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饵食
皇家海军第十五军团，旗舰，厄尔泰拉号。
舰桥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名贵的「千叶兰」馨香在空气中飘散，却无法驱散众人心中的沉重。
右翼阵列正在经历一场凌迟。
那些代表着帝国最高荣耀的列王级战列舰，一艘接一艘的在漆黑的宇宙中炸开。
“殿下！”
雷纳德上将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猛地站起身，那一身厚重的金灰色动力甲发出沉闷的机械咬合声。
作为皇家海军第十五军团的总司令，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兄弟，是帝国花费无数心血堆砌出来的精锐。
“右翼第三、第四分舰队编制已经被打残了！敌人的火力投送效率太高，而且....而且他们还有那种瞬间修复护盾和装甲的技术！”
雷纳德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焦急变得粗重，“西蒙上校请求后撤重组，他们需要支援！”
软榻之上。
阿拉提安手里端着一杯色泽浑红的酒液，轻轻摇晃。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雷纳德，而是痴迷地盯着主屏幕。
那里，一团绚烂至极的八彩光芒刚刚点燃了新一轮的烟火。
那是地狱天使级的彩虹炮。
“真美啊。”
阿拉提安轻抿了一口酒，嘴角扬起起一抹笑意：“雷纳德，你看那个光圈扩散的轨迹，像不像我宫殿花园里盛开的极夜昙花？”
“殿下！！”
雷纳德上将猛地跨前一步，沉重的动力甲靴底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阿拉提安终于舍得将目光从那绚烂的爆炸光火中移开。
他微微侧头，那一头淡金色的长发顺着深紫色的丝绒靠枕滑落，那双玫瑰红色的丹凤眼中，流露出的不是惊恐，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无趣。
“雷纳德上将。”
阿拉提安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着屏幕上那团正在扩散的八彩光晕。
“本殿下在问你，它，它像不像极夜昙花？”
雷纳德咬紧牙关，他做不到，真做不到像阿拉提安那样漠视自己人生命如草芥。
“...........像。”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
“美不美？”
“.......美。”
阿拉提安满意的笑了，“既然是花，那它的宿命就是绽放，然后凋零。不管是开在花园里，还是开在宇宙中，本质上没有区别。”
“可是殿下！那是四千艘皇家海军战列舰！是数百万忠诚的帝国皇家海军士兵！”雷纳德终于忍不住了，“他们不是花！他们是陛下的子民！是活生生的人！”
“人？”
阿拉提安眼中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变得冰冷。
“雷纳德，你的心性还不够成熟，若不是你姐姐.....”
“算了。”阿拉提安说着感觉无趣，重新端起那杯猩红的酒液，轻轻摇晃，看着挂壁的酒痕缓缓滑落。
“在面对恐怖猎手这种级别的敌人时，常规的战术已经失效了。”
“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看看德拉诺斯特，再看看现在的西蒙，他们的战术素养有问题吗？”
“没有。”
“甚至可以说超常发挥。”
“但结果呢？”
阿拉提安轻抿一口酒。
“改变了吗？没有改变，雷纳德。”
“我们对敌人一无所知。他们的射程、他们的防御机制、那种诡异的拦截力场、还有那种完全隐形的战舰、远程后勤能力.....这一切都是未知。”
“想要打开魔盒，就必须有人把手伸进去，哪怕死亡。”
阿拉提安站起身，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全息星图。
星图一侧，清晰地标注着恐怖猎手各个战舰的实力和配置。
“看。这份用生命换来的数据，不是正在被填补吗？”
他那单薄的身影在宏大的战场投影前显得如此渺小，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直视。
“皇家海军第十五军团，就是开启潘朵拉魔盒的钥匙，第一个把手伸进去的人。”
“我要一次足够的牺牲，摸清对方的底牌。帝国海军不够分量，皇家海军刚刚好。”
他转过身，直视着雷纳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雷纳德，诱饵就要有诱饵的觉悟啊.....如果诱饵没有挣扎着死去，猎物又怎会筋疲力竭？”
“猎物还有劲儿...那猎人收割起来岂不又要浪费一番力气。”阿拉提安耸耸肩，转身回到了榻上，“洛兰说的不错，我们的唯一优势，就是数量多。”
“别忘了，他们还有两队隐形战列舰....嗯，不过也无所谓了。”
“况且，这也是我们来到这里的使命。”
“传我命令。”
阿拉提安的声音轻柔。
“第十五军团，严禁后撤，给我钉死在原地。”
“哪怕是......我。”阿拉提安指了指自己，眼中笑意变得疯狂，“在这个战场上，所有人都是送给恐怖猎手的饵食。”
“快了.....就快了....瞧瞧....多完美的艺术品。”
......
战场右翼，地狱般的景象仍在持续。
“打不中！根本打不中！！”
列王1206号指挥舰内，火控官紧盯屏幕，额头冒出细密汗珠，这是他职业生涯头一次如此无助。
但凡能让雷达锁定一艘，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靠目视，隔着500千米打。
这就好比你拿着一把狙击枪，试图去打一只在你眼前疯狂乱飞的苍蝇。
你的枪威力再大，但是枪口都对不准，那也没用。
荒谬。
“如此新奇的防御方式....受教了。”西蒙喃喃自语。
速度即防御。
这个简单却令人绝望的真理。
而在他们头顶，那群死神还在倾泻着火力。
轰——！！！
舰体传来轻微震动，这是余波冲击了护盾。
又是一轮齐射。
五十艘狂暴级战列舰同时开火，1400mm加农炮的弹丸汇聚成一点，狠狠地砸在了皇家海军右翼阵列的一角。
25艘列王级战列舰殉爆。
它们不再分散火力，不再试探
每一轮集火就是纯粹到极致的定点清除。
“对方...已经摸清楚我们全部底细了。”
西蒙无力。
“第十二编队.....全灭。”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已经被打得支离破碎的阵列缺口。
200千米内，到处都是漂浮的残骸。
“厄尔泰拉号发来最高指令！”
西蒙猛地转过身，眼中燃起最后的希望。
然而，当他看清那条指令的内容时，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片死灰。
【死战到底】
只有短短四个字。
却轻飘飘的断绝了他们所有人的生机。
西蒙惨然一笑。
他彻底明白了。
但又有什么用呢？
......
距离皇家海军仅有4万千米的一支航母战斗群。
瓦鲁斯的始祖级已经入列。
少爷正躺在指挥席上，旁边放着一杯刚续上的飞羽咖啡。
此刻不少人正透过全景舷窗，看着远处那场战火。
他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少爷，恐怖猎手盯上了皇家海军，他们是真硬啊....扛了几十轮齐射炸了那么多都没有出现大规模溃败。”
“那可是皇家海军....陛下的脸面，能不硬吗？”
瓦鲁斯抿了一口咖啡，感受着苦涩后的回甘，悠悠道：“皇家海军那帮人...咱们惹不起，少说点。”
“少爷，照这架势，他们能撑多久？”副官好奇道，顺便端来了一碟葡萄。
瓦鲁斯抓起一把放在手中，一个个吃着。
“虽然被压着打，但皇家海军的数量优势还在，不逃跑的话.....”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语气笃定：“起码还能再抗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副官惊讶。
“那可是恐怖猎手啊...撑一个小时还能不溃逃....这是你我毕生达不到的高度。”瓦鲁斯的神情非常认真。
“那咱们....”
“咱们？多加一小时班。”瓦鲁斯挑眉，压低声音，“还有，改变航路，提前秘密联系茱昂贝。诚意一定要足。”
“少爷...”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