会你们所有的战术，直到我能破解它为止。”
夜魔愣了一下，“有点意思，你这老小子骨头还挺硬。”
蒙希拓提着行囊离开了。
从这天起，他知道自己的世界会变得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