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答应我你要来的,你来了吗?!!”
风倾夜不由多看了云翳一眼。这个年轻人,又一次让他意外了。
“风宗主找我有事?”云翳问。
“不是我找你。”风倾夜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身后一脸不情愿的姬宴秋,让他看见他们俩是一起来的,“是丹峰峰主找你。他说你今早答应他要去炼丹,结果人没到,半路跑了。他在丹峰等了两个时辰,脖子都等长了,最后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跑到我这里来告状。”
云翳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有些尴尬。
他想起来了。
今天早上他确实是答应过炼丹峰峰主,早课结束之后去丹峰交流炼丹心得的。结果因为担心萧谒川,提前回去看看,然后发现出了这档子事,他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我……”云翳张了张嘴,耳朵尖开始泛红,“我忘了。”
姬宴秋靠在树干上打了个呵欠,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忘了?你可知五师叔是什么脾气?他最恨别人放他鸽子。上次有个弟子答应帮他看炉火,结果睡过头了,炉子炸了,五师叔追着那弟子揍了半个山头。你现在是客,他不好意思揍你,但已经在丹峰骂了两个时辰了,整个丹峰的弟子都被他骂去面壁了。”
云翳的表情更僵了。
风倾夜对此也是看好戏的表情。虽然姬宴秋说的那么严重,那其中肯定有把不满撒出去的成分在,因为就算真的打起来五师叔也打不过云翳。
绝霄在旁边听着,似乎已经可以看到云翳被人追着跑的场景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压下去。
“走吧。”风倾夜笑着摇了摇头,走过来,“五师叔的脾气我也不敢惹。你现在过去,顶多被他念叨几句。再晚一些,怕是连我都要被迁怒了。”
云翳还能说什么?只能匆忙点头。
他转头看了绝霄一眼。绝霄对他耸耸肩,意思是:你去吧,我不会跑。
然而云翳已经说了要让他跟在自己身边,这次眼神的意思是让绝霄跟上,绝霄没领悟到,云翳边拉了他一把。
绝霄被拉的一个趔趄。
云翳这才跟着风倾夜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对绝霄低声说:“记得你答应我的事。”
“记得。”绝霄举起双手,再次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也压低声音,保证没有别人听清,“跟你回去,跟小少爷道歉。我不会再说退出师门的事,也不会再对他动手。”
姬宴秋跟在风倾夜身后,回头看了绝霄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绝霄对他露出一个标准的“和气”笑容,姬宴秋翻了个白眼,再也没有回头看他。
云翳到丹峰的时候,炼丹峰峰主正背对着门口,拿着一把蒲扇对着丹炉扇风。他扇得极用力,每一下都带着火气,像是在扇的不是炉火,而是某个放他鸽子的人。
“五师叔。”风倾夜在门口叫了一声,带着笑意。
炼丹峰峰主猛地转过身来,胡子果然如风倾夜所言,翘得老高。他目光越过风倾夜姬宴秋以及碍事的觉晓,精准地锁定了缩在后面的云翳。
“你还知道来!”
云翳低下头,态度端正得像个犯了错的学生:“实在对不住,我只是想去看看谒川醒了没,本打算看完就来的……”
“那你来了吗?!!”炼丹峰主把地板拍的震天响,“你来了吗!还说早上,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是什么时辰了?!都快到晚上了!太阳都快下山了!”
风倾夜瞥了一眼大门外,现在的时间点最多也才下午,离黄昏尚且还远,更别说晚上了。
然而云翳自知理亏,也不反驳,跟个鹌鹑一样低着头,可怜兮兮的。
炼丹峰峰主本来攒了一肚子的数落,看到云翳这副老实认错的模样,又想起他不过是个不到半百的年轻人,家里还有三个徒弟要管,都是个顶个的天才——其中一个还昏迷了三天——那肚子的气忽然就消了大半。
但他嘴上还是硬的:“哼,来了就行。进来吧,别杵在门口。”
云翳这才松了口气,跟着走了进去。
这是绝霄第一次进炼丹房,一进炼丹房他的眼睛就亮了。
炼丹峰峰主的丹房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光是丹炉就有七八尊,大大小小排列在靠墙的位置上。
最小的不过巴掌大,最大的足有一人多高,通体黝黑,炉身上刻着繁复的阵纹,炉盖上的铜兽嘴里还叼着一枚拳头大的灵石。
绝霄的目光在那尊最大的丹炉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那是我师尊传下来的龙纹炉,已经用了上千年了。”炼丹峰峰主见他如此姿态走到那尊大丹炉旁边,拍了拍炉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整个东洲,也就这一尊。想来你也没见过这样的大炼丹炉,你师尊前几日见过了,今日你正好跟着,也让你见识见识。”
绝霄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炉身。触手温热,能感觉到炉内有一股极细微的灵气在流转,像是丹炉本身也在“呼吸”一样。
“它在炼丹?”绝霄惊讶地问。
真神奇,云翳兄炼丹从来都是背着他们炼的。也不算是背着,但起码没让他们正儿八经见到过。
难道说云翳兄炼丹的时候也是这么炼的?没见他用炼丹炉啊……
“对。”炼丹峰峰主看他一眼,眼里多了几分赞赏,“能感觉到炉内有灵气流转,你的感知力果然不一般。这里面炼的是筑基丹,已经炼了七日了,再过两日就能开炉。”
绝霄绕着龙纹炉走了一圈,看得十分仔细。他注意到炉身上的阵纹和凡间炼丹炉上的纹路完全不同——不是装饰,而是真正的阵法,每一道纹路里都有灵气在流动,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师尊!”绝霄猛的转过来,眼睛亮亮的,“你前几日便也是用这炉子炼丹的吗!”
云翳被他的问题问的一愣,有些哭笑不得,“你没听到刚才峰主说的这炉丹药已经炼制七天了吗?七天前,我们都还没到飞羽宗呢。丹药一经炼制后直到丹成为止,都不能开炉。”
——嗯,因为以火为鼎也是这么个炼制方法,所以云翳还是知道的。
“原来是这样吗……那师尊用的丹炉是哪一个?”
绝霄四处张望,寻找着云翳用过的炼丹炉。
云翳有些尴尬,“那个……别找了……”
“为何?”绝霄不解。
云翳没说话,低着头,看着就像不好意思。
“那自然是因为他来这里三天,没用过炼丹炉炼出一炉丹药。”丹峰峰主替他开口解释,被胡子遮住了半张脸,也能清楚的看到他脸上的揶揄,“真没想到啊,分明是木火双灵根,火灵根的相适性却好的离谱!而且居然还没测出来,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只炼火灵根了!”
云翳心虚的移开视线。
“我记得凡间有记载一种叫‘鎏金炉’的炼丹炉,据说是用赤金打造,炉身刻云纹,底下烧的是无烟炭。”云翳为了避免绝霄继续追问,丹峰峰主继续深究,于是直接转移话题,“我之前一直以为那个就是最好的炼丹炉了。”
不算撒谎,他是真的看过。
……在小说里。
也不知道到底是文人的杜撰还是确有此事。
炼丹峰峰主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牵动了鼻子上又被新砸出来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鎏金炉?赤金?无烟炭?”他一边揉鼻子一边笑,“你说的那是凡间道士炼丹用的玩意儿,跟真正的修真界炼丹炉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真正的炼丹炉,以灵气为火、以阵法为基、以神识为引,三者缺一不可。否则你以为洗髓丹那种级别的丹药是怎么炼出来的?”
云翳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不过说来也奇怪,再怎么说我这里的炼丹炉都没有废品,怎么你的火一碰到炼丹炉,就把炼丹炉给融了呢?”炼丹峰峰主眉头皱的死紧,“虽然说不定高级炼丹炉就不会这样,但你这情况……我实在是不敢把高级炼丹炉给你啊。你之前都是怎么炼丹的?”
云翳头埋得更低了。
姬宴秋忍不住都快笑出来了,合着以火为鼎还能有这副作用?常言道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这从无鼎炼丹到有鼎炼丹算是由俭入奢吧?怎么在这小家伙身上像是反过来了。
“那师尊从前炼丹是怎么炼的?”绝霄也好奇了。
云翳被问的冷汗从背后冒出来,他该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进行解释……如果只有绝霄一个人,他也就说了。当真要把那件事情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吗?
年少不更事已经被姬宴秋撞见过了。
他倒是信任姬宴秋的师兄和长辈,但炼丹房还有看炉子的小童子吧?
看云翳实在是没招儿了,姬宴秋这才笑眯眯的出来解围。
“这就要涉及到小家伙的师门机密了,五师叔就不要问下去了,你看小家伙都被你问傻了。”
云翳:“啊?”
他还在绞尽脑汁的想该怎么躲过这一劫,冷不丁被提到,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姬宴秋搂住丹峰峰主的肩膀,“看,被问傻了吧。”
“姬宴秋!”风倾夜看他这么没大没小,上去把他的手打开,“手没地放了可以砍下来!”
姬宴秋揉了揉被拍红的手,好不可怜的故意大声哀嚎,仿佛下一秒就要当场去世一样。
“不过那种条件下都能炼出洗髓丹,也算是妖孽了。”炼丹峰峰主摸了摸胡子,话锋一转,“说起来,你这徒弟会不会也有炼丹的天赋?来让他试试这一尊!”
他走到一尊半人高的丹炉前,拍了拍炉盖。
“这尊叫青瓷炉,虽不如龙纹炉那般名贵,但胜在稳定,最适合交流切磋之用。你过来,我教你怎么用灵力引火,怎么用神识控温——”
话还没说完,被风倾夜揉着眉心无奈打断了,“五师叔,这才测试结束几天?您忘了吗,绝霄的灵根是纯风系,跟木火都不沾边。别说是炼丹了,就连生火都做不到。”
“但是可以煽风点火——嘶!”
风倾夜不客气的一脚踹在姬宴秋腰上,差点把他踹得趴在地上。
丹峰峰主撇撇嘴,十分可惜。
“可惜了,可惜啊!既然炼丹术是你师门不传之秘术,我也不好再问了……只是这些日子都是让你教我弟子如何改进炼丹手法,我却没有半点能教你的,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别这么说,您已经教了我很多了。这三天我学到了许多宗门中不曾学到的东西。”
丹峰峰主看看云翳,又看看炼丹房里的丹炉们,再次唉声叹气。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我决定了,你今日就用那个炼丹吧!”
丹峰峰主闭着眼,指向最角落的那个丹炉。
看上去灰扑扑的,平平无奇,上面的法阵纹路也快要看不清了。然而在看到丹峰峰主手指指向的方向时,风倾夜与姬宴秋的眼睛同时睁大了。
“五师叔,你认真的吗?那不是你的本命炼丹炉吗?!!”
风倾夜难得如此失态。
在炼丹峰的传承之中,现任的丹峰峰主算是炼丹天赋最强的了,再加上有个千古无出其右的姬宴秋在,可以找寻更好的材料打造,所以说如今炼丹峰峰主的本命炼丹炉,算得上是历代炼丹炉中最坚固的。
只是如今主人尚在,除了主人之外无人能发挥其全部功效,再加上炼丹炉是对炼丹师十分重要的东西,就像没有剑修会让别人碰自己的本命佩剑一样。
等千古过后主人驾鹤而去,这炼丹炉也会如同炼丹房中其他的炼丹炉一样,被纳入整个炼丹房之中。
这点倒是跟剑修不一样。
剑修一旦逝去,专门为其打造的佩剑也会失去光泽,然后被葬入剑冢之中。也有的剑会在主人逝去之后重新认一个新的主人,但那都是寥寥无几的。
除了主人以外,没人能把佩剑的实力全都发挥出来,最多只能用来砍瓜切菜。
因此丹峰峰主这一行为,遭到了师兄弟二人的强烈谴责。
丹峰峰主看他们反应这么大,有些不满。
“我说你们这么大反应做什么?这是老头子我的炼丹炉,你们觉得他能跟那些用来练手的弟子炉一样轻易碎掉?云小友只是个金丹!炼丹炉就算是倾夜和大师兄来了一起用全力打都打不破!”
丹峰峰主着实被气到了,只让一个小辈给他东西这算什么话?他还能算是一个长辈吗?还能算作一个炼丹师吗?
姬宴秋拼命想要解释,差点就想把云翳他会无鼎炼丹这件事说出去了。
云翳自然也是满脸惊恐的推拒。
然而丹峰峰主也是个犟脾气,他决定好的事情就没人能阻止,就算是宗主也不行。于是他强拉着云翳留下,几人那是怎么劝都没用。
绝霄就在一旁看戏。
“行了!你们以为我们丹修跟你们剑修一样吗!炼丹炉是可以给别人用的,只是你看看宗门中的其他弟子又有谁能够用这炼丹炉?便是我的亲传弟子也用不了!我又不是不让用!”丹峰峰主气鼓鼓道,“闪开闪开,几个不懂丹药魅力只会打架的臭剑修别拦在我面前了!”
被骂了的姬宴秋:……
顺道一带被骂了的风倾夜:……
本来这样退下就没事了的,偏偏姬宴秋看到师兄这么吃瘪,犯贱的要去挑逗他,叉着腰仰着头来到他面前。
“师兄,看吧,你被师叔骂了!”
真开心!
风倾夜用一种死亡凝视看着他。
姬宴秋丝毫不畏惧。
随后,风倾夜冷笑一声,越过姬宴秋对丹峰峰主道:“五师叔,您前些日子不是问我要给丹峰打杂的人吗?”
姬宴秋心里腾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有啊,不过你说弟子不够用,我就没再提了。”
“宴秋说他自愿来帮忙。”
“什么?等等,我什么时候——唔唔唔!”姬宴秋的嘴被风倾夜给捂死了。
“宴秋说的?当真?”丹峰峰主正忙着呢,头也没回就这么问,不过就算回了头他也会当做没看到。
正愁炼丹季人手不够呢,有苦力来帮忙,何乐而不为?
“自然!他还说平日里总让师叔们担心,所以他这段时间,任凭师叔们使唤。您这里用不到他了可以打发他去炼器峰、驯兽峰,甚至是剑峰当陪练!”
“唔唔唔!”姬宴秋拼命挣扎,眼神惊恐。
师兄这是要杀了他吗!他会死的,真的会被累死的!
“既然如此,我回头就跟师兄弟们说一声。”丹峰峰主那叫一个高兴,“难得调皮的小秋如此有孝心,他们肯定高兴坏了!”
言下之意便是——不用担心,他们都会好好“用”的。
大局已定,姬宴秋身体慢慢瘫软,风倾夜放手让他瘫软在地上,随后蹲下身,慈爱的摸着他的头。
实则暗中薅了一把头发。
“师弟,好好干啊,如果中途有任何人来找我告状……你该明白的。”
风倾夜声音温柔极了,但对于姬宴秋来说却只是恶魔的低语。
他小声啜泣(装的)着,宛若一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控诉着负心汉的无情。
风倾夜薅住头发的手瞬间收紧。
“再露出那种恶心的表情我就让你连着九千多的台阶一块儿扫,扫三年。”
“……我错了。”
云翳看的那是叹为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