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二选一?这不是选择题!
结界内的空气被红发男子的火焰烤得扭曲变形,热浪一阵一阵地往人脸上扑。
云翳将姬宴秋挡在身后,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渗,顺着衣襟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红发男子。
红发男子负手而立,火线在周身缓缓游走。他打量着云翳,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惋惜,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十分清晰的传入众人的耳朵里,“还是头一回见到金丹期的娃娃能在老夫眼皮子底下杀我的人。”
他顿了顿,饶有兴趣的补了一句:“而且差点就让你杀成了!”
云翳没说话,眼睛依旧盯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云翳。”
“云翳。”红发男子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像是在品什么滋味,“好名字。可惜了。”
他说“可惜了”的时候,语气里居然有几分真心实意的遗憾,像是在惋惜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这位前辈。”云翳忽然开口,依旧是在问刚才那个问题,仿佛刚才的威压对他压根没有兴趣,“为何率领妖族大军来到飞羽宗,人族与妖族已经休战数百年,难不成要因前辈的一己之私重新挑起两族战事吗?”
云翳深吸一口气,把不稳的气息连带着血沫一起往下咽,“我观您的控火术,想必您是妖地四大神脉之一的凤族,并且在族中实力不低。您来人族修士的居所,难道就不怕凤族首领怪罪吗?”
红发男子笑了起来,“你这小娃娃,倒是对我妖族之事了解得十分详细!难得有个这么年轻的修士知道我妖族之内还有四大神脉,想必你也知道十王廷了?”
听到他一提十王廷,云翳呼吸微不可察的停滞一瞬。
他走的时候烬天还没有死,难不成是魑牙带着烬天找到了凤族部落?向他们说明了这事儿?不对,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长曦应该会先派人来消息,他不至于这么大的事情都漏看。
而且如果真的是烬天干的也没道理,魑牙带的人只奔着流云宗而去,只给他们找麻烦,妖族对人族的事情知之甚少,正如人族对妖族,他们该不知道姬宴秋是谁才对,不可能找上门来。
流云宗跟妖族结仇者也不少,完全可能是他们误杀了某个妖族所以才导致的灭顶之灾,这可以说得清。
所以,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为什么偏偏是飞羽宗,而且刚好是结界内,结界外呢?情况又怎么样了?
云翳深吸一口气,怎么想都不合理。
唯一的解释就是队内出了叛徒,可他不明白叛徒到底是谁,又为了什么要背叛他们。
“别那么紧张,我看你是个人才,也挺有勇气。也罢!老夫便让你死得明白点!”红发男子大笑两声,“听好了!老夫名为赤羽,是凤族的长老。此次带着大军前来,正是奉了族长之名!”
“吾主圣明,如今天下气运流转,早该轮到我妖族头上了!数千年前你们人族先祖势力庞大,逼得我妖族只得龟缩在祖地不得外出,如今人族气运已尽,吾主命我担当先锋,先把最弱的东洲给夺回来!”
说着,红发男子,或者说是赤羽伸出手指着云翳身后的姬宴秋。
“为此,早在几个月前,吾主便让我等派人潜伏进东洲。如今东洲第一大宗流云宗遭难,现在的第一大宗便是飞羽宗,所以只要把你们解决了,我族取东洲,如探囊取物!”
云翳这下听明白了,“原来你们早有准备!是故意趁着这个时机把我们一网打尽!”
“此言差矣!调查完地形后,我们发现后山是最有利于偷袭的地方,于是在后山刻下阵法,打算来个前后包抄。没想到飞羽宗关键时刻居然会搞出这样的事……也罢!现在外面正有两个长老,这里面又只有你们二人,先把你们解决了再解决外面也是一样的!”
云翳听完心都凉了半截了,姬宴秋更是直接愣住,然后眼眶都红了。如果不是被理智死死拉住,他恐怕现在就会上去跟赤羽拼个你死我活。
“还想着跑吗?两个小子?”赤羽狂妄的笑了,一只手举过头顶,无数的火焰呼啸盘旋,凝结成一只只利剑,“老夫可是妖王境强者!此次前来的妖婴境界也无数!大妖境也并非没有!东洲已是吾主的囊中之物!”
妖王境,相当于人类的大乘境,比风倾夜和执法长老的化神还要高一级,更不要说同等级下的妖族比人族更强了。
云翳明白,外面的人多半是凶多吉少了。既然里面的赤羽是妖王境强者,那么外面的那两个长老也应该是同等级强者!要知道他当时打大妖境都是通过一定时间的下毒,让那个本就衰老的大妖自己因为愤怒爆体而亡,根本就不是正儿八经正面击杀的。
而眼前这个妖王境强者,便是几百个大妖境来了都能轻松被他碾压,更别说云翳这个实力只比一般的金丹强上一些的金丹期修士了。
“攻上去!”云翳趁着赤羽凝聚剑的时候,压低声音对姬宴秋说了句。
这句话正好被赤羽听到了,他冷笑一声,将箭对准朝他急速而来的二人,随后——云翳拽着姬宴秋穿过他身侧,御剑急速往上,在赤羽被这通操作弄的愣神之时借着云层掩盖自己的位置与身形,在云层之中急速穿梭。
姬宴秋也想不到云翳会临阵逃脱,挣扎起来。
“你做什么?快放开我!你以为我们能逃得掉吗!与其这样,还不如跟他拼了!”
“姬前辈!”云翳语气严厉,“就算我们刚才真的冲上去跟他拼了,也只不过是死路一条!”
“那我们跑就能跑得掉吗!”姬宴秋反问他。
“……自然跑不掉。”云翳轻笑一声,“所以我要赶在他追上来之前,先把你送出去。”
飞羽宗现在已经沦陷,他不敢保证风倾夜和飞羽宗其他长老到底有没有战死。
但至少,他必须把姬宴秋的性命保住!必须把他保下来!
“什么意思,什么叫把我送出去……”姬宴秋调整好姿势,运起灵力自己御剑,手虽然还是被云翳拽的死死的,却着实给云翳分担了些许负担,“那你呢?你怎么办!而且你要怎么把我送出去!你是不是——”
“我知道这秘法。这段时间承蒙风宗主照顾,让我对飞羽宗的各种阵法也有些许涉猎。我知道这个阵法最薄弱的地方,只要攻击哪里便能短时间形成一个出口,出口存在时间极短,绝不能让他们看见!”
“出去之后,姬前辈你千万往西洲去……去哪里搬救兵。”
“不可能!”姬宴秋怒斥他,“我不可能丢下我的宗门不管不顾!我师兄还在这里!我师叔师伯们还在这里!”
“你还不明白吗!”云翳回头望着他,眼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飞羽宗已经沦陷了,你一个元婴去了又能怎么办?飞羽宗和整个东洲都没有一个大乘期的大能坐镇,这次来的是三个大乘期大能和不知多少个元婴以及化神!”
“飞羽宗已经没救了……如果想真的想为他们报仇的话,现在离开这里,等日后东山再起,是最好的办法。”
姬宴秋当然明白,但明白和接受根本不是一回事!他宁愿自己去送死,把求生的机会留给师兄,或者其他弟子,也不愿意当这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云翳自然明白姬宴秋的为人。
“就算我走了,你徒弟还在里面。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吗!就算真的要走,我也得把他们一起带走!”
“……不必了。”
“你说什么……什么叫不必了,你这样也是一个做师尊的该说出来的话吗!”
“我说不必了。”云翳这次的声音比上一次稳多了,仔细听,却还能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抖,“你若是救了他们,那你自己也得搭进去,飞羽宗就真的一个知道真相的都没了。你必须活下去。”
云翳深吸一口气,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你放心,前辈。我还有祖师给我的宝贝呢。你放心离开,我会……替你保住飞羽宗的。”
姬宴秋鼻头一酸,差点忍不住哭出来。
什么叫帮他保住飞羽宗,云翳这样,根本就是自身难保!法阵的漏洞只能允许一个人通过,想要再次过去就必须甩开追兵再次绕回这里。
云翳与姬宴秋都知道,第二次能成功的概率不足万分之一。
……云翳会死在这里。
“不行,你出去!”姬宴秋反手抓住云翳,想要破开结界把他送出去。
却不料刚才一直没对姬宴秋下手的云翳这时候对他动手了,直到云翳那毫不收力的重拳被姬宴秋拦下,整条手臂都发麻时姬宴秋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云翳会突然对他动手。
就是这愣神的半秒间,姬宴秋被云翳整个炸了出去——结界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云翳弄出来一个洞,姬宴秋甚至都没有听到动静。
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看到的就是云翳的背影,以及追赶而来的黑压压不知有几千人的……妖兵。
姬宴秋赶紧扑上去,被结界拦住,他只能不停捶着结界试图提醒云翳。
“现在还有时间,快跟我一起离开里面!”
“没用了。”云翳说,“以他们的视力,这个距离已经能看到哪里是破绽了。他们留在里面还能拖一段时间,把他们放出去了,是真的一点时间都没有了。”
姬宴秋气的一拳头砸在结界上,“你蠢吗!你当时就不该把我扔出去!你才多大!你才三十岁!我已经三百多岁了!我就算死在里面也死不足惜,你还有大好前程!”
“你天资卓绝,逃出来了之后大可以以后为我报仇!你怎么这么蠢!!!”
云翳没有回他的话,只是看着快要接近的妖军。
“前辈,快走吧,再不走我的身体便挡不住你,他们便要看到你了。”
“我不走!”
“我把你送出去不是为了让你暴露的!”云翳也动了怒气,“快走!离开这里!”
姬宴秋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想问他是不是仅仅只是为了当年的恩情,所以甘愿把命搭进去;想要再骂他是个蠢蛋,脑子不清醒的笨蛋;更想他实在是太没用了,为什么现在的修为才只是元婴?为什么让他当嫡亲弟子培养的后辈保护他?
为什么他没有绝地翻盘的实力。
这一刻,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宁愿代替云翳站在里面也不愿意被他救下。
“姬前辈,你知道我许多秘密,便再帮我保守一个吧。”
姬宴秋抬起不知何时已经布满泪痕的脸,就这么看着云翳在他眼前发光,黑发慢慢变成白发,然后变成了那妖地熟悉的鹿妖样貌。
“云翳”,或者说“镜尘”看了他一眼。
“我保证会活着回来。”
敌人已经越来越接近,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姬宴秋最后深深看了云翳一眼,转身离开了。
赶到的妖族大军两个人都没见到,就只见到了站在那里的一个年轻鹿妖。看着是妖丹,但样貌嘛……
赤羽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他一番,发现这不是普通的鹿妖。
“有趣,有趣……仙鹿谷的妖,什么时候来这里了?难不成你们仙鹿谷也想要分一杯羹吗?”
云翳目光直视他,淡淡答道:“怎么,只许你凤族之妖来抢占地盘,不准我鹿族来?”
就算现在用的是妖体,云翳也不敢放松分毫。他知道妖族之中对十王廷和四神脉多有忌惮,然而十王廷内部并不和,想来四神脉内部也是如此。
最好的情况便是看在他是鹿妖的份儿上不管他,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空间他便能出去支援。
如果对方没那么好糊弄的话……他恐怕凶多吉少。
“哪里哪里,我可没这么说。”赤羽摸着胡子,眯眼四周看了一圈,“不过……鹿兄,刚才朝这里跑过来的两个人族修士到哪儿去了?不会是被你藏起来了吧。”
说话间,庞大的威压直逼云翳而来。
云翳咬着牙硬扛。
果然不是这么好糊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