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师兄弟相残
萧谒川醒来时，第一眼便看见守在他身边浑身低气压的绝霄。
人睡着时和醒来时的气息有明显不同，绝霄在他醒来后第一时间便发觉了，立马转过来冷笑一声，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
“看来我们的小少爷这是醒了。睡了三天三夜，何不直接睡死过去？倒省的让人来看顾。”
刚清醒的萧谒川冷不丁就被骂了句，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
“你咒我做什么？我惹你了吗！”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萧谒川被绝霄一整个从床上拽起来把他死死摁在床柱上，单手掐住他的脖子慢慢收紧，锋利的爪子只要再进一步就能嵌入到柔软的皮肉中。
萧谒川懵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绝霄突然会袭击他。
“就是因为你，我这两天都不能离开这里，都要一直来照顾你。本来说好的陪师尊去炼丹也没去成，你要如何赔我？”绝霄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威胁，萧谒川便是再傻也能听明白绝霄此时已经对他动了杀心，“我不管你身份尊不尊贵，既然你心性弱成这样，趁早休了修仙的念头，对你对我都好。”
“踏上修行之路的挫折又何止这一个？你连这样的挫折都迈不过去，都差点让你生心魔，我就直说了——你根本不配当师尊的徒弟！”绝霄眯起眼睛，双眼已经如同狼妖一般瞳孔变得狭长，“我可不希望你这样的废物留在师尊身边，更不希望你每次脆弱的心灵遭受到一点点打击，都累得师尊为你操心。”
“你昏迷的这三天，他每日不管有多忙都会抽出时间来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那些说辞能瞒得过陈立，可压根瞒不过我！”
萧谒川被他掐的有些窒息，大脑发胀，根本无法正常思考，更别说说话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抓着绝霄的手想要把它扒拉下来，然而他的实力如此微薄，又怎能抵得过绝霄呢？
绝霄从不是什么善类，也不知道一些人到底从何而来的自信觉得他一定不会伤人、杀人。他包容是因为愿意包容，面对他已经丧失耐心的人他从来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萧谒川的挣扎已经唤醒了绝霄妖族的野性，绝霄手中力气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残忍的本性本想驱使他直接撕开这个弱小人类的胸腔，就跟捕猎时一样，然而理智告诉他不能做的这么过火。
把他掐死，还能伪装成别人把他害了，甚至把锅嫁祸给妖族，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弄死他，任谁看了都知道更像是蓄意报复。
两种不同的声音在绝霄脑海里厮杀，却无一例外的指向了一个“杀”字。
萧谒川濒死前最后一个念头就是——二师兄是真的要杀了他。
就在他以为他就会这么窝囊的被人掐死时，门外似乎被什么人闯了进来，萧谒川已经分辨不清那是谁了，但从他进来那一刻绝霄犹如老虎钳一般的手便一下子松开了他。
萧谒川不知何时被他掐着脖子从床上拎下来，并高高拎起的，此时被手一放，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一下子大量的空气涌入肺部，肺似乎要炸裂一般的疼痛。
“绝霄，你在做什么！”
云翳没想到他一进来就看到这样的事情，他完全想不到绝霄会对萧谒川动手，这是为什么！
萧谒川对他没有威胁，且还是绝霄的同门师弟，二人之间斗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期间绝霄一次都展露出攻击性，并且照顾人也是他自告奋勇的，在当时也没有任何要杀萧谒川的迹象，为什么现在会突然动手！
刚才那一幕，云翳确信绝霄是对萧谒川动真格的，是真的想杀了他。
如果他再来的晚一点，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云翳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怒意。
“他是你师弟！你为何要杀他！”
云翳想上前把萧谒川从地上扶起来，却被绝霄侧身拦住。
绝霄在云翳面前方才的杀意消失殆尽，仿佛还是那个平时听话乖巧只是喜欢耍嘴皮子的徒弟，只是他眼里的竖瞳一直没有褪去。
他到现在还是想杀了萧谒川。
“他不是我师弟。”绝霄说，声音带着十足的冷漠，就像是在妖地中面对那些同族的狼妖一般，“他只是一个废物，废物不配做我的师弟。”
“……你这是什么意思。”云翳的声音沉了下去。
“意思是他太弱了，弱得令人作呕！这样的人留在师门，只会成为师门的拖累，他成不了任何气候！倘若他将来有一天入了魔，难不成整个师门也要陪着他被众人追杀唾骂吗！”
“绝霄！”眼看绝霄越说越过分，云翳难得的吼了他，“你说够了没有，你说的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是不是无稽之谈你自己心里清楚！他那天都那样了，如果不是你及时提醒，你看他会不会当场入魔！一个筑基都没到心性就弱成这样的修士，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便是在我杀过的那些胆小到卖友求荣的垃圾，也没有一个是还在练气期就生了心魔根的！”
“即便如此！”云翳毫不示弱，半点不退，“那也是我的事！我能不能消除他的心魔是我的事！他是我徒弟！你又何时怕过被修真界针锋相对了？”
“我是不怕，但我不怕，不代表我会眼睁睁看着你被这么排斥！”绝霄呼吸急促，他一想到未来会有的景象整个脑子就开始发胀，想要杀了这个祸害的念头再次更加强烈的在脑海里盘旋，“你看看他！你觉得他那时候入了魔，还会认你吗！”
“你拼死拼活教出来的徒弟，护出来的徒弟，背离你的心血，直接入魔，甚至到时候他还会为了心中的执念对你大打出手！真到了那天，你真的能对他下手吗！”
云翳没有回答。
“你不能！”绝霄直接帮他回答，步步紧逼，“所以我在他闯下大祸之前杀了他有什么错？你下不去手清理的祸害我替你清理有什么错！他便是天资不行，一辈子一事无成，一辈子都是个炼气，我也可以作为师兄护他一世。可他偏偏不是这样！这么高的天赋，加上如此不稳定的心性，他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地雷！”
绝霄所说的一切，云翳都无法反驳。
因为他说的一切都是对的，都是真的。如果萧谒川继续这样走下去，那么他的未来一定会是那样。
这不只是云翳的断绝，更是所有飞羽宗的高层一起的出来的结论。
除非有人能改变他。
然而这样的几率微乎其微，就连云翳也不能保证能化解他的执念——在他真的成为那样的人之前化解他的执念。
萧谒川的天赋很强，修炼起来速度很快，如果再加上极道宗的功法辅助那么修为进展只会更快！
而在这种情况下，在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修炼的情况下，云翳自己也有要事要做的情况下，到底要怎么保证萧谒川一定不会入魔？
就算云翳日日夜夜守着他他也不敢如此保证。
执念如果是那么容易就能化解的东西，那就不会成为执念了。
“……他是你师弟。”
无法反驳的云翳并不打算就这么放任萧谒川被绝霄杀死，但他知道他劝不了绝霄，只能干涩的说了这么一句。
绝霄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我和他本就不该有什么关系。”绝霄这么说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若非是你，他在我眼里跟一团烂肉没什么区别。我和他唯一的牵扯就是你，就是因为他的师尊是你，所以才成了我师弟。我跟他……没有半分感情。”
“他是人，我非人非妖，人与妖都不是我的同族，我也不会对他们任何一方有认同感。可你收留了我，你把我带了回来，所以师尊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容身之所。如果有任何人会威胁到师尊，我都会毫不犹豫的铲除。”
绝霄随后又补了一句：“包括‘师弟’！”
自始至终，绝霄对于极道宗和宗门的认可都源自于云翳。或许在与师兄弟的相处中或多或少也产生了一些感情，但那些微薄的感情根本不足以填补绝霄内心的空洞。
就像普通人看到了一幅好看的画，的确会觉得漂亮，却不会因它而放弃自己的一切。
师门是云翳带来的附加产品，可有可无，仅此而已。
云翳微微瞪大眼睛，有些失言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绝霄是没有错的……只是他不想萧谒川死这一想法，与绝霄本身的想法产生了冲突。
比起这个冲突，更让云翳伤心的是绝霄说的那些话蕴含的意思是——他从未认可过宗门，他之所以表现的喜欢宗门是因为他在乎宗门。
这不是因为绝霄不喜欢宗门而悲哀。
而是因为绝霄始终把云翳看成他的一切而悲哀。
……没有谁能比云翳更了解此时绝霄的感受与想法了。
因此他做不到斥责绝霄，也做不到认同绝霄的让步。因此他只能无言的与之对峙，慢慢走到萧谒川面前将他护在身后，不退半分。
绝霄盯了他半晌，问他：“如果我执意要杀他，就必须跟你打吗？”
云翳：“绝霄，他是我徒弟。”
“……你总是对每个徒弟都这么上心。”绝霄垂着眸子，看样子有些失魂落魄，像是雨中孑孓独行的狼犬，“可我做不到对每个与我有关的人都这么上心。”
见云翳还护在他身前，绝霄并不想跟云翳动手，哪怕他知道云翳动真格时他打不过云翳，他也不想对云翳动手。更何况云翳如果动真格，那必然会变成鹿妖，到时候又要如何解释他的徒弟居然是一只妖，而他自己也能变成一只妖？
因此，有所顾忌的绝霄选择后退一步。
“如果他下一次再像那天那样心境发生如此大的波动，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绝霄走到门口，遥遥的用一种看了叫人心情十分复杂的目光看向云翳，“哪怕你会因此恨我。”
说完这句，绝霄便一直在那里看着他，一直在看……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感觉到绝霄走远之后，云翳才得空分神去查看萧谒川的伤。
还好，伤的不重，只是嗓子伤的严重了点，说话会有点沙哑。
云翳注意到萧谒川早就清醒了，只是刚才一直都没说话。
他坐在地上就这么看着云翳，云翳喉咙发紧，突然发生这样的事，他终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徒弟。
或者说，毫无作为，毫无决断的他，无法面对两个起了冲突的徒弟。
“你……你别多想，你二师兄只是心情不好……”
云翳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居然还会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话来，这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像是他能说出口的。
萧谒川也跟着垂眸，“我竟不知师尊也会说这种话……”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
云翳顿了顿，低声道：“你别怪他……”
萧谒川笑了一声，听上去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笑声，反倒是像是恶鬼濒死前发出的嘶哑之声。
“都这个时候了，师尊还想维护我和他的感情吗？哪怕他想要杀我。”
云翳喉咙发紧，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锤了一下，还在不断的，不停的锤。
……他该怎么做？
“我……”
萧谒川低下头，“真不知道该说师尊偏心他，还是偏心我了。”
云翳脑海一片空白，他说不出任何话来。萧谒川的愤怒是正常的，绝霄的杀意也是正常的，那……不正常的是谁？是事到如今还想着维护关系的他吗？
他该怎么做，是该让绝霄杀了萧谒川，还是一意孤行让萧谒川继续留在这里。他该把萧谒川逐出师门吗？可那样的话，跟杀了萧谒川有什么区别？
云翳张了张口，想问他愿不愿意留在飞羽宗做弟子，这句话却怎么都问不出来。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脑海里一个声音告诉他：
“你问他，知不知道三天前差点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