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残楼栖身
入目之处,是一排排拔地而起却满目破败的高层楼房,楼宇墙体大面积发黑、斑驳开裂,不少楼层的窗户尽数破碎,楼顶与墙体边缘布满裂痕,部分楼体边角已然坍塌,尽显风雨侵蚀与灾难肆虐后的破败模样。
楼房外围搭建着一圈简陋的围墙防御工事,墙体粗糙单薄,是临时堆砌而成的防护结构,看着简陋又脆弱,远远比不上港口大楼的坚固厚重。
萧瑟的晚风穿过楼宇缝隙吹过来,带着末世独有的荒凉气息,笼罩着这片新的幸存者聚居点。
我们被带到了据点正大门。
全程负责运送我们抵达此处的两名士兵,神情冷漠、举止疏离,他们快步上前,与门口值守的几名据点守卫用英语低声快速交谈着。
我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但能从他们淡漠的眼神中,感受到外来者被审视、被戒备的疏离感。
简短的交流不过数十秒,两名士兵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对我们做出任何叮嘱,转身快步折返车身旁,动作干脆利落地拉开车门、登车落座。
下一秒,汽车引擎低沉轰鸣,车轮卷起地面漫天细碎尘土,车身迅速调转方向,毫不犹豫地加速驶离了这里,眨眼间便消失在远处......
据点门口站立的几名守卫,清一色都是外籍面孔,身形挺拔,身着统一的深色值守制服,腰间佩戴枪械,眼神锐利冰冷。
他们全程沉默伫立,在那车离开后,齐刷刷将目光落在我们一行人身上。
那视线带着审视、带着戒备、带着毫不掩饰的漠然与居高临下的轻慢,细细扫过我们每个人沾满风尘、略显狼狈的衣着与疲惫憔悴的面容。
漫长的几秒沉默审视过后,为首的守卫才抬手示意,身旁的同伴上前拉动铁门闸门。
沉重的金属大门缓缓推移,发出沉闷刺耳的机械摩擦声,为我们敞开了进入据点的通道。
紧接着,刚才为首打量我们的那个守卫向前踏出一步,出乎意料的是,他张口吐出一口极其流利的中文,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温度:“跟我走,带你们去安排住处。”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半句问询,态度公事公办,却又透着隐隐的傲慢。
我们一行人彼此对视一眼,无人多言,默默压下心间的忐忑与不安,整齐有序地跟在他身后,踩着满地细碎尘沙,朝着楼群深处的一栋高层楼房缓步走去。
行进的沿途路上,我不断瞥见一张张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的身形样貌、疲惫神态,都带着和我们一样的逃亡痕迹。
我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却无比确定,他们都是当初和我们一同从总部离开的幸存者。
我们跟着守卫走进了整个据点地理位置最偏僻、距离出入口最遥远的一栋高楼。
刚一踏入楼栋大门,扑面而来的压抑破败感,比大楼外部更差几分。
楼内却昏暗沉郁、死气沉沉,荒废的气息扑面而来,紧紧裹住周身。
楼内的公共墙面常年无人修缮清扫,原本洁白的墙漆早已泛黄发黑、污渍斑驳,密密麻麻布满水渍纹路、霉斑痕迹与深浅不一的划痕磕碰痕迹,处处透着长期废弃、无人打理的颓败质感。
脚下的水泥地板历经常年踩踏、杂物堆积、风雨浸泡,早已不再平整完好,地面坑洼残缺、高低不平,裂缝纵横交错。
地板缝隙、角落位置散落着密密麻麻、早已被彻底踩灭压扁的烟头,层层叠叠堆积,无人清理。
更有大片大片漆黑发亮的顽固油渍,不知是常年积水霉变还是废弃物资渗漏残留,死死黏结在水泥地面上,干结硬化、牢牢嵌进地缝。
每一步踩上去,鞋底都会传来细微黏滞的触感,拖沓沉重,看来是很久没人来清理了。
即便所见之处脏乱破败、满目狼藉,我们一行人却没有任何人面露嫌恶、心生抵触,更无人出言抱怨挑剔。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明白,在这个秩序崩塌、危机四伏的末世,有地方住下就是最好的结果。
因此哪怕居所简陋破败、环境脏乱不堪,众人心中也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无半分不满。
引路的守卫脚步不停,带着我们一步步沿着昏暗狭窄的楼梯向上攀爬,楼道间光线昏暗,只有破碎窗洞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照亮前路。
他一边快步上楼,一边语气随意、漫不经心地开口告知,声音带着几分敷衍的慵懒:“给你们安排低楼层,用不着电梯了,我大致扫了一眼,你们的总人数应该不超过二十个,据点房源紧张,就给你们三间房的钥匙,够了吧?”
紧随在我身后的马毅铭闻言,身形微微一顿,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错愕与难以掩饰的无奈。他刻意压低了音量,轻声在我身后呢喃出声,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三间?我们这么多人,就只有三间房间?”
他的声音压得极轻,近乎耳语,本意只是私自吐槽,不想惹事,可寂静空旷的楼梯间回声清晰,依旧被走在最前方的守卫精准捕捉。
守卫骤然停下向上的脚步,猛地回头垂眸看向我们一行人。
他眉眼微挑,眼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傲慢与轻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凌厉逼人,字字句句都带着浓烈的压迫感与赤裸裸的威胁,语气凶狠冷硬:“爱住不住,不想待在这里就滚。”
一瞬间,楼道间原本沉默的氛围瞬间紧绷,无形的压力骤然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我生怕双方冲突升级,我们初来乍到,一旦起争执,吃亏的只会是我们这群外来者。
我立刻上前半步,连忙笑着打圆场,语气谦和缓和,快速化解僵持的局面:“没事没事,他就是随口感慨一句,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我们都能配合安排。”
他冷冷地斜瞥了我一眼,目光依旧带着不耐与倨傲,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收敛傲慢的神态,转头继续迈步向上,带着我们继续爬楼。
无人再敢言语,众人默默压下心底的憋屈与无奈,安静跟在他身后,顺着斑驳老旧的楼梯逐级向上,沉闷的脚步声在空荡楼道里层层回荡。
片刻后,我们顺利抵达四楼楼层。
踏出昏暗逼仄的楼梯间出口,视野瞬间开阔。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规整的回字形长廊,走廊环绕整层楼栋,四通八达。
整条走廊积满薄灰,光线昏暗沉静,没有半点人声动静,死寂得让人压抑。
守卫站在走廊中央,抬手撩开腰间挂着的一大串沉甸甸金属钥匙,钥匙碰撞发出清脆杂乱的叮当声响。
他熟练地在密密麻麻的钥匙中翻找,很快挑出三把对应的房门钥匙。
他没有丝毫礼貌递接的姿态,态度敷衍又轻慢,手腕随意一扬,三把金属钥匙径直朝着我所在的方向凌空丢来。
我目光一凝,瞬间反应过来,抬手精准伸出手掌,稳稳将三把冰凉的钥匙尽数接在掌心,没有让一把掉落。
他见我动作利落、稳稳接住钥匙,眼底的轻蔑更甚,不屑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切”,满脸不以为然。
他懒得多看我们一行人半眼,转身抬步,脚步匆匆地快步离开,利落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整条回字长廊再度陷入死寂。
我缓缓摊开手掌,三把冰冷陈旧的金属钥匙静静躺在掌心,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我微微抬眼,缓缓扫视身前站立的所有人。
空旷安静的走廊之中,一个个身影静静伫立。
前方是一路与我并肩同行、风雨同舟、数次共闯生死难关的伙伴,身侧与后方,是谢临渊以及一众跟随他久经沙场的士兵。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齐刷刷凝聚在我掌心的三把钥匙之上,沉默无言,气氛安静得有些凝重。
每个人眼底都藏着一丝无奈,却又早已做好了妥协的准备。
谢临渊目光沉稳锐利,快速扫视清点完所有人数,声线平稳冷静,精准报出准确数目:“总共十六人。”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钥匙,快速在心下盘算人数与房间配比,轻声开口出声:“三间房间的话,平均下来一间要住五到六个人左右,只能挤一挤凑合住。”
话音落定,谢临渊从我掌心轻轻取过一把钥匙,抬眼对照走廊墙壁上的房间门牌号,精准对应匹配,将钥匙对准锁孔缓缓插入,轻轻转动手腕。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应声被推开。
屋内是标准的小户型一室一厅格局,空间不大,户型规整,居家基础家具一应俱全,沙发、茶几、桌椅、床架样样齐全。
只是长期空置废弃、无人居住打理,屋内物品摆放杂乱无序,被褥家具落满浮尘,陈设凌乱潦草,处处透着荒废过后的萧条凌乱。
谢临渊迈步走进屋内,快速环顾四周,细致打量完整间房屋的空间大小、布局结构与空余面积,快速做出判断,沉声平稳说道:“打地铺的话应该能住下,空间足够铺开,至少房间不算太小,能够休整落脚。”
说完,他迅速开始分配了所有人的住宿情况。
分配方案公允合理、面面俱到:我、陆昱阳、沈羲晨,谢临渊,一名士兵分为一间;我们剩余的六位伙伴同住一间;五名士兵自成一间。
待所有事物全部安排妥当,我们跟随谢临渊转身走进属于我们几人的房间。
推门而入后,能清晰看出,这间房的整体户型结构、空间大小、采光条件、布局格局,都和刚才查看的那间房别无二致,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细微的差别,只在于屋内家具的款式新旧、摆放位置略有不同,其余整体环境、破败程度、脏乱状态全然一致,同样是荒废已久的临时居所。